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都师从花鸟院家。到了迹部母亲这一辈,虽则姓氏依旧从了父姓的“名取”,但是花道的传统还是流传了下来,名取家的女子个个都是花道高手,培养出了不少新生代的花道大师,今天在尊爵酒店表演的就是迹部深汐的得意门生千鹤久美子和名取香雪。
这场花道表演旨在弘扬日本花道的精髓,表演之后还有一场义卖会,由佐藤夫人生前成立的慈善基金会主办。这是自烟岚接管佐藤财阀以来除世界地震工程之外最大的活动项目。
迹部夫人专程从英国赶回来参加了之前的花道表演。
千鹤久美子今年21岁,已经在业界享誉盛名,她的插花风格偏清新怡然,构思新颖巧妙,抛弃了传统的奢华和雍容,在选材方面扩大了范围,独辟蹊径,发展出“新月流”一派,个人成就已经不小。而名取香雪自幼被花鸟院家精心栽培,在花道方面也是颇有心得,手法纯熟,作为名取家的嫡长女,能力自是不必说,就连今年荣膺“荣誉天骄”的烟岚也挑不出半点瑕疵来。
迹部深汐的表情在花团锦簇中显得有些朦胧不明。她在台下看得真切,香雪的表演比之久美子而言还是生涩不少,而且那孩子心念不够纯净,表演的过程中曾经好几次偷偷瞄向景吾和烟岚所在的地方。
深汐知道,香雪是喜欢景吾的。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香雪又是自己外甥女,亲上加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曾经的深汐这样想过,故而对于孩子们之间的事情她也并未多问,一切顺其自然就好,况且景吾似乎一直对女孩子的兴趣也不大。但是,佐藤烟岚的出现打破了许多人的认知,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儿子也是可以这样认真温柔的对待一段感情的。
身为人母,迹部深汐自然也像其他的母亲一样希望唯一的儿子幸福,但是在这之前,她又明白,不管是她自己还是景吾,首先是姓作“迹部”的,只有适合迹部家的才可能是适合景吾的。毫无疑问,佐藤烟岚比香雪更加能够达到迹部家的标准,而且看得出来,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事,至少景吾还是喜欢烟岚的,而烟岚那个孩子,也未必就对景吾没有感情。
也许,自己一直是有些险隘了。父亲对烟岚的偏爱不可能没有缘由,刨去佐藤佑一的关系,那孩子必也是有着过人之处才让阅人无数的老爷子同意这桩联姻,自己也该学着放心,毕竟景吾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拍卖会邀请了东京上流社会的各色名流,企业家们为此纷纷捐出价格不菲的首饰或艺术品以供拍卖,来宾们在门口递上请柬领取自己的号码牌,而后对号入座,展台上的灯光异常明亮。
迹部夫人携名取香雪与迹部和烟岚同桌而坐,周围的贵妇小姐们也都不是生面孔,气氛倒还算得上融洽,烟岚着一件收腰一字领黑色小礼服,披肩巧妙地掩盖了肩上的枪伤,从容不迫,主人家的气质礼仪得体到位,笑容虽淡,却不会让人觉得冷漠。
“等一会儿若是有看中的,告诉姑妈,姑妈拍下来送你。”环视了一圈四周,迹部深汐摸摸香雪的发顶吩咐,笑容很温暖。她一向疼爱香雪,即使不做她的儿媳妇,喜爱的心情也不会改变。
“谢谢姑妈。”已经换下和服的名取香雪甜甜一笑,语气雀跃得像只餍足的鸟儿,那双眼中闪动的是只有被宠爱的女孩子才会有的娇俏和妩媚,竟让烟岚双目刺痛。她悄悄别开脸,不想看这幅画面。
她已经忘记了亲人身体的温度,甚至连父母的面容都快想不起来了,而名取香雪肆意自如的撒娇和小女儿态,让她羡慕和嫉妒。
拍卖会进行的非常顺利,大家都是各种宴会上的熟人,彼此为着社交这种心照不宣的目的,自然不吝于一些金钱,木之本夫人捐赠的胸针1500万日元成交,伊集院夫人的首饰盒也卖出了3000万的好价钱。
“下面展出的是佐藤小姐捐赠的钻石项链。”随着主持人的声音,展台上正缓缓旋出透亮的首饰盒,明晃晃的聚光灯下,是一串漂亮的纯白钻石项链。
“这串项链由意大利著名设计大师sophie为佐藤小姐量身设计,采用南非白钻,每颗净重3克拉,是佐藤小姐16岁生日宴上佩戴的首饰,起拍价3000万元,每口叫价100万元,现在,竞拍开始!”话音落下,竞拍会场立刻活跃起来。
到场的都是商界名流,财力雄厚,对于这种规模的慈善拍卖会也经验十足,况且,佐藤家经过世界地震工程实力已经今非昔比,烟岚年纪轻轻便接下了整个家族,本人美丽出众,一直被誉为“日本第一淑媛”,连任两年“黛姬”,年初更是荣膺“荣誉天骄”的称号,又是今天的主人,许多豪门公子是虎视眈眈。尽管早在生日时烟岚就已经同迹部订婚,但是仍然有不少人想趁着这个机会表现一番,所以,项链的价格瞬间就被哄抬起来,短短几分钟便已经涨到了5000万的天价。
“佐藤小姐果然受欢迎,大家看来都很热情呢!”看到这么多富家子弟争相献殷勤,名取香雪半真半假的说道,语气半是羡慕半是讽刺,说话间还不着痕迹的瞟了迹部一眼。
“都是做善事,我也不过是尽绵薄之力而已,大家愿意捧场倒真让我受宠若惊。”烟岚也不恼,淡淡笑一下不予回应。
“佐藤小姐太谦虚了!我还在英国的时候就听说过,说佐藤家的嫡小姐是‘日本第一淑媛’,今天看来果然不是夸张呢!”名取香雪话中有话,那飞快扫过全场公子们的眼神,无声的传递着她的潜在含义。
在这个年代,即使“男女平等”的口号已经喊了很多年,终究还是存在着差别。男人花心,最多被人讲“风流”,而且这个词很多时候还是褒义居多,而女人若是受异性欢迎,不小心便成了“水性杨花”,背上骂名。名取香雪想影射烟岚不守名节,故意做出让人误会的暗示。
“所谓‘高处不胜寒’,评价太好也未必是件好事,一举一动都要小心,不免失了常态。我这个人很倔强,比不了名取小姐随和,刚转来冰帝没多久便和大家相处愉快,我听说学校里很多男生都属意你呢!”烟岚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的回答,却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个名取香雪,没有她以为的那么聪明。
如果她不那么想要逞口舌之快,本可以有更加稳妥的抹黑自己的方法。迹部夫人是她的姑妈,又看得出来极为疼爱她,若是换个只有她们两人的场合说那种暗含小心思的话,比大庭广众之下挑战她效果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大家族好面子,迹部夫人断不可能在这时候叫她撩拨起脾气来,反倒显得她自己没气量。讲话要分场合,有时候即使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也还是要笑脸相迎,这女孩太不会隐藏自己的脾性,仗着长辈疼宠便任性妄为,不比朝仓云樱好多少。
富家子弟们还在竞相出价,烟岚的项链现在已经达到6700万的了,她瞟一眼还在叫价的几位,发现都是目前正在争取同财阀合作的几家的少爷。
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表示诚意和讨好吗?烟岚微蹙了下眉头,心里很有些担忧。如若放任自流,一旦其中一人成功竞拍,自己似乎不太好再拒绝他身后家族的合作要求,更重要的是,她的未婚夫,迹部景吾,现在就坐在她身边,到时候难免尴尬。最好的办法果然还是应该……
“7000万。”举了举牌子,烟岚清冷的嗓音立刻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人群在静了几秒钟之后开始了窃窃私语,场面变得有些失控。
“呃……佐藤小姐,这……是您的项链啊!”主持人犹豫的看了看烟岚,表情很不解,小心翼翼地提醒着。
“拍卖会没有规定自己不能买自己的东西。”烟岚很快回答。迹部若有所思地侧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意味深长。迹部深汐默默地收回打量的视线,嘴角噙着一丝微笑。
这孩子,远远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既然主人都已经站了出来,想要献殷勤的众位自然更加不能够退却。自己捐赠的东西,却要自己买回来,想必该是主人家的心爱之物吧?既然如此,是不是表示,若是拍下来送还,博得佳人青睐的机率是否会大一些呢?一部分人这样想着,继续抬价,然而迹部敏锐的注意到,有几人悄悄放下了手中的号码牌开始了旁观。
大厅一隅,坐着新兴企业家们,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健硕的男子吸着雪茄,两道浓眉看上去有些狰狞,一双三角眼穿过大厅的重重来宾落在正中央的那一桌,他身旁的女子很年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清瘦的面容有些憔悴,然而五官的形状却是极好,凄凄的神情让人禁不住怜惜。她穿着曳地礼服,披肩遮住的手臂和肩部偶尔会随着动作露出一些,青紫的淤痕很明显的昭示着发生在她身上的遭遇。女子的一双美目同中年男人一样,也盯着大厅中央的那桌,神情却狠毒而怨愤。
浦田昂在商场上被人称为“狩猎者”,其手段之狠辣广为人知,浦田家能够如此快速发展起来,同他的行事作风有着很大的关系,奈何这人好色又粗暴,朝仓云樱被父亲做主嫁过去不出几个月,浦田昂便厌倦了她开始在外面寻花问柳,经常喝醉了回家对她家暴,能支撑着活到今天,连朝仓云樱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
她不会忘记,之所以会被逼着匆匆下嫁,都是因为佐藤烟岚。现在,同处一个厅堂,对方优雅高贵从容庄重,她却必须跟在浦田昂身边唯唯诺诺,而该死的浦田甚至不屑将她当成他的夫人!这么多男人对佐藤烟岚竞相示好,而自己,虽然表面看上去是贵妇,可谁又能相信她连做个美容的钱都没有呢?明明曾经是同样的人,现如今却如此的天差地别,她不甘心啊!
收回目光,朝仓云樱平复了一下呼吸,眼中的恶毒一闪而过。ma,不过算了,似乎那位刚从英国来的名取小姐也很不喜欢佐藤烟岚呢!有这么一个盟友,自己报起仇来还方便一些,她再也不是那个养在温室里的花朵了,这一次,她要借刀杀人!
这一边暗流涌动,另一边竞拍却还进行的如火如荼。刚才烟岚自己站出来对自己捐赠的项链叫价,聪明人稍稍动下脑子便明白,这是佐藤家小姐不愿意和未来的商业伙伴产生这种逾矩的私人交往,所以正在商谈合作的几家公司中,有几位少爷便放弃了哄抬价格作壁上观,可偏偏还有几个顽固派不识相,只想着将项链拍下来讨佳人欢心,殊不知此举不仅惹恼了烟岚,也触怒了迹部。
对于众位富家子弟争相对自家未婚妻献殷勤的行为,迹部确实有些不高兴。他是傲视众生的帝王,强烈的占有欲和足够出众的能力让他不习惯与人分享。虽然自己和烟岚之间的问题也是一大堆,但看见别的男人对着自己未婚妻虎视眈眈的感觉又是另外一回事,只是刚才烟岚已经做出了表示,他也没必要再计较。
那么,现在是怎么回事?这几只没有眼色的苍蝇又是在干什么?像菜市场买猪肉似的争着叫价,那双眼睛恨不得瞪得掉出来,当他大爷死了不成?真是太不华丽了!
“8100万,9号小林先生出价8100万!”主持人报出了新的价格,台下一片议论纷纷,烟岚的脸色在众人的私语中越来越沉。
“1亿。”慵懒华丽的声线横进来,将众人的目光瞬间吸引。灰紫色发的华丽少年坐姿优雅的举牌示意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烟岚一怔,惊讶的看向迹部,紫金色的大眼中难掩诧异,樱色的唇微张,绝美的脸庞尽是出乎意料。
整个大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暗自揣测迹部少爷的用意。这对未婚夫妻到底是什么意思?总感觉,气氛很怪异啊!连主持人也忘了报价,呆呆的看着厅中央那张桌边坐着的俊男美女。
外界对这个迹部财阀的继承人有着诸多的评价:华丽悱恻,清贵高洁,沉稳睿智,智慧渊深——也许,这些都对,但此刻,大家的目光汇聚在一处,看到这个少年,所有的感觉都汇聚成一个词:销魂。
这并不单单指他的外貌,更包含着一种气度,一种性情,华丽、俊美、冷漠、危险、骄傲、优雅、沉稳、决断……各种性情气质在他身上都提炼得炉火纯青——你看他随意地翘着二郎腿,手枕在桌沿上,漂亮的手指懒洋洋抚着眼角的泪痣,半眯双眼,微噙浮笑,眼光矜持而高傲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身边的未婚妻身上,顿住——
幽深的目光像一根绳子一样,将人牢牢捆绑。
只一眼,烟岚便放弃了追问和阻止。她知道,迹部这种表情,就是生气了。他恼怒那些不识趣的暴发户,不高兴自己的权威被挑战和质疑,也不愿意输给任何人,尽管这只是拍卖而已。他就是这样一种人,领地感极强。今天的她,和他站在一起便代表着迹部家的骄傲和尊严,不容折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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