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去水鸟大师的画展,至少应该先回去换件衣服。
想到迹部慎一,烟岚蹙起了眉头,漂亮的眼睛掠过疑惑。她阅历已经不浅,但始终看不透那个精明的老人。他对她的态度很和善,除却第一次见面时似乎有意考验了她一下之外,其余时间倒还很关心她。她能感觉,那不是假装出来的,就好像记忆中,祖父给自己的温度。
她拐过转角,却因为眼前的画面停下了脚步。
黄昏的霞光中,外形出色的少年和娇美羞怯的少女相拥而吻,金色的光线勾勒出美好的弧度,冬天的夕阳亮得刺目。
心口的地方突然尖锐的疼了一下,酸楚窒息的感觉顺着心室瞬间扩散到喉咙。烟岚偏开脸,迎上窗口亮晃晃的光芒,微微抿紧了唇。
她本来以为,自己没那么在意,既然是她默认事情走到这一步,她不应该如此在乎迹部身边的女人是谁。然而,看着这幅唯美的画面时,心脏的紧滞无声的出卖了真实的情感。
迹部皱着眉头推开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大胆女人。该死的母猫,竟敢强吻他大爷!色厉内荏的瞪了女生一眼,正要发火,又突然像觉察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扭头。
几步之外,金棕色发的少女站得笔直,微侧着脸,表情淡的几乎看不出来。
没用一秒钟的时间,动作已经快于思维,迹部推开女生肩的手改为搂着她的纤腰,继而,慵懒开口,腔调中隐含着不悦和厌烦。
“本大爷还不知道,佐藤小姐有偷窥的爱好。”
有点迟钝的转回头,烟岚的眼神闪了闪,视线轻轻落在迹部搂在女孩腰间的手上,一抹黯然从眼底流过。她眨了眨眼睛,看向迹部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路过而已。如果不想让人看到,就不应该在走廊做这种事,这里是公共场所。”
该死的平静!迹部咬牙。他没有看错,那双紫金色的眼瞳真的没有半分波动,好像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怎样,做什么,她真的一点也不关心。
还在期待什么呢?他问自己。用这么幼稚的方法,到底想要证明什么?对一个可以毫不犹豫利用一切的女人,他还应该有什么期望?
大手无意识的收紧,臂弯里的女生痛得扭曲了五官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低着头尽量忍耐。迹部和烟岚之间诡异的氛围叫人胆寒。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打破沉默,烟岚从迹部身边错身而过,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迹部脸色阴郁,抽回手臂,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身边的少女。
“滚!”
“atobe sama……”
“本大爷说滚,你聋了吗?”怒吼声在空阔的走廊漾出绵长的回音,迹部的表情凶狠的有点吓人,女生呆呆地望着那张布满怒意的俊脸几秒钟,哇的一声哭出来,捂着脸转身跑开,迹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泄愤似的一拳砸在墙上。
水鸟大师是日本有名的风景画宗师,尤以画富士山最为拿手,是传统画派的代表人物。烟岚的目光从画卷上扫过,有些心不在焉。
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放纵自己去尝试那份甜蜜?落得今天的地步,互相伤害,又怪得了谁?
“烟岚。”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冥思,烟岚一怔,恍然意识到自己实在有些失礼,长辈还在,竟然就这么走起神来。
“是,迹部爷爷。”
似是看出了烟岚的不在状态,迹部慎一并没有多问,精明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移回到画上,不经意的询问:“你认为这幅画如何?”
烟岚顺着看过去。是一幅风景画,用了大量的冷色调构图,青色与黛色交织,背景采用了橘色,像残阳的色彩,画的下角写着几个颇为潇洒的行楷体——“流火”。
“丫头,说说看,你看到了什么?”慎一眯着眼端详烟岚的表情,若是他没看错的话,方才那孩子眼中闪过的该是……哀痛?
“吞噬、挣扎、战斗。”她说,“冷色与暖色对比构图,不正代表了人性中的矛盾与善恶的判别吗?谁也无法征服谁,只能在血液中共存,单看身边发生的事需要你善良还是卑劣。”
“小姑娘年纪轻轻说这种深沉的话可不好。”爽朗的笑声打断了烟岚的阐述,一位身着和服的老人朝迹部慎一和烟岚走来,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烟岚,虽然看上去不像慎一那样威严,但目光中的精光却不容忽视。
“慎一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这么出众的孙女?”烟岚正疑惑来人的身份,对方倒先和迹部慎一攀谈了起来。被问到的慎一呵呵一笑,心情颇好。
“烟岚是景吾的未婚妻,说是我未来的孙女倒不过分!丫头,这就是水鸟雄介,方才你评价的那幅画,可是新作呀!”
“水鸟大师,晚辈冒犯了。”烟岚礼貌一笑立刻行礼,虽然心里对迹部慎一刚才说的“未来孙女”的事情颇有些不以为然。
“小姑娘刚才说,在老夫的画中看到了吞噬、挣扎和战斗?为什么会那么想呢?可不像是你这个年纪该说的。”这女孩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吧?怎么看待事物的眼光那么消极?吞噬?她是想说希望消弭吗?
“大师所言极是。晚辈能力有限,读不出大师作品的精髓之处,方才只是戏言,如有冒犯请大师见谅。”垂下眼睛,烟岚嘴角划出讥讽的弧度。真是多事!她怎么理解怎么想完全只是自己的事情,这人是怎么回事?居然还有兴致探究自己缘何说出那番话,当真是太闲了?她讨厌别人过问自己的私事。
也许是感觉到烟岚的不耐烦,慎一含笑望了望水鸟,微微摇了摇头。这丫头,戒心太重,本能的排斥一切靠近,景吾那小子,当初是怎么把丫头拐来做女朋友的?虽然也没维持多长时间。
“烟岚还记得你爷爷的事吗?”离开画展,慎一问烟岚。他已经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知道做什么事该讲求什么手段。这孩子防备重,那就慢慢来吧!不仅仅因为她是佑一拜托自己照顾的孙女,更加因为他是真的喜欢这孩子。景吾难得遇到动心的人,自己身为爷爷,帮个忙不过分。
“我……爷爷?”烟岚微微睁大了眼。迹部老爷子认识爷爷吗?
记忆中,佐藤佑一对别人都很严肃,但却很疼自己和烟夏,甚至很多时候,总是偏她更多一些。很多细节已经因为时隔太久想不起来了,但那种被人真心疼爱宠溺的感觉烟岚仍然记得,她为了佐藤家付出那么多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祖父。那是她苍凉的记忆中,少有的温暖。
“您认识我爷爷吗?”迟疑着问出口,烟岚隐约猜到了一点迹部慎一对她出乎意料的关心的原因。当听说两位老人曾经是好友时,她不知怎的,突然有点庆幸。
再冰冷的人,也想要有人关心。这种关心不同于朋友或是恋人,只是来自长辈对晚辈的爱护,是家的感觉。那种已然陌生了的情感让烟岚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和欣喜。她并不排斥这位老人。
“小烟丫头,你也算是我孙女了,以后没事的时候多来家里坐坐,人老了,总是希望身边热闹一些。”这样子的迹部慎一,完全没有外人面前的威压精明,只是个年迈的关心儿孙的老人,那份真挚让烟岚第一次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爷孙相处的模式,支支吾吾犹豫半天才“嗯”了一声,耳根有点发红。
目送着烟岚的背影消失在佐藤宅大门后,迹部慎一收回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样子。他淡淡地嘱咐司机开车,老去的容颜后却是难得的温和。
作者有话要说:全世界都是敌人的情况下,女儿,我还是给你个关心你的人吧!别伤心……虎摸……
第四十九章
灰姑娘的故事,安徒生也只写到“后来,他们过着幸福的生活”,然而是否真的幸福,没有人知道。
——题记
道明寺司和牧野杉菜分手,与大河原滋的订婚宴一个月后举行。
这对现身说法的“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在轰轰烈烈几个月之后,终于还是劳燕分飞,好像午夜零点的钟声敲响,灰姑娘褪去一身魔法,再美的童话都结束了。
彼时,藤堂静已经褪去了一切光环过着普通平凡的生活,终日为生计所累,烟夏远走异国,在与日本相隔一个太平洋的美国开始了新学校的生活,杉菜只能与小优一起,做着咖啡店的侍应工作,彻底远离了她万般唾弃的豪门。
只有同一个世界的人,才能在一起。
并不是豪门苛刻的要求爱情的门当户对,只是当成长的经历无法重合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便少得可怜。轰轰烈烈的恋爱终究只是一时激情,王子不可能永远抛弃华服事必躬亲,灰姑娘也永远无法理解那些必要的无奈与牺牲。
在那场订婚宴上,烟岚看到的道明寺司已经成熟内敛了不少,英气俊朗的外表下,迸发出熔岩般的魄力。他终于走出了理想和虚幻的真实,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自由、快乐,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而爱情和婚姻,也不过是习惯而已。
同年三月,f4从英德毕业,花泽家吞并藤堂家,花泽类与忍足侑士的堂妹忍足凝忆缔结婚约,道明寺司与大河原滋赴英留学,美作玲正式进入青原组。
迹部和烟岚升入高二,世界地震工程运行良好,盈利颇丰,迹部家真正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日本第一世家,佐藤烟岚顺利当选为“荣誉天骄”。
bk香港方面的临时负责人卷入毒品交易纠纷,死于暗杀,绪方苍即日启程赴港处理争端,柳川旭原本就是绪方公务上的左膀右臂,也因为此事跟随他一起去了中国。
一切都恢复到了最初的时候,但是许多人已经不能再像最初一样简单。烟岚与迹部之间的形同陌路已经到了显而易见的地步,曾经让冰帝学生万分推崇的帝王与公主的恋情,仿佛在一夕之间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冰点,霎时流言四起,关于两人恋情的猜测飞来无数不同绘声绘色的版本,原本那些不满迹部与烟岚交往的女生又开始蠢蠢欲动,规矩了没多久的后援团酝酿着新的暴风雨。
“呀嘞呀嘞,迹部,最近女生们好像热情了不少。”调侃的看着迹部鞋柜里拥挤得溢出来的情书礼物,忍足满脸戏谑。因为大家风传迹部和烟岚关系不和,导致学园里的女生们好像被注入了强心剂似的,表白的小女生反倒比以前还要多。
“有这个闲心,不如多关心一下你自己。本大爷的事轮不到你多嘴!”迹部不屑的瞥了忍足一眼,硬梆梆的还击,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忍足碰了一鼻子灰,无奈地耸耸肩。
迹部和佐藤之间的事他不是很清楚,但从有限的情报推测,他也猜出个大概。说起来,和佐藤烟岚也算是有过些合作,那女人的手段真不是盖的,他摆脱那个讨厌的婚约,深町佳奈顺利上位,铃原智明与深町家的联姻,深町企业的股票,背后无一不闪动着佐藤烟岚的身影,这等女子,与耀眼的迹部站在一起,不会被他灼人的光华掩盖,却容易两败俱伤玉石俱焚。偏生自己这位傲娇好友出了名的别扭,他劝不得只好不说话。话又说回来,忍足也不认为现在的佐藤适合迹部,人在心里总有亲疏之分,作为迹部的好友,忍足也不觉得硬把他们凑在一起是个好主意,除非他们其中至少一人改变,否则便没有融洽的可能。
没去管散落一地的情书,迹部率先朝校门口走去,忍足看了看队友们,无奈地跟上了任性的国王陛下。
烟岚步履匆匆穿过甬道,手里紧紧攥着钻石手机,美丽的眼帘下掠过阴鹜的气息。柳川旭急电,绪方苍在香港遇刺,身中七枪,昏迷入院,与当地黑帮的谈判陷入僵局。不知道他之前与那帮香港人说了什么,对方拒绝同柳川旭和谈,却一定要烟岚出面,越快越好。这次绪方去香港带的人手不够,武力上没有保证,柳川没接到命令也不敢轻易回绝,便换成了请烟岚无论如何一定要去一趟。
其实烟岚担心的并不是绪方的伤势,那家伙在进入干部会之前一直是世界排名第一的杀手,她不相信会那么轻易就被人暗杀成功,个中猫腻虽然现在弄不清,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她所关心的是,绪方苍出于什么目的把她牵扯进他的事情当中,又对那帮香港人说了什么导致他们提出要见她的要求,他到底在酝酿什么计划。
在种满樱花树的甬道旁,她停住了脚步。不远处的,正是网球部的一行人,迹部走在他们中间,英俊的眉眼仿佛敛尽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辉,他面前站着一个双手捧着礼物的女生,从领带的颜色看出,是一年级的新生,可爱的短发在午后的阳光下细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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