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对于集团突然易主感到不解,但在粉饰太平下,董事们并没有发出多么大的质疑。烟岚离开公司的时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了职业装的烟夏。她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然而等了一分钟,却终于没能说出口。
烟岚敛了眉眼,同她擦肩而过。
她没有时间为自己感到悲哀。开弓没有回头箭,而戏剧的大幕早就已经拉开来,她除了将自己的角色演完,没有任何选择。
同一天,迹部景吾在下班时间的公司门口遭遇枪击,幸而保镖尽职而且自身反应迅速并没有受伤,但发生在银座的危险还是让这位年轻的总裁在警视厅喝了一次一点都不可口的咖啡。
佐藤财阀掌舵人的更改使得佐藤和迹部两家的股价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波动。对于合作人而言,年幼且缺乏实战经验的佐藤烟夏明显不能带来足够的市场信心值,许多尚在洽谈中的合作案搁浅,就连原本已经准备要破土动工的马达加斯加酒店开发案也因为这场突发事件而无限期延宕。
另一方面,对于了解内情的股东而言,佐藤家两姐妹的争斗形成了一定程度上的权力真空,目前集团情况动荡,每个人都想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而且,烟夏新近上位,未婚夫却是迹部家一直不被看好的二少爷,会带来怎样的变化,股东和股民都绷紧着一根弦。究竟是迹部景修后来居上,还是迹部景吾力挽狂澜呢?
在这种要命的时刻,烟岚觉得自己的每根神经都紧到最大限度,她毫不怀疑,如果此时再发生什么突发事件,她可能真的无法承受了,烟夏亮给她的身世之谜,严重的冲击了她的信仰和内心,过去一直笃信的目标变得不甚清晰,她甚至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为何而战。
也许,只是因为觉得不应该让迹部因为佐藤家的家事遭遇连累才打起精神做应该做的事情吧?
迹部深汐通过家庭医生的推荐,请来一位有名的老中医为烟岚调理身体,迹部家的厨房开始弥漫着一种苦涩的中药味。那种浓稠而口味糟糕的药,迹部曾经十分嫌弃的评价过“不华丽”,但是如今,为了将烟岚的身体调理到一个相对良好的状况,以便受孕,她每天还是得喝上两大碗。对此,烟岚本人倒是没有太大抵触,反正她味觉受损,也喝不出什么味道,感觉同喝了两碗水也没什么不同,但是每次看到迹部紧缩的眉头,心里还是会有种被人关心的温暖。
这也许是这段日子唯一让她觉得稍微能够放松一点的地方。
针对迹部景吾的暗杀一直没有间断过,暗卫营不断传回各种情报。还未开始就被扼杀的行刺活动总共有6起,暗杀未遂被查到踪迹的又有4起,家族狼烟四起,人人自危,即使烟岚知道那是迹部景彦的挑衅也无能为力。她手中的权力受到了烟夏的多方限制,董事会原本属于她这一方的势力也有很多临阵倒戈,而继续为她效力的几乎在明面上绝了迹,助理松原和也已经被烟夏找理由强制解除了合同。
很多时候,烟岚能够觉察,其实迹部景谦对于自己这个“事故体质”很头痛,大约也在不满自己带给迹部家的麻烦,然而他身体不好,财阀的事务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他们夫妇目前已经搬回了日本,住进了调布的别墅,迹部为了防止叔父的小动作,在第三宅邸外部署了暗卫营的大批精英守卫,把那里武装得像个小碉堡。烟岚本来想说如果对手是shell恐怖组织派出的人,就算再多一倍守卫也是一样,又为了不想打击迹部转而沉默下来,只是从bk调了两个小组的精英杀手协助。
时间就在每个人的紧张忙碌中度过,迹部的19岁生日不声不响地滑过去了。
冬天悄然而至。经过迹部的努力,动荡的股票市场在经历了一个月的不稳定波动之后趋于平稳,年末的年终酒会终于不会是“讨伐大会”了,烟岚也跟着松了口气。
尽管这几个月的战争叫人精疲力竭,但好歹保住了目前的局面,并没有因为家里的变动产生人事上剧烈的变迁,迹部景彦似乎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而烟夏这边,烟岚目前只能伺机而动,单论经济实力,她远远比不过占据绝对优势股权的烟夏。
年终酒会那天,下起了大雪,烟岚从公司出来,地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花,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亮晶晶的光彩,松软明亮,好像有生命一样。迹部已经去了酒店,来接她的车子停在公司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司机走下车为她拉开车门,低调尊贵的黑色在路灯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希尔顿酒店的大会议厅已经站满了来宾,烟岚在门口把大衣交给侍者,远远对上灰紫色发的英俊少年张扬的眉眼,微微一笑。也许,是她把困难想得太大太多,其实,这样一个自信又完美的男子,又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不过时间问题吧?
“冷吗?”一会儿工夫,少年已经摆脱了身边的人走到烟岚面前,及时截下烟岚意欲端酒杯的手,吩咐侍者取一杯热饮来,体贴的温暖,而因为他的靠近,原本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几丝寒气,也被他身上温热的气息驱散了。
“没关系,车里有空调。”接过侍者奉上的热饮暖手,烟岚和近前认识或不认识的来宾颌首致意,挽上迹部的手臂,一边压低声音交谈一边摆出最完美合适的表情。她已经看见了不远处自己的妹妹,同样姿态亲密的偎在与身边少年同样发色的未婚夫身旁。
即使相信能够得到最终的胜利,过程也还是不能大意啊!
迹部慎一的身体经过一年的休养已经好转了很多,而今正值企业刚刚经历过动荡的时刻,身为前任家主,理所当然的出席了今天的酒会,坐在沙发里应对自如。作为晚辈,烟岚没道理不去请个安。
佐藤家的变故迹部慎一很清楚,如今,两姐妹都成了他迹部家的孙媳和准孙媳,即使是面对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慎一也还是觉得无比头痛。在他看来,尽管景修和烟夏都比不上他们的兄长和姐姐,也是个不能忽视的危险因素,“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这边问安的气氛剑拔弩张,然而看在别人眼中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礼仪到家得体高雅的举止令人赞叹,不愧是日本一流的名门,小辈们也风采卓然呢!
每年的年终酒会,除了回顾一年以来财阀的经营状况,还会提出下一年的发展目标和计划。去年在香港标到的地皮兴建的豪盛大厦预计明年2月便能完工投入使用,烟岚任总裁时便确立下的合作计划马上便能提上日程,现在亚洲、尤其是中国的房地产经济形势一片大好,这项工程保守估计能够带来上百亿的盈利。
酒会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九点一过,便已经进入了尾声,加长车开过来,司机为自家主子打开车门,烟岚先行进入车子。
东京的夜杀机四伏。
酒店门口滑过一辆黑色的沃尔沃,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降下的车窗内伸出黑洞洞的枪管,喷出的火星燃烧了夜幕的一角。
身材高大、表情木讷的男人闷哼一声,身形却岿然不动,将灰紫色发的少年挡在身后,柳川旭没有给杀手第二次射击的机会。黑色沃尔沃遁入夜色,高壮的男子胸口渗出暗红的血色。
东京综合医院的手术室里正在进行紧张而有条不紊的手术,外面的走廊站着的都是报刊、电视上常出现的脸孔,烟岚站得稍微远一些,看着迹部尚不失镇定的对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说着什么。
那是桦地的父亲,警视总监桦地武雄。
酒店门口发生的枪杀中,是那个总是跟随迹部身边、不善言辞、眼神通透的桦地崇弘为迹部挡掉了致命的一枪,子弹射进他的心脏,生死未卜。
为桦地崇弘施行急救手术的是东京综合医院的院长,心脏外科专家忍足瑛士,忍足侑士的父亲。作为东大医学院的高材生,忍足家内定的下任家主,忍足侑士已经能够跟随父亲进入手术室观摩一些重要的典型病例,然而他毕竟还太年轻,没有能力施行手术。他只能穿着无菌服,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看着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伴无知无觉的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期待上天的眷顾。
迹部的脸色冰冷的吓人,即使是在同桦地武雄对话,他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放松,形状完美的凤目中射出的,是摄人心魄的威压和寒意,那些视线化成了利剑,叫人心惊胆战。
他一向重情,桦地已经成为了他等同于家人意义的朋友,他要叫那个伤害他的人万劫不复堕入地狱!绝对!
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看样子不是简单能够结束的,烟岚被手术室内外紧张压抑的气氛弄得有点郁闷,转眼再看到迹部明显抑制着的担忧后又有些惭愧。她心里是感激桦地的,若不是他,此刻躺在手术室的也许就是迹部。一直对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没什么深刻的印象,似乎他也很少回应别人,只有迹部的问话才能勾起他的一点注意。
学校里很多学生都认为桦地是迹部的跟班之类的角色,最初的烟岚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在一次迹部与她谈起送给桦地的生日礼物时,她突然发现自己错了。那个寡言的孩子在迹部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外人是无法了解的,但无论怎样,都绝不是主仆关系。
那个心灵纯净的木讷孩子心甘情愿的追随着华丽的帝王,他们相互扶持着,作为朋友,作为知己。烟岚不太能理解,为了认定的朋友就几乎想也不想到了为之付出生命的境界是种怎样的觉悟,但在这一刻,她很为迹部庆幸。
他有这样好的朋友。
医院特有的来苏水的味道充斥了整个鼻腔,刺激着敏感的嗅觉。走廊里站满了得到消息赶来的人——都是原来冰帝网球部的正选们,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每个人的眉头都皱得紧紧的,难掩担忧之色。医生护士步履匆匆,争分夺秒的同上天的安排作斗争。
这是一个被分离构筑的舞台。
手术刚开始的时候有护士送出来“手术同意书”给家属,似乎伤势很严重的样子。烟岚盯着红得刺眼的急救灯,衷心的希望在他们经历过这段令人窒息的等待之后,不会等来医生一句冷冰冰的“我们已经尽力了”。
迹部景吾负手而立,死死盯了眼前急诊室上方鲜亮的红灯,往日倨傲犀利的眸子里此时是冻彻了肌骨的凛冽,尽管隔着一段距离,烟岚依然能感到迫人的气息在空气里盘桓,并且掺合了前所未有的暴戾。
奇耻大辱。
眼底的泪痣被急诊室的灯光映得妖冶夺目,深不见底的瞳眸里暗流汹涌。
烟岚抿了抿唇,压下那些安抚的话,站在原地没有动,远远地看着迹部。她知道他需要自己的空间,他和同伴的世界,她走不进去,也不需要强行进入,那个人是迹部景吾,他会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的,她要相信他。
豪华的房门被粗暴的一脚踢开,烟夏海蓝色的长发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她怒视着办公桌后的迹部景彦,漂亮的天空色眸子中写满了愤怒。
“迹部先生,能不能请你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强压着满腔的怒火,烟夏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们迹部家怎么闹她不管,但是这次暗杀烟岚也在场,如果不是桦地,谁知道那个不长眼的杀手会不会连烟岚一起伤了?她要堂堂正正的打败她,才不会需要用这种不正当的手段!
“你不是很讨厌你那位姐姐吗?我帮你除掉她,你不应该感谢我吗?”迹部景彦倒是镇定,一点没被烟夏身上暴戾的气息吓到,反而老神在在的回答道。
“谁需要你多管闲事了!”烟夏烦躁的打断景彦,表情焦虑,“只有你这种没有真本事的混蛋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怪不得一把年纪了还斗不过自己的侄子!别以为boss答应帮助你你就可以成功,告诉你,就凭你和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想扳倒迹部景吾,还早着呢!”
被晚辈如此不留情面的辱骂,景彦倒不生气。他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烟夏,狡猾一笑:“那么,就凭你的三脚猫工夫,战胜佐藤烟岚的机会,你以为又有多大?你所依仗的,也不过是她对你存的那点愧疚罢了。”
娇躯一震,烟夏咬紧下唇。这正是她最生气的地方。
并不是烟岚真的输给了她,而是她不屑和她争。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烟岚的攻击力其实并不强悍,这段日子在财阀的工作中,烟夏能够感觉,其实烟岚是让着她的。
谁稀罕!谁要她让!她想要的是真正打败全盛状态的烟岚,将她踩在脚底,告诉她,即使从小享受着别人赞誉与尊崇的不是自己,她也是佐藤家唯一的骄傲,烟岚是比不过自己的!可是,烟岚不与她争,不咸不淡的保持着自己在财阀的领地,不进攻,不毁灭,不挑衅,让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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