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他才松了口气一样,低下头看我。
我笑笑,摇头:“没事儿。”
出了法院回去的车上,我握着程寒暮的手,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程寒暮,我刚被你领回家时,是不是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沉默了片刻,他才回答:“那时候不是一问你以前的事你就哭么?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我也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挺漫不经心:“原来看新闻都没注意过,今天见到郑恒豪本人,突然觉得他好像有点眼熟。”
我说着,头下程寒暮的肩膀似乎极轻地震动了一下。
他接着语气很淡,随口问:“是么?”
车在宾馆楼下停住,我跟程寒暮一起回房间。
时间还不到中午,加上程寒暮脸上也有点倦意,我俩就准备休息一阵再吃午饭。
在房间里换了宽松的衣服,拿起桌上的电水壶去洗手间接水,又在里面整理了下头发。
我刚端着水壶出来,就看到刚才还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程寒暮站在电话机旁,正一手把听筒挂上。
见我出来,他抬头说:“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你干什么?”把手里的水壶放到插座上,我忙走过去问。
他却已经从我身旁擦身而过,径直走出房间,把门带上。
给他弄得有点莫名其妙,我又总不能就这么追着他出去,只好留在原地傻眼,把水壶上的按钮按下,一头倒在床上看电视。
电视节目一如既往千篇一律,桌上的水壶沸腾了一阵就自动断电。
本来以为他只不过出去几分钟,没想到这一等居然越等越久,本来我还能百无聊赖地不停换台,后来就有点集中不了精神。
不知怎么,冷不丁想到在法院里郑恒豪被押走前那死死盯过来的眼神,我更加心烦意乱。
虽说程寒暮已经作证完毕,但是郑恒豪为人一向气焰嚣张,会不会咽不下这口气指使手下来伺机报复?
眼前晃过程寒暮出门前微沉着的苍白脸色,我再也躺不下去,站起来胡乱套好衣服,连鞋都顾不上换,随手抓了手机就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连打扫的服务员都不见一个。
稍稍定下神,我快步走向电梯,不管程寒暮去了哪里,先去大厅确定一下有没有看到他是否走出这间宾馆。
楼道里昏黄的光线下,电梯的门正在缓慢合上,我连忙扑过去用手撑住:“等一下。”
电梯门险些夹到我的手,里面的人眼疾手快按了开门键:“小姐,你这样很危险的。”
我猛然愣住,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他也有些发愣地看着我,琥珀色眼睛里有一丝意外,还有更多意味不明的东西:“黍离?”
“舒桐?”看着他,我顿时有时空扭转的感觉,“你怎么来s市了?”
第23章
“黍离……”舒桐上下打量了一下我,“怎么这么急。”
我也顾不上跟他客气,忙抓住了他的袖子:“你帮我找人!”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了1楼,拉着舒桐出来,我一口气说:“穿黑色西服,身高跟你差不多的男人,有点瘦,你去问前台看到他出宾馆了没有?”
猛然间被我这么拽着,舒桐也没有疑虑,连连点头:“好的。”
我们在电梯口这边的动静传到了一旁的休息区去,在沙发上坐着的一个女子有些惊讶的转过身来:“小桐?你怎么又回来了?”
循声望过去,我绷紧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坐在那个女子对面沙发上的,正是刚才从房间里出来的程寒暮。
吁了口气,三步两步走过去,我拉住他的手嗔怪着抱怨:“你能不能别吓人?出去前也不说清楚。”
看着我微勾了唇角,他拉我在他身边坐下,指着我的脚说:“下次把鞋穿好再出来。”
我低头一看,刚才跑得太急,一只脚上穿着的拖鞋早不知道扔那里去了,只剩下袜子还在脚上。
我没好气横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把我吓得?”
我跟程寒暮正说着,对面那个女子突然毫无征兆的转身,一言不发离开走向电梯。
在她身后的舒桐留也不是走也不是,颇为尴尬地站在原地。
对那个女子消失的身影不以为意,我站起来对程寒暮介绍说:“这是我朋友,舒桐。”
又对舒桐笑笑:“这就是那天我跟你提起过的人,叫程寒暮。”
舒桐脸色有些不好,一笑:“我们刚才已经见过了。”他停了下,又笑,“你对我说那个人是你的梦想,我想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他衷心地:“黍离,我希望你能幸福。”
我向他笑笑:“谢谢你,舒桐,我会努力。”
舒桐又笑了笑,向程寒暮说:“再见,程先生。”而后也转身离开。
只剩下我和程寒暮两个人留在这里,我低头向他笑了笑:“你想让我光脚在这里站多久啊?我们快回房间吧。”
他也冲我笑,伸出手说:“黍离,拉我起来。”
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帮他站起来,他刚才拉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的手太凉,现在看他脸色也不好,嘴唇已经透出苍白。
我忙说:“你身体怎么样?不要紧吧?”
他摇摇头:“没事。”也不松开手,就这么牵着我的手慢慢往房间走。
一路紧握着手走回房间,程寒暮在沙发上坐下。
我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端过去,他抬头向我微微笑了笑,接过杯子捧在手里,招手示意我也坐下。
我坐到他身边,用手环住他的腰,他抬手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是斟酌再三,终于开口:“黍离,我今天见的人,是你的妈妈。你可能还记得,你十八岁那年她在医院里见过你。”
“哦,”我点头,“我当然记得,她不好意思跟我说话,拉着正输液的你满医院跑。”
他笑笑,又说:“黍离,她想跟你见面,单独谈谈。”见我不说话,又补上一句,“她毕竟是你妈妈,我想你还是见一见她比较好。”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只好点头:“那就见一面好了。”
轻搂着着我的肩膀拍了拍,他轻咳嗽了两声。
这两天温度又有些下降,这样的气候他的哮喘容易复发,我不敢怠慢,忙从他怀里站起来,把房间温度调高一些,劝他多喝点热水。
不知是我太大意没有更重视这两声咳嗽,还是近段时间以来的奔波劳碌终于压断了最后一根稻草,这天下午开始程寒暮的情况就开始变糟。
先是不断咳嗽,呼吸不畅,后来体温就高了起来,他又不肯去医院,只是吃了药在宾馆里休息。这么拖到晚上,还是不见好转,吃了一点东西,全都搜肠刮肚地吐了,从洗手间出来已经没了力气,勉强被我扶着回到床上。咳嗽也越来越厉害,我不敢让他躺下,把被子叠了给他塞在背后,他靠着咳了一阵,居然就咳出了一口鲜红的血,吐在我给他擦汗的纸巾上,吓得我当时就彻底慌了神,再也不顾他的反对,马上拨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把已经烧得有些迷糊的他送到医院之后,我才知道这次我真拨对了电话,他是下呼吸道感染和胃出血,如果再不送医院抢救就危险了。
这次他在重症监护室里足足住了两天才转出来,我也几乎两天没睡在医院里陪着。
等他转到了普通病房,我带了一袋苹果进去,边洗了一个在他床边坐着削,边不忘臭他:“那是谁说的他不来医院的?现在怎么样?没个十天半月出不去吧?”
他仍然没什么力气说话,蹙了眉懒得理我,隔了一会儿,看看我手上削的苹果,眉头拧得更紧,声音低微:“……我还不能吃苹果。”
我晃晃水果刀,切了一大片果肉塞进自己嘴里:“虽说是削给你的?这是我吃的!”
淡看我一眼,他转过眼去,可能是依旧气愤未平,竟轻哼了一声。
我不禁失笑,真没想到程寒暮病中别扭起来是这样,现在躺在病床上斤斤计较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时的冷静自持,简直有些小孩子气。
哈哈一笑,我又咬了一大口苹果,嘴上沾满果汁,凑过去在他无色的唇上舔了一圈:“好了,好了,给你尝点味道,别气了……”
正巧被推门进来检查的值班医生看到,皱了眉训我俩:“闹什么闹,人才刚从icu出来,不想再进去收敛点啊。”
我忙低头吐舌头,这半年来不但成了医院的常客,而且成了医生训斥的经常对象。
程寒暮住院几天后,舒桐来医院见了我。
我正从病房里出来,门外一个护士就叫住我说有人来找我,在1楼,我下楼去就看到舒桐一手插在口袋中,正站在大楼门口等我。
见我走过去,他抬头笑了一笑:“黍离。”
几天不见,他脸上竟有丝隐藏不了的疲倦,对我笑着:“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我点头:“好。”
他笑笑,转身先走。
两个人穿过医院,一直到门外的茶室里坐下,他才开口:“黍离,我想你也知道了,我的继母她,就是你的亲生母亲。”
他看着我笑了笑:“我很早之前就知道我继母还有一个女儿,只是已经失踪多年了。”
又笑笑,他说:“和我父亲结婚的这些年来,继母她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寻找这个孩子,五年前继母好像终于有了这个孩子的线索,我还记得那时候她扑在我父亲怀里,喜极而泣的样子。那时候我父亲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我继母就独自出去找那个孩子,可是不知道因为什么,继母回来时,却并没有把那个孩子带回来。那时继母很伤心,在我父亲面前哭了好几场。”
“黍离,”他停顿了片刻,“也许她曾经做过什么伤害了你的事情,但是她毕竟是你的妈妈,你可以试着原谅她吗?”
我猛然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曾经伤害过我的事情?”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当年你被绑架的事情,我听继母说起过……绑架你的那个人,是还没发达前的郑恒豪,他一口要1000万的赎金,我继母没有给他,然后你就失踪了。”
“被卖到南方一个人贩子手里了。”我接着他的话说,“那帮人准备把我调教成雏妓,不过我跑出来了,遇到程寒暮,被他带回家收养。”
“说实在的,我对十岁前的事情都不怎么记得了,程寒暮带我检查过,医生说我的头部受过撞击,再加上环境刺激,造成了失忆。”
看着他,我说,“舒桐,我刚被程寒暮带回家的那段时间,差不多就是一个傻子,不会说话,除了哭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反应,是程寒暮每天晚上抱着我睡觉,教我说话、认字、看书,如果不是他,那么说不定我今天还是个傻子。所以,不管你的继母是不是我的母亲,我可以见她,跟她好好谈一谈,但是我真的已经不能再对她的感情做出任何回应了,她没有存在于我的任何回忆里,她对于我现在的生命没有任何意义。”
一口气说完,我看着舒桐:“希望你能理解。”
有些发愣地看着我,他笑了一笑:“我想我大概已经明白了。”
言尽于此,双方似乎都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喝完了杯中的咖啡我们就起身,舒桐在道完别之后却又突然开口:“黍离,在你的生命里,现在程先生是不是重要过任何人?”
“他一直比任何人都重要。”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抬头看他,“舒桐,我喜欢你,我相信如果我们相处下去,假以时日我一定会爱上你。可是程寒暮不同,即使有一天我会跟别人结婚、生子、终老,他依然是最重要的那个。他是唯一的那个人。”
安静看着我,琉璃色的眼中仿佛有无数流光一一闪过,最终舒桐扬唇笑了,倾身过来,很轻的一个吻落在我的额角:“再见。”他的声音里带些疲倦,却终究释然。
告别了舒桐回到病房,程寒暮正半躺在床上翻看一份报纸,看我进去就淡看过来一眼:“干什么去了?”
闭口不谈曾经见过舒桐的事情,我笑着走过去,坐在床边,顺势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我好像终于想起来了,原来郑恒豪就是当年绑架我的那个人啊,怪不得你一副拼命架势跟他作对。”
身体微震了一下,他几乎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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