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一纸诊断书的那刻宣告破灭,权威诊断,佳奈的母亲怀孕期间,深町昌吉出过一次车祸,那次意外让他彻底丧失了生育能力。
换言之,深町未奈不是深町家的子嗣。
深町未奈脸色惨白,身体颤抖着站在高高的礼台上,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她只知道,她所有的美梦,在这一刻全部都被毁掉了。
记者在疯狂的拍照,忍足老爷子气得差点心脏病发。如此正式隆重的场合,却丢了这么大的脸,成为众人的谈资笑柄。好,很好!深町家以为他忍足家是什么?竟敢用不知哪里来的阿猫阿狗欺骗他,真当他死了不成?这笔账,他绝对要讨回来!
忍足侑士身边围的记者最多,他西装革履,黑色的正装搭配墨蓝色背心和领结,邪气俊美,并没有因为这则重磅炸弹一般的消息流露出慌乱,依旧风度翩翩的回答着记者们扔过来的各种尖锐的问题。
他一直在说话,说了很多,良好的教养和风度叫疯狂的记者们不得不赞扬佩服,然而等他们回去整理采访资料的时候就会发现,其实忍足侑士说的都是所有人已经知道的,其他内幕,老奸巨猾的关西狼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深町老爷子被现场宾客们鄙视质疑的目光看得气血上涌,又看见深町未奈痴痴傻傻一副被雷劈中如丧考妣的表情更为光火,当场一口气提不上栽倒在地,弄得本来就混乱的场面愈加惊惶。
回家的时候,烟夏异常的沉默,似乎有些受不住冲击。
她亲眼看见平日衣冠楚楚的贵族们在灾难来袭时卑鄙的趋利避害,看见深町昌吉对着自己的妻女气急败坏的嘴脸,看见记者们的咄咄逼人和幸灾乐祸,看见其他上流社会成员的袖手旁观和落井下石。
不应该是这样的!
豪门的世界不应该是优雅无双,华丽到极致的吗?每个人都有着无法抛弃的骄傲,就算失败也要挺直脊梁。礼仪老师告诉她,身为世家子女,不管走到哪里,都要想着代表的家族和姓氏,保持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她虽然觉得这种死板的条款束缚着人的自由,有着诸多要求的家庭像个压抑的牢笼,然而也不得不承认,比起粗鄙的市侩小民,贵族们的礼仪确实叫人赏心悦目得多。
然而谁能告诉她是怎么回事?深町夫人能有今天难道不是因为爱吗?深町未奈不是在家里很受宠吗?家主和她父亲不是都很喜欢她吗?怎么能够用那么恶毒的话语咒骂她呢?作为谁的孩子出生并不是她能够控制的,为什么要因为不该要她负责的事情责备她?礼节呢?矜持呢?脸面呢?为什么感觉,刚才那个混乱的宴会厅就好像聚集着最底层人群的贫民窟?人的丑态暴露无遗……
这样的世界,姐姐还要让自己努力融入吗?
“吓到了?”一直看着车窗外的烟岚突然出声,同时收回了目光淡淡扫了呆滞的烟夏一眼,并不出乎意料。
一直被保护的太好的女孩,没有机会了解人性的丑恶,肯定接受不了那等只把女儿当做商品的做法吧?
即使不是亲生,好歹一起生活了这许多年,亲情的培养是无可取代的,怎能因为没有利用价值就如此粗暴的对待?当年背叛了原配妻子也要坚持不放弃的爱侣,却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用最残忍的方式责骂羞辱,那么所谓爱情,又是什么?烟夏一定是这样想的。总是相信着世上有不掺杂色的感情,相信着有除了自己以外不会背叛的人,现在又作何感想呢?
“……你早就知道?”佐藤烟岚的poker face已经成了本能这一点,烟夏清楚地明白,然而今天这等出乎意料的结局,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不相信她真能做到这么平静。
“我参与了。”烟岚回答得理所当然。深町昌吉的诊断结果就是她告诉佳奈的,至于佳奈和忍足达成了什么协议要他们在宴会上这么做她没有过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还只是开始。而且,迹部也知道这个计划。
眼瞅烟夏又是一脸愤慨似要说什么,她抬了抬手打断,表情不变:“先别急着说我的不是,开口之前在脑子里想想,你出于什么理由,来指责我。”
烟夏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
虽然对于这个一直游离在自己生活之外的世界一知半解,她也还是明白佐藤烟岚不会乱来的。什么都不懂的她,确实没资格也没立场责备。
她唯一不满的,也只有烟岚的冷血无情罢了。
“是成为我这样决定别人命运的人,还是成为深町未奈那种被别人审判裁决的人,你选一个。”
烟夏很想说她不要成为烟岚这样冷漠的戴着面具生活的傀儡,然而倔强的反抗却哽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她没有忘记和杉菜一起打工的那段时间有多么不习惯,受了客人多少刁难。
她清楚,她吃不了那种苦,受不了被人呼来喝去看不起。再怎么叛逆,再怎么想要自由,也不能没有经济支撑。她,做不到像藤堂静那样的决然。
这样想着的烟夏觉得很羞愧,也莫名觉得自己虚伪的可以。一面说着羡慕崇拜藤堂静的伟大和高尚,另一方面却不敢也不愿抛开优渥的生活,屈服于现实,只会在心里不满。这样表里不一的自己,让她恶心透了。
见烟夏老半天不说话,烟岚不明意义的牵了牵嘴角,说不上是讥讽还是欣慰,但是她知道她的答案了。穷有穷的苦,富有富的累,她突然有点烦。
“不用觉得矛盾,也不用担心我嘲笑你意志不坚定,人本来就是懒惰又自私的。”
直到回了房间,烟夏也还是有点懵。她已经记不清最后一次和烟岚心平气和说话是什么时候,尽管今晚关于豪门的认识让她不太舒服,但烟岚的态度还是让她欣喜的。准确来说,让她能够稍微有些期待,觉得可以不用走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也能相处。
关于烟岚为什么如此执着的追求权力,在家族内立威,她不想深究原因,也不想阻止。在她的内心,佐藤烟岚一直是不可战胜的,与那样的她为敌很可怕,她觉得她并不是对手,她没有那么强大。所以但凡有一丝希望,她就不想再恨。
最后一次尝试一下吧!赌一把,赌那个人心里还有自己一点点地位,赌她还存了一丝人类的感情。至于这个交际圈,其实留下来也许未必是一件坏事,世家小姐其实也是可以帮助穷人的,不是吗?
落草的凤凰不如鸡,这是真理,更何况深町未奈本来也不算什么凤凰,狐假虎威而已,现在被曝出并非深町家子嗣,处境可想而知。对于深町家的欺骗,忍足源治深感丢脸,下了狠手教训,订婚宴第二天上午股市一开盘,深町企业的股价就一路绿值狂跌了30%,加上媒体的大肆宣扬,整个深町家风雨飘摇,窘迫状况比之藤堂静离家之后的藤氏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昨晚的一切,很有几个人乐观其成。深町佳奈痛快的铲除了唯一的竞争对手,得偿所愿,忍足侑士依旧一身潇洒,顺便让独裁的老爷子丢了脸,自己还暗地里大赚了一把,他们两人的合作可谓大获全胜。
就在这么一个多事之秋,佐藤烟夏的13岁生日到了。
学习如何筹备一场成功的宴会也是身为世家子女的必修课,这次烟岚没有让他人越俎代庖,全权交由烟夏负责,她自己则筹备着不久之后的休闲茶会。
佐藤家小姐发起的茶会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参加,被誉为“日本第一淑媛”的佐藤烟岚一向性情足够冷清,还没听说谁家小姐与她私交甚好,上流社会评价一个人尊贵与否,不仅要看这个人背后的家族,还要参考人脉关系下定论,人脉广,很多时候也被认为是一种能力的象征,能够与圈中居于顶点的少数攀上关系无疑是种挑战,故而争取一张茶会的邀请函成为上流社会千金的动力。
走在冰帝的校园里,到处都能听见女生们竞相询问“你收到请柬了吗”或是“你穿什么”这种问题。
烟岚很满意。这就是她要的效果,若是反响不大她才要苦恼呢!这个茶会的邀请函她只准备了二十张,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争取来的。
藤堂静回日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日子里,她费尽了心思想要挽回曾经被她弃如敝履的身份和名望,可是绝望的发现那个她离开了的世界已经不再愿意接纳她了。
她顶着“法国妙龄小姐”的头衔出席慈善晚会,想以此为契机重拾昔日风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掌权者对那些世家千金谄媚迎合,只因为她们的家族为慈善基金捐了大笔款项。她尝试改变藤氏惨淡的业绩,放下骄傲和身段请求那些有实力的企业合作,只得到敷衍的拒绝。
再不能挽回自己的身份地位,勒孔特家族就真的不会给她任何机会了,她的爱情,竟然要葬送在这样的不能称之为理由的事实上吗?她不甘心。
如果,能够得到佐藤烟岚茶会的邀请函……
接到藤堂静的电话,烟夏多少有些惊讶。说起来,她与藤堂静关系其实并没有和杉菜那么亲近,现在却被邀请单独出来逛街,让她心里有点犯嘀咕,但也没有不乐意。在她心目中,藤堂静是个好姐姐,满足了她曾经对烟岚的全部幻想,她喜欢和她相处。尽管有时候觉得那样抛弃了父母的静有些不近人情,可若是为了高尚的理想,也算得上伟大了。
静在银座一家精品首饰店买了一条水晶手链送给烟夏。浅浅的蓝色,很像她眼瞳的色彩。她们挽着手兴高采烈的在各大商场消磨着时间,说着贴心的小秘密。静欣然接受了烟夏生日宴会的邀请,得到少女惊喜的反应,笑得温柔。
真是个好女孩。
那,自己的请求,她应该也会答应吧?毕竟,她是为了她的爱,她什么都没做错。
“茶会邀请函?”烟岚颇有些意外的望着烟夏,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她关心茶会宾客做什么?
烟夏局促的抿了抿唇,被烟岚看得很不自在。但是静学姐只是想要为了自己的爱情努力罢了,如果只是出席姐姐的茶会就能做到,自己为什么不能帮帮她?爱情是没有错的,在爱人眼中不存在是否完美,只有是否适合,既然静学姐和她的男朋友互相认可,外人根本没有权利置喙,那个勒孔特家族因为静学姐离开了藤氏就拒绝她根本没道理。
烟岚的目光冷了冷。
藤堂静?哼!一个看不清自己的人,总是不断妄想着得不到的东西,又不断抛弃着已经拥有的一切,可笑又可怜。她一直不欣赏藤堂静,太过任性,看不清现实,但在今天之前,最起码她觉得那一身傲骨还是值得称赞的,不管别人怎么说,坚持着自己的追求和梦想,不管所谓梦想是否切合实际,至少懂得努力付出。她以为抛弃了的东西那么轻易就能找回来吗?藤堂静怎么折腾都不关烟岚的事,但她不能容忍她如此理所当然的利用自己。
“你怎么看?觉得我应该帮她?”将问题丢回给烟夏,烟岚重新埋首股市。烟夏在以超乎她想象的速度进步着,好像一夕之间,原来脑中莫名其妙的幼稚想法一下子少了一大半似的。烟岚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烟夏如此快速的适应了“无知少女”与“豪门千金”的转变,她也没工夫探究深层次的原因。她只想在那天真正来临之前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她变得更强大一些。
“我觉得既然能够帮忙为什么不帮?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固然,藤堂静向她提这个要求让烟夏觉得意外,有种被利用了的感觉,杉菜姐就从来不会向她提任何关于她家世的请求,但是烟夏对藤堂静很有好感。如此想要得到上流社会的重新认可,也是为了爱情的吧?那种让人忘记身份差别的爱情……
“举手之劳就一定要帮吗?”烟岚问得漫不经心,表情有点嫌恶,“我是商人,没利的事情我不会做,所以,想要让我帮忙,就给我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况且烟夏,如果藤堂静真的有诚意,是在请求我,就不该如此理所当然,甚至连我的面都不见只让你传话。”
烟岚不讨厌利用或者被利用,但是藤堂静的态度让她很不爽。没有一点请求的样子,反倒像是在下命令,似乎她佐藤烟岚就该是为她藤堂静服务的。她以为她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没有容身之所沉迷于幻想的傻瓜罢了,直到现在都看不清现实,她又哪里来的自信自己一定就会乖乖为她做嫁衣?
“……静学姐和她男朋友是真心相爱的。”烟夏找不出借口了。她也觉得尊严受到了蔑视。在这一刻,她突然有点懂烟岚的感觉。一种被别人当成工具和傻瓜愚弄的耻辱。
“真廉价!”烟岚不屑道,“在藤堂静的字典里,自由和善良不是最无价的财富吗?要为穷人服务,费尽心思不惜伤害家人摆脱了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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