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辰还是实话回答：“你这不是说废话么，谁站柏川身边都是陪衬吧。最起码你们还能注意到我，我已经很感动了，真的。不过萌姐你今天就放过小的吧，我累得不得了……”

    被萌萌叨念了半天，浅辰终于成功挂掉了电话，转身准备回到主创团队中，却看见迎面走来的柏川。

    “谁说你是陪衬了？”

    “公司里的一个朋友……喂，你干嘛偷听我打电话。”

    “我觉得你是很优秀的人。别听别人胡说。”

    “优秀是优秀，不过真的不能跟你比啊。”浅辰看看时间，“今天我挺困的，想回家睡觉，夜宵就不跟你们去吃了。明天见。”

    “我跟你一起。”

    “别，才演电影你就想传劈腿同性恋绯闻是不是？”浅辰压低声音，“何况你下飞机还没吃东西不是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好吧。”柏川想了想，“你好好休息，不要到十四日还这样累就好了。”

    “十四日？”

    柏川苦笑：“你不会是把之前说好的事忘记了吧？”

    “啊啊，对。我忘记告诉你了，十四日不是首映还有宣传吗？我还是打算去。效果肯定没有你去的好，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尽力吧……”

    “这部电影票房不会差的，别担心这么多。何况这之前一直有在宣传不是么。”

    “吃饭哪天都可以，我们改天再去好不好？”

    柏川有些不悦：“小辰，你怎么……”

    “拜托！”浅辰低着头双手合十，“我也不想放你鸽子，但这是我第一部电影，真的很重要！”

    柏川看了他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吧。既然你要参加，那我陪你好了。”

    “别别，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特地来。”

    “本来我十四号的行程都推了，现在你不去，要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发呆么？”

    浅辰一边良心不安，一边想十四日不是情人节么，怎么柏川不去跟传说中的女朋友一起过……

    不过，柏川的私人生活与他无关，他要安分守己，不能多问。

    二月十四日。

    华语电影史上投资最大的同志片《红莲》首映日，电影票均在几日前被抢购一空，还未播放就已受到观众热捧。当日全国各大影院爆满，接下来四五日的票也已售完。

    因为考虑到观众年龄段的问题，影片有限制级和全年龄段两种版本。前者的门票购买者必须年满十八岁，后者是经过导演亲自剪辑的，除了很纯情的吻戏没有任何过激的镜头和对话。

    相较保守的地区只保留了剪辑过的版本，而浅辰他们要参加的首映式自然是无删减版。

    在皇家电影院门口被堵截挥手拍照了三个小时，浅辰终于跟着工作人员进入了放映厅。

    前来捧场的除了特邀嘉宾、羽森在圈内的好友，还有皇天集团董事会的重要成员、旗下的其他知名艺人。浅辰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名人都来了，自己最终的位置却是左柏川右羽森……

    经过数个月的折磨，羽森的狗脾气他已摸得透透彻彻。搞不好电影放映到一半，这位大导会突然跳起来拎着他的衣领大吼：“这段没演好，滚回去重演！”

    但既然已经坐下，他只有硬着头皮等待一百分钟结束。

    影院的灯熄灭了。

    大荧屏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她戴着墨镜，翘着二郎腿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旁边一个穿着粉色t恤抱着白猫的大叔害羞地看她一眼，小声说道：“小姐，小姐。”

    浅辰睁大眼：“这不是一姐吗？”

    柏川点头：“对，皇天的新片。”

    申雅莉没有反应，头慢慢偏向一边，又坐直，再慢慢偏向一边……直到大叔再一次唤道“小姐”，她才猛地回过头，墨镜刷地落下，惊叫起来。

    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一个高级商场，申雅莉换了一套时尚的衣服，慵懒优雅地在里面转悠。然后自白响起：“十八岁的时候妈妈就对我说过，挑男人就要像挑打折的奢侈品，要快、准、狠，不然在你犹豫着他值不值的时候，很可能结果就是……”

    申雅莉刚放下手中的一双靴子，所有女人都冲过来。转瞬间商场就空了。

    “二十八岁的时候我曾经急过，彷徨过。但是，等我满了三十，我发现爱情这东西才是最大的奢侈品……”

    屏幕上申雅莉穿着白领套装，戴着眼镜，却坐在厕所马桶上大哭起来。

    但过了几秒，她又整理好衣服，一副精干彪悍的模样走在公司里，一边后退一边训斥身边的人时，突然撞到身后穿着西装、发型新潮的年轻男人。

    “新来的是么？”她皱了皱眉。

    “是的，张经理，我是营销部……”男人很谨慎。

    “你被炒了。”

    画面又变成了一个party，申雅莉的手被年轻男人牵住。她一脸错愕的表情静止，旁白响起：“申雅莉。”年轻男人有礼微笑的表情也静止，旁白响起：“凌少哲。”

    “都市爱情喜剧《剩女与奢侈品》，五月十五日全国上映！”

    这时，座位后面的申雅莉低呼道：“我的新电影，大家都要去看啊！”

    “居然和凌甘蔗配戏，一姐果然自暴自弃了吗？”

    浅辰满头黑线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再转过来时不小心碰上了柏川黑暗中不清晰的视线，立刻不自然地坐直身子，目不转睛地看完了接下来长达二十多分钟的新电影广告。直到喜剧之王的广告“为了不骚扰你自己和大家，请关掉你的手机”出现，热闹的电影院才安静了下来。

    在渐渐升起的朝阳中，缓慢到接近悲伤的小提琴曲仿佛从远处传来，与之前欢乐的、惊险的、恐怖的或者吵闹的广告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红色的阳光洒落在种满红莲的湖水中荡漾，一个老人背对着镜头，划着小船徐徐向着一栋小别墅前进。

    接下来有大概一分钟的时间都在拍摄这个场景。阳光越来越明亮，照亮了整片湖水。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个老人却一直岣嵝着，站在别墅门前整理衣服，拨弄莲花，看书，或者钓鱼……悠闲地消耗着光阴。

    更远的地方，一群年轻的孩子大声呼唤：“教授，我们过来看你了！”

    老人站起来，对着那些孩子挥挥手，这才绕过别墅，朝他们走过去。

    遥远处，大本钟指向早上八点，并且沉重地敲击了八次。在伦敦常年不散的浓雾中，连清晨的阳光也如同浓稠的深红迟暮，将这刹那的景色变成了一副中世纪的老旧画卷。

    屏幕中间陆续出现巨大标题：

    皇天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出品

    fiures presents

    导演：羽森

    directed by sen yu

    红莲

    red lotus

    chapter 47

    沉寂的悲伤在字幕显示结束后也瞬间烟消云散。

    “我终于出国啦！我自由啦，哈哈哈哈！”伦敦市中心繁华的街道上，浅辰穿着休闲装，坐在豪华跑车的侧座上，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表哥，伦敦有什么地方好玩的，都带我玩玩啊。”

    “出国的学生有很多，像你这么兴奋的还真少。”一旁的表哥白了他一眼，“我说肖洋，你马上就要开学了，英国课业紧得很，别整天就想着疯。”

    “i don’t care! i’m in uk!! i’m free!!”

    表哥没好气地说：“是in ‘the’ uk。”

    “i don’t care!”

    影片里的肖洋疯狂地大笑起来，在这种环绕型音箱的电影院中，这种笑声显得格外爽朗而不可忽视。浅辰看着自己的表演，却莫名奇妙地感到害羞。这也是至今为止他没能把《辞汉歌》完整看下来的缘故。

    这种害羞感到柏川出场后更加严重了。

    安静的百人大教室里，柏川饰演的习教授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巨大的幻灯片前，用一口流利的英国上流社会口音分析着supply& demand curve，冷静而充满魅力的演说方式让在场不少留学过的年轻观众抱怨“如果真有这样的老师，我现在都读博了吧”。

    一堂课结束后，肖洋跑到习彦博面前排队准备提问时，浅辰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破坏这部电影的美感。而且自己在影片中看柏川的眼神，简直就像是个天然gay！

    这时，柏川压低声音凑近说道：“小辰，这里说话语速稍微快了一点。你演的角色不是很怕老师的。”

    浅辰怔了怔，立刻快速点点头：“好。后面有任何不好的地方你都告诉我，我多琢磨琢磨。”

    “嗯。”

    前面几分钟感觉过得很慢，到与柏川演对手戏以后，好像时间过得飞快。其实很多片段连配角台词都能倒背如流，但待它们被拼凑成完整的故事后，好像自己的情绪也会随着影片起起伏伏。

    因为影片拍得很写实，所以看故事前半个小时的时候，很多观众都被很不一样的伦敦文化和电影背景吸引了。直到肖洋跟朋友第一次去gay bar，大家才反应过来这部片的主题。

    许多年轻人都看过美剧，所以对于gay他们还是有一定了解。但那些穿着护士装、女仆装、长裙和化浓妆的变装癖英国同性恋吓倒了不少中老年人。相较于这些凶猛的欧美文化，两个主角分明是同性恋，却让人觉得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外加他们长相都不赖，看上去竟还蛮顺眼。

    当然，这都是羽森想要的效果。

    尤其是当肖洋被习彦博从英国gay手中拖走的时候，很多观众都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浅辰原本已经看得入神了，柏川却很严谨地点评：“这里表情可以稍微再倔强一些。”

    有点煞风景，但浅辰还是听进去了。

    告白剧情、几次gay吧的剧情结束后，有一幕是柏川没看过的。

    肖洋熬夜泡吧吸完大麻回家，躺在学生宿舍里睡了一天一夜。

    外面是绿化良好的青青草地，当朦胧的阳光照在大片的绿色上时，这座雾都在渐渐扩散的光芒中渐渐苏醒。一丝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漏下，落在肖洋的脸颊上，他皱了皱眉，拉上窗帘，把自己与光明的世界隔离开来。但眼睛没有闭上，只是毫无神采地看着黑黑的小房间……

    这一刻影片中没有背景音乐，也没有杂音，安静得甚至有听见他呼吸的错觉。

    然后，浅辰压抑到几乎不像他本身的旁白低低响起：

    “好像已经有两个月没去上习教授的课了……今天是几号？”

    荧屏上的房间乱得无法落脚，零零散散的书本纸张和啤酒罐堆得满地都是。肖洋瘫软在床上，身材瘦削，就像一个将死之人。他眨了眨眼，眼神越来越黯淡，旁白声再次回荡在影院：

    “但在我睁开眼那一刻，脑中一闪而过的，依然是他的脸。”

    到这里，主题曲小提琴的旋律才缓缓响起，场景又切换到了肖洋脸色苍白、开着车在伦敦市中心穿梭的画面。

    这一幕结束后很久，柏川才说：“这里演得很好。我觉得你出演极端情绪的时候，总是比一般人更逼真和震撼。”

    浅辰咧嘴一笑：“那是，我脾气本身就很有爆点。”

    “你们俩真有闲心，还在探讨演技。”羽森的脾气又犯了，“我不能跟你们坐一起了，极其挫败。”

    羽森闪到后排去了。

    浅辰和柏川对望一眼，禁不住低笑。

    《红莲》海报有两个版本。

    第一个是艺术版，片头老人在红莲湖水边的夕阳画。

    第二个是写实版，大雨中站在伦敦电话亭里两人对望的画面。

    所以，当电话亭剧情出现的时候，被商业广告洗脑的观众都不由唏嘘起来。

    但是很多人都没料到接下来的场景是接吻。所以当习彦博把肖洋推在墙壁上狂吻的时候，电影院内几乎出现了骚动。

    浅辰尴尬得连脖子都不敢动一下，恨不得在地上打洞钻进去。

    所幸羽森大发慈悲没把他们整个接吻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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