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靠了靠:“护士长,四十六床的病人昨天晚上过去了,我……”
苏沫又白她一眼:“干这个就别怕死人。咱们这一行,首先就得胆子大,我实习的那会儿条件咱医院条件差,没有太平间,冬天死了病人就在楼道里停着,我们就从旁边过来过去的,也没见有吓死的。”
小姑娘哆嗦的更厉害了:“护、护士长,你别说了……”
刚要再调侃她,楼道里一片噪杂声,苏沫赶紧放下手中的药瓶出门去看,就见三四个人扶着一个中年妇女匆忙的走过来,大声的叫着医生医生——
苏沫跑过去帮着搀扶:“怎么了,什么情况啊?”结果那病人的家属看见苏沫的护士帽就不满意了:“怎么是护士,医生呢?没有值班的医生么?什么医院啊这是?!”
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把苏沫说懵了,但病人就是上帝,虽然有点小小的不满,脸上却一派平静和气:“先把病人扶到诊疗室,我马上去叫医生。”
今晚的值班医生是叶知秋,苏沫匆匆跑到医生值班室叫门,走到门口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了灯。隐隐地听见门里有动静,显然叶知秋还没有睡下,有椅子拖动的声音,还有来回走动的声音,似乎是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低低的一声诅咒和呻吟……苏沫敲了门:“叶医生,叶医生……”
过了一小会儿门才被拉开,叶知秋头发蓬乱双眼红肿,用很浓重的鼻音问她:“怎么了?”苏沫有点傻眼,从她认识叶知秋起这人就是一副冰雪之姿,就算是后来和秦岭之间出现了问题也只是略见憔悴,像今晚这样的状态还真是骇人,倒让苏沫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
正如苏沫所怀疑的那样,刚刚的叶知秋正躲在黑暗的角落里黯然神伤。秦岭已经好几天没回宿舍了,除了第一天的时候匆匆打了个电话说他跟家人在一起并跟科里请了个假,这几天了无音信,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这在两人好上以后是从来没有过的,这让叶知秋打心眼儿里发慌。
心不定了,人就爱多想,何况叶知秋本就是个心思重的人。想到两人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都是自己一个人在争取在主动,层层算计处处小心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看着好像秦岭一直在关心他照顾他,可这背后自己到底有多爱这个人有多在乎这个人谁又能看的见?刘亚非的事情还没个结果,父母亲这一关又横到眼前,想前想后,这条情路简直坎坷的让人心灰意冷。
“怎么了?”浓重的鼻音又问了一遍,叶知秋的眉头也微微的皱起,看着苏沫诧异的目光带上一抹同情,他知道对方已经了然,这让他有种被人勘破心事的尴尬与羞恼。
见叶知秋的脸色都变了,苏沫赶紧报告了刚刚的情况,叶知秋迅速抹了抹脸,又随手理了理头发,把听诊器从口袋里拿出来挂在脖子上,抖擞了精神带头往外就走。苏沫一溜小跑紧跟其后,一边惊讶于他状态转变之快,简直比美少女战士华丽变身还好看。
这深夜来就医的人可不是个平头百姓。
王艳霞,女,四十五岁,劳动局副局长,当然,这一句是她的丈夫再三强调的,就是那个刚才对苏沫口气不善的男人,这人此时紧盯着叶知秋的一举一动,毫不掩饰其不满的情绪。在得知叶知秋是主治医生的时候这人当场就喊叫起来:“怎么是男的,我们不要男医生,去,给我换个女的来……什么,没有女的值班?搞什么啊这是,给你们院长打电话,就说我是市政府秘书长,让他马上给我找个女医生!!!”
苏沫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推开他阻挡的手臂:“请不要干扰我们的工作。”
叶知秋丝毫不受干扰,边检查诊断边对苏沫下医嘱:“血压60/80,脉搏130/分钟,心律不齐,并且有子宫出血症状,通知心内做动态心电图,b超室谁值班?打电话让他们带着仪器来,病人不能走动。”
苏沫跑去打电话,叶知秋抬头看着那男人:“病人需要住院,家属去交费吧。”他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埋头开着单子:“先交一千,等检查结果出来了再看情况。”唰唰写好,把单子递给一旁的男人:“我是主治医生叶知秋,如果您对我的服务有不满的地方欢迎投诉,投诉电话墙上有。”
这时候苏沫推着空床过来,所有的人都忙着把病人往床上抬,留下这男人呆呆的站在原地喃喃自语:“这,这是什么态度这是……”
秦岭坐在教师楼宿舍里,看着眼前的两张嘴一开一合,困的头一点一点。
果然就像秦爸的老朋友说的那样,国内的大学对他们这样的教授待遇相当的高,别的不说,光从这配给的宿舍就能看出来。说是宿舍,其实是一套两室一厅独门独户的单元楼,签二十年合同,产权可以过户到个人名下,对于这样的中型城市的房价,可以算一笔不少的财产了。
秦妈兴奋的规划着宏伟蓝图:“咱们住一间,等儿子娶了媳妇住一间,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有了孙子咱就帮着带,嘿,保证给你们喂的白白胖胖的一点毛病没有!”
嗯?儿子?秦岭猛的从混沌中清醒,看着老妈陶醉在自己勾画的美好未来中不能自拔,脑仁儿就一抽一抽的疼——又来了……
这都几天了,居然没个说累的时候,开口媳妇闭口孙子,听得秦岭心里的火儿一拱一拱的——二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是从国外回来的吗?这是喝过洋墨水吃过洋快餐的人吗?
虽然不爱听,但愧疚感让他无话可说,甚至连不满都不敢写在脸上。抱孙子大概是每个做父母的终极梦想,这一点无可指责,要说有错,那错的也是自己,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用中国传统的眼光来看,自己没有尽孝道。
想起叶知秋心里就更烦了。这几天忙着安顿父母,又是收拾东西又是购买家具日用,根本就顾不上回去看看,在老两口眼皮子地下连个电话都不敢打,说真的,打心眼儿里发虚,就是人家不怀疑,自己也跟做贼似的难受。那天晚上叶知秋的眼神让秦岭不知所措,就跟自己欠了他多少似的,要说这叶子也是不体谅人,他自己无父无母无牵绊,自己可是双亲俱全,看着父母斑白的双鬓,叫他怎么开得了这个口,打碎二老的梦想,那有多么残忍,这些叶子替他想过吗?
算了算了,还是等等看吧,能拖一天是一天。
看看表,时间很晚了,秦岭要回宿舍,秦母不高兴了:“你这孩子,怎么老是要回你那个破宿舍?家里又不是没地方,床都给你买了。”秦岭苦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用眼神向父亲求助。秦父安抚秦母:“儿子住在宿舍上班方便,我们这里离的远,来来回回的很麻烦的。”说完秦父赶快冲儿子使了个眼色,嘴里严肃的叮嘱:“记得歇班儿就回来,省的你妈惦记,以前在国外一家人不能团聚,现在有条件了,要常回家,听见没?”
秦岭嘴里哎哎的答应得痛快,脚底下抹油溜得飞快,等秦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楼下了。秦母逮不住儿子就冲老公撒气:“老住在外头,你也不怕儿子学坏了?”秦父拍拍老伴儿的肩膀语重心长:“儿大不由娘。再说,我们在国外这么久,他要学坏早学坏了,还差这几天吗?”见秦母还要分辨,秦父推着她往卧室走:“睡去吧睡去吧,你忙了这几天了,不累吗?”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这些天太忙,更的慢,再次对大家表示歉意。
快国庆节了,我在单位是管安全生产的,每逢节假日的前夕就是我们最忙的日子,从国务院到省安监局市安监局,层层安全文件转发,要写汇报材料,要写安检活动方案,还要到下属单位各个企业检查安全工作。大家都知道,今年全国出了几起很大的安全事故,从上到下全都上紧了安全生产的弦儿,没人敢马虎,都是要命的事儿。
我今天去的是自来水公司和几个水厂,还顺便看了看几个水源地,有几个工地正在施工,也一并看了,马不停蹄累的要死要活,咳咳,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博得大家的同情咩——好啦好啦,人家记得更新了,乃们就看在我这么累的份儿上原谅一个咩——
明天要去四个单位,还要去水库看看渠首管理站,回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早的话一定来更,晚的话,咳咳……
好吧好吧,只要不打脸,乃们怎么解气怎么来吧……╮(╯﹏╰)╭
第 62 章 ...
六十二、
王艳霞住在四十六床,看到不是单间的时候她老公又不满意了:“怎么回事儿啊?我们给不起钱吗?少废话,换单间。”苏沫手脚不停的铺单子扫床:“就这一张空床位。”说完抬头看着对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要不给您在楼道里加张床怎么样,那儿宽敞。”
接二连三的被蔑视,这位市政府的领导同志彻底的愤怒了,咆哮起来:“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我要投诉你们,我要马上给你们院长打电话!!!”跟随着同来的几个人赶紧随声附和:就是就是,现在的医院服务态度越来越差了,真该好好的给他们曝曝光……
苏沫听而不闻,调整好液体瓶的滴速就走,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刘佳妹那小姑娘没见过这阵势,忐忑不安:“护士长,他们会投诉咱们吗?”苏沫冷哼一声:“投诉就投诉呗,谁怕他,再说了,我们有任何不符合规定的地方吗?有吗?”小姑娘依然担心:“护士长,您平时不是这样的……”
撇撇嘴,苏沫皱起了眉头:“我就看不惯这种搞特权的,以为自己多了不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医院又不是为他们一个人开的。”正说在气头上,呼叫铃响了,看看床号,苏沫推推小姑娘:“10床该换液体了。”
嫉恶如仇的苏沫姑娘还是低估了关系网的威力,一大早院长就匆匆忙忙的赶过来,一见到那个王艳霞的丈夫就一溜小跑,老远的就伸出手,嘴里高声叫着:“诶呀老弟,哥哥我来晚了,抱歉抱歉!” 王艳霞的丈夫脸上板得油光水滑的脸上有了几分笑模样,二人如同多年未见的亲人般握手,又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肩膀以示亲密。
等到王艳霞的丈夫把昨晚受到的冷遇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遍,院长咋了咋舌头,他沉吟了片刻,把领导家属拉到一旁小声嘀咕:“老弟有所不知,这个大夫虽说是个男的,但却是我们医院妇产科技术最好的,为了弟妹的身体着想,我看还是先让他给看着,实在不行咱再换,你看怎么样?”既然院长都这么说了,王艳霞的丈夫也不好再坚持,但紧跟着提出要单间:“我和我们家老王都担任着重要的职务,有些事情不方便让外人听到的太多,这涉及到很多机关单位的机密,啊,这个这个你明白的是吧?”
院长嘴角抽了抽,这第二个条件实在是不好再推了,院长找来科主任商量了半天,终于逼着老主任下令腾出了抢救室,让这位了不起的病人住了进去。
这些都不是叶知秋所关心的,他正在和心内科的医生研究着病人的b超和心电图的检查结果。
这个王艳霞是突然发病,本来准备出国考察的,一切的手续全都办好了,结果临上飞机的时候因为□大出血突然昏倒在机场,随行人员赶快送她到医院就诊。她刚被送来的时候出血量很大,看上去很吓人,b超显示宫腔内肌壁间肌瘤。子宫肌瘤是女性最常见的良性肌瘤,尤其高发于中年妇女,按道理来讲这本是个很简单的手术,叶知秋闭着眼都能做的干净漂亮,但问题是,这个病人有很严重的心脏病。
心内科的医生很直接:“从我们的角度来说,手术治疗存在一定的风险性。”
把王艳霞的丈夫叫到医办室,叶知秋开门见山:“您爱人是子宫肌瘤引起的出血。”那男人愣了一下,气愤的叫起来:“不可能,她年前刚做的全面体检,就在你们医院做的,当时可是说什么毛病都没有的!”
“这种肌瘤生长的速度很快,那时候没有发现也是正常现象。”
“你当然会这么说,不过这掩盖不了你们无能的事实,市政府每年拨给你们医院那么多专项资金,你们都用到哪儿去了!!!”
叶知秋耐心的等他喊完才不紧不慢的说:“我现在和您讨论的不是医疗制度,那个不归我管,我现在要说的是你爱人的病,希望你冷静一下。”
男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冲叶知秋挥挥手,做出一个请讲的手势。
手里的圆珠笔杆无意识的点着病例本子,叶知秋斟词酌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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