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盯住竺倜亚看。
竺倜亚吃不住钱蔼蔼这种带有质疑和歉意的眼神,他起身去拿红酒。刚碰上酒瓶,钱蔼蔼伸手挡了,“别开了,不想喝酒。”
这时小段从厨房端出了馒头。
钱蔼蔼问:“你们吃馒头啊?”
小段讪讪地笑,“是啊,我是山东人,吃不习惯大米饭,姐你是南方人,不爱吃馒头吧?”
钱蔼蔼转头笑着斜睨竺倜亚,“委屈你这北方人这两年都跟我吃大米饭了,你也真是的,不爱吃就说嘛,家里又不是没钱买馒头。”
竺倜亚不由得冷汗涔涔,言语道,“其实也不是,我不挑食……大米饭吃着,挺香的。”
钱蔼蔼微微笑,“我看这馒头也很香嘛。”
小段不知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得意地接口道,“那是,这可是我们山东大馒头,上好的面粉做的,香着呢。姐,你尝一个试试。”
钱蔼蔼望住竺倜亚,摇摇头,柔声道,“我不爱吃馒头呢,我今天是来拿离婚协议书的。”其实钱蔼蔼完全可以圆滑地说我意见吃过了什么的,可是她心里闹腾的慌,非得说出这句“我不爱吃馒头”才觉得舒坦。
话出口竺倜亚身子明显一僵,望住她,过半晌才说,“你等等,我去拿。”
钱蔼蔼礼貌道,“不着急,你先吃完饭了吧。”
“没事,耽误不了几分钟。”这一句的声音听来像是从喉咙里憋出来的。
竺倜亚进了卧室,钱蔼蔼和小段在餐厅大眼对小眼。过了十几二十分钟竺倜亚出来了,竺倜亚说,“我没找到,改天给你送过去吧。”
“行。”钱蔼蔼起身,笑道,“那我先走了,不好意思,耽误你们吃饭了。”
“姐,你留下吃饭啊,我给你去餐馆里买盒米饭吧。”
“不了不了,我吃过了来的,你们吃吧,打扰了啊。”
竺倜亚盯住钱蔼蔼深深皱眉,客气有礼的钱蔼蔼,虚伪,假,假的可以。
他暗暗叹气,道,“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钱蔼蔼摆手,“不用了,你吃你的吧。”说着就将人堵在门里,逃命一般砰的关了大门匆匆而去。
那一晚钱蔼蔼翻来覆去睡不着,抽了一夜的香烟。
第二天竺倜亚去找钱蔼蔼的时候,正碰见钱蔼蔼抽烟。竺倜亚微微一愣,看着眼前叼着capri长烟的女人只觉得头疼万分。
钱蔼蔼开门后往沙发上一躺,香烟利落地在烟灰缸上抖了一抖,抖落一截烟灰,再拾起放置嘴边,轻轻吸进缓慢吐出,这动作优雅自然。
竺倜亚脸色不太好看,盯住她冷语道,“你以前连我抽烟都不许,怎么现在反倒自己抽上了?”
钱蔼蔼没理他,只说,“放下离婚协议书,你可以走了。”
竺倜亚气得结巴,“你——你——你——”一连三个你字。最后犹自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极了。
这一番动静让钱蔼蔼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如银铃一般清脆悦耳,没了声音后仍窝在沙发里望住竺倜亚无声而笑,那双眼要多勾魂有多勾魂。可惜竺倜亚气鼓鼓地低着头看地上没注意到。
过了大半天,竺倜亚猛然起身恶狠狠扯掉了钱蔼蔼嘴里的烟,他动作之余还咬牙切齿,“叫你抽,叫你抽!”
钱蔼蔼皱眉望住竺倜亚,过了一会忍不住伸脚踹了坐在沙发那头的竺倜亚一下,“干嘛呢你。给我离婚协议书。”
竺倜亚没好气,掏出了离婚协议书给她,说,“你就这样急,怎么?急着回去二婚?”
不说还好,说起来钱蔼蔼也有气,“谁二婚,怕是成全你吧?你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竺倜亚一下没话说了,她是喜欢他没错,他也没明确拒绝人家,他实际也想过,要是钱蔼蔼真铁了心离婚,日子不还得过下去么,所以……。竺倜亚底气不足,明显心虚,过半天才嗫嚅道,“她是银行的同事,又是低两届的校友,是朋友的妹妹……毕业实习呢……”
“哟,关系还真是牵扯不断啊……得,你们怎么样是你们的事,别给我说这些破事。”
竺倜亚沉默,越想越不对劲,这叫什么事啊,到底是谁恶人先告状啊,不是她不要他嘛……她……等,等等,不对啊。
竺倜亚突然笑了,“真好……”
钱蔼蔼一下寒毛都竖了起来,防备地,“什么真好?”
竺倜亚笑得憨厚,“你回来了真好。”
“我还要回去呢。”钱蔼蔼恶狠狠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给你办了,省的你跑这趟,折腾的。”
“要你管!我愿意,你管得着么你!”
竺倜亚也不说话,就瞅住钱蔼蔼笑,钱蔼蔼觉得自己心里的想法都被他瞅得一干二净了,于是不好意思地承认道,“当然也想回北京看看,这里不是日新月异么,三四个月不见这地铁又多开通了两条了,咱那菜市场还搬迁了——”被竺倜亚认认真真瞅着,钱蔼蔼废话不下去了。
竺倜亚还是笑吟吟看着她,见她不说了,“嗯”了一声提示她继续。
钱蔼蔼于是继续,“也是想我爸了,想看看我爸,我爸生日也快到了……”声音在竺倜亚“你继续掰,你再掰,我看你瞎掰到几时”的表情中渐渐萎靡。
“还有,还有就是……我,我想、你,”大喘气,“你做的饭菜。美国的东西太难吃了,那边的中国餐馆,不知道是因为油调料的问题还是因为食材的问题,就是没那个中国味儿。”
说到吃的这人气势回来了,口若悬河。
“钱蔼蔼——”竺倜亚握拳,咬牙切齿。
“是,我想你,就想你,怎么样吧?你随便嘲笑好了。我想的就是回来看看你。”钱蔼蔼讪讪看了竺倜亚一眼,终于摆出一副不要脸不要皮的模样来了。
竺倜亚的心猛然又急跳起来,真是活见鬼,早已过了谈恋爱的时期,算不得老夫老妻可也已经过了新婚甜蜜期,可他怎么就这么……不受控制地被她掌控呢?一颗心又是随她上下起伏水里来火里去。
竺倜亚舔舔嘴,沙哑道,“我就在这里,你为什么又不看了?”
钱蔼蔼故作不在乎地撇撇嘴,“其实也没发现有什么好看的,就那样,还不是俩鼻子俩眼睛——”
竺倜亚大笑,俩鼻子?真有她的,他竟然能被她看出两个鼻子来。
钱蔼蔼见不得竺倜亚太过得意,翻翻白眼道,“怎么了,本来就是嘛,早看腻歪你了。”
女人啊,就爱口是心非,也死要面子,算了,得给台阶下不是。竺倜亚不笑了,凑近了钱蔼蔼,“可是我还没看够,一辈子都嫌不够,也就你舍得离开我……”
一句话说得钱蔼蔼顿时两眼发光,水汪汪的,眉飞色舞。
竺倜亚逼得更近了,眼睛盯在她的嘴唇上。
察觉到竺倜亚的意图,钱蔼蔼假咳一声赶紧退后,一时因为尴尬态度有点不自然的僵硬,“诶,该是做饭的时间了,给我做饭去。”
竺倜亚皱眉,“我一来你就拿我当奴仆使唤。”
钱蔼蔼一脸理所当然,“那是,免费有的使唤还不用那是傻瓜。”
竺倜亚心里闷闷地想,可偏偏就有这样的傻瓜,有人愿意倒贴给她做一辈子的活,还嫌这嫌那的偏就不要。
期间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瞎嚷嚷。
“喂,芡粉有吗?我找不到,放哪了?”
“我也不知道,这又不是我家。”
……
“你干嘛不回家啊?不是不是……”想说不是还没离婚嘛。
这“不是不是”太小声,没入钱蔼蔼耳朵,钱蔼蔼应道,“我爸就两室两厅,我那小妹妹也七八岁了,不方便。你知道我睡相差不习惯跟人同睡的,再说我这朋友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无所谓啦。”
竺倜亚无语了,答非所问,他明明是问的,他们自己的家嘛。
竺倜亚在厨房忙活,钱蔼蔼在客厅嚷嚷饿死了饿死了饿死美女了,又喊,“我要吃熊掌鲍鱼,我要吃卤猪蹄,我要吃燕窝鱼翅,我要吃龙虾大闸蟹……”
竺倜亚喊,“你在国外不是被他虐待了吧。”
钱蔼蔼说:“就是虐待我,他的手艺太差,不及你一半。”
竺倜亚脸上微微的笑了,可是心里还是酸酸的。
很黑很健康
65
吃完了饭两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是习以为常的姿态,竺倜亚坐着,大腿给钱蔼蔼当枕头。很自然的,他拉她去沙发上坐就成了这个样子。
电视声音很小,两个人实际都心不在焉地看着,看一会电视钱蔼蔼便动手动脚,捏捏他的大腿摸摸头发脸,或者玩竺倜亚的手指。竺倜亚偶尔偏头对钱蔼蔼一笑,笑容淡淡的,眼神却热切。
钱蔼蔼见竺倜亚不理她,忍不住爬坐起来磨人,她贴着他耳朵呼气,“电视好看吗?”
“嗯。”姿态稍微僵硬了些许。
唇瓣碰上耳廓,问:“主持人漂亮吗?”
“嗯。”耳朵渐渐泛红。
舌头伸出,轻轻舔了一下耳兜,呢喃,“有我漂亮吗?”
钱蔼蔼一个不留神就被竺倜亚老实不客气地一把拉了下来,钱蔼蔼惊魂未定地躺在大腿上看着竺倜亚,眼神既紧张又充满期待。
两个人脸贴着脸,竺倜亚也在钱蔼蔼耳朵边呼气,嘴角微微上扬着,“……想我强吻你是吧?偏不……”
钱蔼蔼恼羞成怒伸手要揍竺倜亚,竺倜亚捉住了钱蔼蔼的手哈哈大笑。
钱蔼蔼起身就走,被竺倜亚拉住了,竺倜亚求饶,“我错了,别走……”
钱蔼蔼一震,这句话很熟,不禁想起某一天他也这样求她……再看现在的人,眼睛里满是戏谑的笑意……是她回来了,他真的很开心很开心吧。她能这样自恋地认为么?
“没诚意。”钱蔼蔼故意拉下脸来,撇撇嘴吐出三个字。
话虽这样说,人却已经乖乖回到了竺倜亚身边坐好。
刚坐好,竺倜亚的嘴就贴了上来,钱蔼蔼不由自主地纠缠他柔软的舌尖,辗转磨合,两舌缠绵不绝。直到不能呼吸两个人才放开了彼此,一个吻下来钱蔼蔼觉得整个舌头都麻掉了。
两人依旧鼻息相对的姿态,竺倜亚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钱蔼蔼的唇,见她丢了三魂的样子不由笑道,“这样有诚意了吧?”
“去——”钱蔼蔼伸手又要揍人,一抬手看见手上多了一个戒指,不由愣住。刚刚的吻过于让人沉醉,竟连他给她戴上了戒指都不知。
仍是那只婚戒,可这一回再看,越看越觉得精致漂亮,爱不释手的喜欢。
竺倜亚握住钱蔼蔼的手,轻语道,“这个这回戴上,就再也不许摘下来了,知道吗?”
钱蔼蔼看住竺倜亚咧嘴笑。
“我说真的,谁跟你嬉皮笑脸。再有下回,保不齐我就杀了你剁馅做人肉包子。”
钱蔼蔼还是笑,“知道了知道了,竺倜亚是谁啊,我可不敢造反。”语调虽是不正经的,眼神却万分真诚。
竺倜亚听她这样说,自己忍不住也笑,拿过果盘里苹果块喂钱蔼蔼,“你不知道,你从家里收拾衣服走的那天,我回来后第一眼就看见梳妆台上的这个戒指了,当时心里很难受,坐在那里捂着戒指就哭了,从来没那样凄惨过——”事过境迁说起来倒像玩笑话,可当下的悲痛欲绝也就只有自己知道。
钱蔼蔼头一歪,靠在竺倜亚肩膀上,嘴里吃着东西口齿不清含糊发问,“……我记得,杨晓芸和向南离婚的时候,向南也哭了……是不是……像向南那样的哭法?”
“好像比那个惨,现在回忆起来心口还痛。”
“你真傻……也许你那天不那样,只是抱着我痛哭一场,也许我就走不掉了……初中的时候见过我爸大哭,跟我妈离婚的时候,我印象很深,当时觉得很痛,真的很痛,我想我爸会这样哭是真的很爱我妈的,只是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
“竺,我差点就失去你了……”
“没事,这不都还在么……”
“……说真的……”三个字说完钱蔼蔼停顿住了,竺倜亚安静等着下文。
“……我想问……”停了大半天钱蔼蔼才接着说,“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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