嘉奕的狠绝在某个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他从商的亲戚曾经告诉过他,如果在商界里嫌命长,可以去招惹招惹霖嘉奕。
一句话玩笑话,却深深地透露着这个男人的可怕。更没想到的是,现在却是一语成鉴,自己偏偏要诊治他的太太,如何叫他不胆战心惊,他甚至怕自己的一个小小失误,就会将自己数十年的努力化作泡影儿,虽然他很好奇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到了如此地步,可是他更怕自己的饭碗不保。
挣扎一番,怯懦地望着身边的男人,索性,他没有迁怒于他,只是怔忪地站着,面无表情。眸子里更是冰冷到极致。
“你……给我联系那家疗养院!”半晌,他总算听到了如同大赦天下的声音。张医生立即点头如捣蒜,用最快的速度朝外走,在门关上的瞬间,情不自禁地回望了房间一眼,那头,霖嘉奕已经轻轻地坐到女人的身边,手抚过她的脸。
张医生的神色正了正,其实这个女人虽不幸,却又那么幸运地让一个天之骄子的男人深爱着。
那么深的爱。
只是他不会知道,有时候,沉重的爱宛如黑色的剧毒,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会让人痛不欲生。
“爱情”这个顽皮如魔鬼之物通常惬意且散漫地游离在痛与乐的边缘,一不小心,前方的天堂就会变成万丈深渊。
第63章
沉寂凝重的雪夜,处处是惨白,空气像结了冰。夜更深,寒意更浓。树枝头的积雪都已在不知不觉间凝成了水晶般的冰凌。寒鸟躲在枝桠从中,瑟瑟索索地打着寒呼,发出几声低低的悲鸣,如泣如诉,能引起人心底的战栗。
寒冷的气流,像一根根冰冷坚硬的钢针扎在肌肤上,不止是冷,更觉得痛。
顾瑀翘站在窗前,手掌抚上前方的玻璃面,手掌的纹理清晰地印照在上方,她来到这片雪白的南国已经数月,从落叶飞舞的深秋到白雪皑皑的寒冬。
那天,她浑浑噩噩地醒来,身边的人是张妈,欲言又止地望着她。两天后,她们就来了这里,一住就是数月。期间,她一次都没有再见过霖嘉奕,这次,他消失地彻底。
她想肯定是她情绪出了问题,要不然她也不会来到这里,这里风景宜人,四周一片宁静致远,远离了一切尘世喧嚣,这里没有铺天盖地的电视报道,更没有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的确是个适合修养的地方。、
其实改变不是没有,至少夜夜缠绕的梦魇没有再时时刻刻的出现,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不在,每天她要做的就是惬意地享受每一个生命的瞬间,这份安宁一直持续到某个雷电轰鸣的夜晚。
这天,顾瑀翘莫名地不安,早早地上了床却是辗转反侧,听着窗外雷鸣电闪,顾瑀翘半梦半醒间睁开眼,赫然发现前方站立着一抹身影,此时,一声惊雷闪过照亮了整片天空,也照亮了那张脸,一张她再熟悉不过,却久违了的脸。
那张脸早在冥冥中入了骨髓。
这一刻,仿若受了蛊惑一般,顾瑀翘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懵懂地与他对望。
甚至,他能看到他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变成一团白雾,旋绕而上。
卧室里灯光昏暗虚弱,窗外却是明亮的电闪雷鸣,他伫立在窗前,仿佛站在两个世界的交接之处,她看不清他的眼,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他径直向她走来。
顾瑀翘呼吸倏地急促起来,随着他靠拢的身子。
她曾一度以为,这男人会就此放过自己。
但却忘记了,在蔺奕枫的性格里,有过她曾讨厌又难以防范的恶劣因子,只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它们由最初的表征现象进化为如今不易觉察的内在危险。
他低头注视着她,细细地看着她,却什么也不想说。
顾瑀翘呆坐在床上,手心里已握着密密湿湿的汗意。
她微抬着眼眸,仍然注视着他衬衣上的纽扣,白色的,有些透明的,再往上是他的锁骨……
她看见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她的额角上便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
他的嘴唇似乎有些干裂,略显粗糙的轻触缓缓蔓延至她的脸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眼睑,鼻尖,那样的熟悉,轻易就能唤起心底最深处的所有回忆。
她奋力抗拒着心中恍然闪过的情愫,将手撑在他的胸膛,匆忙地别过脸去,他离得那样近,似乎夺走了周遭所有的空气,她的头脑里一片茫然,如同跌入了令人眩晕的梦境。
霖嘉奕稍微直起身子,并不去强迫她,只将手轻轻握住顾瑀翘细致的腰身,待她浅促的呼吸渐渐平稳,才又低下头,一点一点地追随过去,含住她的嘴唇。
她伸手打他,拳头砸在他的肩上。
这个吻,只是浅浅轻尝,厮磨辗转,不带半分的野蛮侵占,竟叫她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力气很大,动作却极其耐心而细致。
顾瑀翘再次受到那莫名的蛊惑,望着那张怨恨却无法不思念的脸,握成拳的手在不知不觉中舒展,滑落,软软地摁在了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强烈而有力,和他的亲吻截然不同。
顾瑀翘渐渐沉溺在这样的温柔气息里,几乎丧失了最后一点力气,身体伴随他的心中而颤抖,嘴唇跟随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开始贴合吮吸。
他低低地呻吟一声,冲动无法遏制,一把将她揉入怀里。
他伸手抚摸着她的发丝,嗓音低哑地喊,“瑀翘……瑀翘……”
边说,边将她看在拥进怀里,岂知,这一声呼唤对顾瑀翘来说宛如定身咒。
激情和迷乱瞬间在她脸上褪去,徒留下一丝懊悔,奋力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霖嘉奕收紧手臂,心疼地安抚她,“别这样,瑀翘,你别这样!”
“放开我吧,”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求饶。
霖嘉奕哪里舍得,如何放得开,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顾瑀翘的脸颊还泛着方才的红晕,却刻意僵直了身体,极力想要回复之前的生疏。
霖嘉奕叹了口气,将她一把抱紧,自己随即坐到了她身边。
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他将额头抵在她的肩上,深深地呼吸着。
她轻轻地说着,“为什么你还要出现,忘了我不好吗?”
“别说了。”他低声打断她的话语,慢慢抬起头来,语气哽咽,眼里的水泽在灯光下变得清晰。
顾瑀翘看清了,呼吸一窒,钻心地痛。
身边,霖嘉奕的目光没有焦距,好像聚集在她的脸上,似乎又不是。
半晌,他说,“顾瑀翘,如果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是不是会原谅我?”
顾瑀翘呆住,心中五味杂陈。
不明所以地看向他,霖嘉奕已经将她一把抱住,重复,“我什么都不要了,是不是,你就会忘记?”
“是不是……是不是……”
“我还给韩旭,所有的一切我还给他,你是不是就会释怀……”
顾瑀翘被他抱着,看不清他的脸,霖嘉奕每说一句,她的心都是一揪扯地疼。
他决计不会如此无缘无故,更不会夜半时分开数小时的车子到这里。
一定有什么事。
顾瑀翘的心中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延伸出脑海。
她轻轻地推开霖嘉奕的身子,仔细地看着他的神情。
“霖嘉奕……你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好笑地重复她的问话。
“你还会在乎吗?”霖嘉奕嘲讽地眯了眯眼,抬眼看她,眼中,有一丝淡出的凄然。
顾瑀翘不说话,咬紧了牙关。
此时此刻,她忽然有了强烈的预感,短短数月,或许外边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顾瑀翘,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会不会?”
会不会,顾瑀翘也在问自己,可惜,还是没有答案。
见她沉默,霖嘉奕却是笑了,那么苍凉,“顾瑀翘,这就是你的爱吗?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爱吗?你要我怎样?死吗?”
“以死谢罪?”
霖嘉奕的口气竟是那么绝望,顾瑀翘的身子猛地一抖。看着他,眼底有了一丝慌乱。
“霖嘉奕……”
“好了,我懂了!”他冷冷地打断她的话,顾瑀翘身边的位置动了动,温暖的包围瞬间从周围褪去。
心中竟有了一丝失望。
她有些恍然地注视着那抹站在她面前的身影。
他说,“顾瑀翘……好好的活着!”
顾瑀翘震惊地抬头,这句不祥的话像是一颗炸弹瞬间在她身体里爆炸开来,方才,霖嘉奕嘴角蹦出的死字适时地跳出脑海,为她增添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她的呼吸再次急促,身体想要站直,却被霖嘉奕按住了肩膀。
“霖嘉奕……你不要以为可以威胁我什么?”却是嘴硬,顾瑀翘仰头看身边的男人,忽然有了一丝距离。站的那么近,却觉得他隔得那么远。
霖嘉奕也注视着她,缓缓蹲下身子,与坐着的她平视,轻扬了嘴角,“顾瑀翘,你猜我现在在你脸上看到了什么?”
顾瑀翘蹙眉,喉间窒息的闷堵。
这次,霖嘉奕再没了犹豫,放开她的手起身,坚定地朝着门外走去,那么突然,顾瑀翘甚至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霖嘉奕……”
对方却是没有转身,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窗外,又是一声闷雷,巨响过后却是静谧。
静地吓人,甚至,她忽然有了方才的一切是错觉的感觉。
那么荒谬。
不安,像是吐着血红信子的蟒蛇,在全身缠绕开来,快要窒息。
……
“顾瑀翘,这就是你的爱吗?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爱吗?你要我怎样?死吗?”
这就是你的爱吗?你的爱?
以死谢罪?以死谢罪?
……………………………………
顾瑀翘尖叫着从梦中醒来,恍然间,脑海中闪烁着昨夜那宛如梦境的画面。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转头望向窗外,雨稀稀落落地下了一夜,刚停,窗外的树枝上证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儿,窗户上水汽蒙蒙的一片。
不安一直从昨夜延伸到现在,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闪过的画面也是惊悚。
顾瑀翘呆坐了一会儿,紧了紧身上的被子,心里不好的预感浓稠地纠结。
再也坐不住,掀开被子刚下床,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又是同样的频率,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某一股伤痛的回忆。
当下,她的脸色就暗了下去,浑身脱力地坐回床上,刚坐下,张妈的身影就跑了进来。
“少……少奶奶……。”
张妈的话还没有说完,后面已经走出了三个穿着西装的人,每个人都表情凝重。
张妈怕吓着了顾瑀翘,忙走过来,欲言又止地看她说“少奶奶……你……一定要冷静!”
话落,顾瑀翘的呼吸已经一·窒·。
缓缓地,怔忪地说了句“是不是……霖嘉奕……”
“少奶奶……他们是来接你回去的……少爷……昨晚出事了!”
顾瑀翘的身子一抖。瞬间忘记了呼吸。
她的嘴角微微张了张。痛楚沉迷怀疑——从她的眼里掠过,最后变成一潭死水。
半晌,却是嗤嗤地笑,脸上有着油盐不进的执着。
“他想这么让我回去,真可笑!”说完,眼中的水渍却是蔓延了上来,看的一旁的张妈心酸。
“少奶奶……少爷的车子滑坡,栽进山谷里,现在警方还在处理,你必须要回n市,那边集团要炸开了锅了!”虽然不忍心,可是由她来说,或许比其他人要来的合适,她尽可能地说得委婉,可是,她看到顾瑀翘的脸色死灰一般。
前方,带头的黑衣男人面色不善,语气急躁而糟糕“总裁夫人,集团会在24小时内召开股东大会,你必须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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