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的这一个月,烟夏见过绪方苍几次,每次都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绪方对她的厌恶。她知道他对姐姐的心思。曾经,姐姐不惜伤害了亲密的半身也要脱离的沼泽,却因为她又重新陷了进去,烟夏能理解绪方苍对她的情绪。她渴望着重新见到烟岚,向她道歉,但在烟岚真的来接她之后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如此自私而混账的她,不配让烟岚关心。
烟岚看上去很累,原本就白的皮肤看上去甚至显得有些苍白,下巴尖尖的。
她又瘦了,系着腰带的腰肢细的不盈一握。烟夏坐在烟岚对面,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的看过烟岚,她的付出,她的认真,她都没看到,只是一味的自私的想要得到满足。
“姐……”喉咙有些哽咽,烟夏吸了吸鼻子尽量维持语调的平稳。
“嗯?”烟岚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烟夏的声音睁开眼睛,精致美丽的脸上划过一丝惊讶。
“对不起姐姐,都是我不好……”
烟岚一怔,看向烟夏的目光多了分复杂。她已经很少见烟夏在自己面前哭了,像这样毫不掩饰的伤心哭泣,近五年来可能是第一次。
“别哭了,我并没有怪你。”半晌之后,她坐到烟夏旁边,犹豫着环过她的肩,用右手轻轻拍着。姿势有点僵硬,身体接近带来的不适应让烟岚声音也有些不自在。这个距离,她一直梦想着,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总是无法实现,但是现在,她们终于再无间隙。
只要她好,她什么都可以无所谓。
飞抵东京的时候是上午九点,烟岚的专机一降落在成田国际机场,外面等候的记者立刻就得到了消息,个个显得精神十足。迹部家和佐藤家那场突如其来的婚变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然而当事二人一个出了国一个闭门不见,任由外面流言蜚语乱飞却不解释。好不容易等到佐藤烟岚回国,记者们谁也不愿意放弃这个难得的可能采访的机会。
烟岚早已预料到了离婚带来的后续影响,机场外的混乱她也有所准备。取出versace限量版的墨镜架上,宽大的深色镜片遮住了大部分的面容,叫人窥探不得,她整整身上那套prada新款裙装,脸上的表情褪去了对着烟夏时的柔和,恢复了大众熟悉的那个佐藤烟岚。烟夏跟在烟岚身边,墨镜阻隔了她眼中复杂的情绪。
保镖们已经在机场出口为烟岚隔离出一条通道,她信步走来,对旁边不停闪烁的镁光灯和记者们兴奋的提问不置一词。有敏感的观众发现,萦绕在佐藤烟岚身边的气场,悄无声息的发生了改变,仿佛几个月前那个与迹部景吾站在一起显得温和不少的女子是他们的错觉一样。
一个月前,签署离婚协议书之后,烟岚急着从教父手中带走烟夏,签字当天便离开了东京,甚至没有知会迹部家的家长,未免失礼。故而回到东京略一休整,第二天便赴祖宅当面拜访迹部慎一。
一月不见,鹤发老人看上去已有了些许疲累和憔悴,烟岚跪坐在慎一对面,行了大礼。
“我很抱歉,没有同您商量就做出了那种决定。”她无法忽视这个真正关心她的老人内心的感受,然而也知道,无论怎样,已经走过的路,再无回头的可能。
慎一沉默了半晌,重重的叹了口气:“起来吧。这也不怪你。”
端起茶杯端详着面前的少女,慎一心里更多的是疼惜和无奈。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清楚地明白烟岚对景吾并不是抱着那种可有可无的感情,让她做出离婚这样的抉择,本身对这个孩子就是个巨大的折磨。她太能忍,把所有的重担都扛在自己肩上,还用铜墙铁壁将自己伪装,又让他如何能够责怪她?
太过骄傲的人,总是敏感于别人的怜悯的,景吾是这样,烟岚也是。烟岚失去了太多,已经不敢奢望,只想守住不会溜走的,而景吾要的,却是成为爱人的整个世界。
佐藤烟岚的世界,盘踞着她的妹妹,任何后来的人,也只能排到后面去。
管家进来通报:“景吾少爷来了。”
然后慎一明显的感觉到,烟岚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迹部在自己的房间换上一身和服行往慎一的和室。已经听管家说了烟岚也在的事情,他心里有点莫名的感觉。一个月前烟岚从意大利匆匆赶回,办完了离婚手续当天就又离开了东京,虽然生气她的轻易放弃,但一想到她面对的是举世闻名的黑手党,又忍不住替她担心。生出这种牵挂的感觉,让迹部自我鄙视了很久。
一个能够轻易放弃他的女人,他何必那么在意?如此的念念不忘,到最后折磨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迹部拉开和室的纸门时,烟岚正在向慎一告别。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迹部,光是想想那个情形,就让她不安。而且,她也不认为迹部想见她。
四目相接,烟岚有些尴尬,她困难的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挤出个笑来,只觉得脸部肌肉僵硬,而迹部好像没看见她一样,淡淡瞥了她一眼之后便移开了视线,对慎一行了个礼。
“那么迹部老先生,我就先告辞了。”急于逃离一屋子尴尬的气氛,烟岚又重复了一遍刚才已经说过的话,从慎一的眼中明明白白看到了自己的狼狈。没办法,她才刚来没多久迹部就来了,担心两人碰面,急忙找了借口说要走,结果还是遇上了。看迹部那副带着点讽刺和不屑的表情,就知道他是真的不想看见她。
“啊恩,本大爷一来你就要走,是什么意思?”没等慎一回话,迤逦华丽的声音已经飘了过来,迹部一脸不郁,银灰色的凤目里明明白白打出“最好给本大爷一个解释”的信息。
“……我本来就是要走了的。”烟岚回答得有点心虚,别开了目光不太敢看迹部。虽然并不后悔做出的决定,但仍然会觉得遗憾和心痛。她还做不到如常的面对他。
淡淡扫一眼烟岚显得有些局促的表情,迹部也不拆穿她,不再说话。烟岚对慎一行了个礼,拉开了和室的门。
“让景吾送你回去吧!”一直沉默的老爷子终于出声,平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迹部一愣,还没想好要答应还是推辞的时候,烟岚已经回答了,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切似的。
“我的司机就在门口,就不麻烦景……迹部君了。”
明明之前也在犹豫,可是听烟岚这么迫不及待的拒绝,好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迹部心里还是很不爽,脸也一下子沉了下去。
“哼,本大爷也不想作别人的司机!真是太不华丽了!”赌气的回了一句,迹部尽力忽视心中那股邪火儿,不想承认是因为烟岚那个疏远的称呼而不快。
真是个不华丽的女人!本大爷华丽的名字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叫吗?都已经叫了,还要再改过来,把本大爷当什么了?有那么可怕吗?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真让人不舒服!
敛下眉自嘲的一笑,烟岚没有计较迹部语气恶劣:“那么,失礼了!”随即退出了和室。迹部没有回头,听见背后纸门关上的声音,形状完美的眼眸终于透出了点失望和落寞。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送着烟岚的背影走出视野,英俊的脸庞悄悄染上些痛苦。
他始终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她因为佐藤烟夏挑战他,一步步走进了他的心里,向他展示了一个与他印象中所描绘的世家小姐完全不同的形象。坚韧的、骄傲的、尊贵的气息。她为了扳倒佐藤修介,答应与他的联姻,枉顾自己的伤势也要牵挂着妹妹,叫他心疼又爱怜。他试图走进她,牵她的手,住进她的心里,她总是闪避着,不接受,不回应,让他无计可施。她想来便来,想走就走,永远不会为了他停留脚步,她的整个世界都是由佐藤烟夏构建的,她为了她而活。
他做过很多次努力,想要他成为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是仍然是被留在原地的那个。
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像佐藤烟岚一样,在面对他的时候如此冷静,甚至冷漠的可恨,但是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达到烟岚的程度,在他心里牢牢地占据着那块最重要的地方,即使是背叛和遗弃,仍然让他无法忘怀。
居高临下的迹部看不见,烟岚微低着头,垂下的长发下掩盖的表情,写满了痛苦的挣扎和难以割舍的情怀,让她的五官几乎因为这样难以承受的悲哀皱成一团。
他们都是不会回头的人,断开了最后一点的联系,错过了就再也无法挽回了。哪怕还有爱,哪怕不甘心,也只能这样。
月末,佐藤烟岚向董事局递交了辞呈,辞去集团的全部任职,总裁之位由第二大股东,她的妹妹佐藤烟夏接替,自己仅保留股份和名誉董事的职位。
年底,烟岚放弃了连任“黛姬”的机会,从“天骄”卸任,由荻原青鸟代替她履行了义务。
在交接仪式上,这位一向被誉为“日本第一淑媛”、连任两届“黛姬”、拥有黄金樱花胸针的“荣誉天骄”发表了致辞。
“……‘黛’成立半个世纪,拥有了数百名她的代言人。在表现日本女性传统的美德方面,天骄成为独一无二的先锋。我一直坚信,品位是与现代生活完全无关的东西。只有坚守内心,一往无前,才能不在潮流的洪水中被牺牲。我们从无数名媛淑女中脱颖而出,拥有站在这里的资格,并不仅仅要求我们循规蹈矩墨守成规。
在座各位,都是站在日本淑媛顶尖的人物,所背负的责任与义务,履行起来不仅仅需要觉悟。只有能从中找到勇气和热情,才能有所坚持。
时代已经不再需要唯唯诺诺的沉默者,在这个时代中发光发热的唯一途径便是革新与创造。女人不是天生的附属品,历史上拥有卓越成就的女子不胜枚举。作为天骄,弘扬日本女性传统的美是我们最根本的职责,但是如果满足于此,我要说,你不是合格的天骄!
女孩子们,学会微笑,学会缄默,做个自由支配快乐的女人;学会沉着镇定,学会享受世俗,内外兼修,暗香浮动,疏影横斜,这种优雅是一种对生活静静追寻的从容,是一种内敛的惊艳。
自制、自控、内收、内省,而后找准自己的位置,创造出自己的价值,这才是我们天骄应该拥有的气度!前辈的成就可以用来景仰与膜拜,但并非不可超越,只有将前人的辉煌当成自己的动力,才能造就你们自己的时代和代名词!”
荻原青鸟从烟岚手中接过象征“黛姬”的胸章,崇敬的看着面前身着华美十二单衣的前辈,内心里极其震撼。她推翻了前人遵循贯彻的原则,将“天骄”的职责提升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女人不会永远是男人的附属,她们应该创造自己的价值。这在日本这种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国家是一种巨大的突破。也只有佐藤烟岚有这个气魄做出这样的革新,因为,她已经做到了。
“岚姐姐你真是太帅了!你这样让作为你继任者的我很有压力呀!”仪式结束后,青鸟卸下了人前端庄的外表,变得随意了很多。在她的心中,佐藤烟岚已经同她的亲生姐姐一样亲近,她可以不用掩饰自己的心思。
“丢脸死了!这么大人还星星眼,很难看啊!”烟夏撇撇嘴,示威似的紧了紧挽着烟岚的手。真是的!那可是她的姐姐,荻原青鸟竟然跟她抢!
“你比我还大一岁呢,还那么粘人,就不丢脸了吗?”青鸟也不甘示弱。她心里其实是有些生烟夏的气的。明明之前那么别扭,害得岚姐姐为她牺牲了那么多,连她都为烟岚抱不平。
“我粘我自己的姐姐,有什么好丢脸的?”
“岚姐姐也是我的姐姐!你之前不是不稀罕嘛!”
“反正你不要妄想把姐姐从我身边抢走!”
……
烟岚听着两个女孩小孩子似的斗嘴,嘴角稍稍翘了起来,表情带点愉悦。
至少,并不是一无所获。她所求无多,这样也该知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该交代的差不多都交代完了……还是迫不得已启用了存稿箱君……宿舍网速不给力……
第八十章
那么多年,一个人可以佯装一切,却无法佯装幸福。
——by 佐藤烟岚
烟岚一直觉得,任何事只要习惯了,就也没了太多想法。在黑手党效力的五年内,她一直尽力避免回日本,即使一定要,也是行程匆匆。黑手党亚洲的大本营在台湾,这倒是为她远离日本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刚开始的一两年,她有时候还会偶尔想,难道就一直这样吗?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她是否要从一而终?后来渐渐习惯,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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