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还不是好端端的活着?你想报仇,未必有这么容易。”阿珂拉了他衣袖,低声道:“爹,咱们走罢。”
李自成将禅杖在地下一顿,转身出门,阿珂和郑克塽跟了出去。书生叫道:“李自成,明日此刻,我在这里相候,你如是英雄好汉,就来跟我单打独斗,拼个死活。你有没胆子?”李自成回头望了他一眼,脸上尽是鄙夷之色,说道;“老子纵横天下之时,你这小子未出娘胎。李某是不是英雄好汉,用不着阁下定论。”禅杖一顿,走了出去。众人相顾默然,均觉他这几句大是有理。李自成杀人如麻,世人毁多誉少,但他是个敢作敢为的英雄好汉,纵是对他恨之切骨的人,也难否认。此时他年纪已老,然顾盼之际仍是神威凛凛,厅人众人大都武功不弱,久历江湖,给他眼光一扫,仍不自禁的暗生惧意。
齐乐骂道:“**的,他自己硬要把女儿许配了给我做老婆,这时又来赖我,我偏偏说他是狗熊,英个屁雄。”见双儿撕下了衣襟,正在裹扎肩头伤口,便助她包扎,问道:“好双儿,你怎么来了?幸亏你凑巧来救了我。”双儿低声道:“不是凑巧,我一直跟在相公身边,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齐乐大奇,连问:“你一直在我身边?”
瘦头陀叫道:“喂,快把我穴道解开,快拿解药出来,否则的话,哼哼,老子立刻就把你脑袋砸个稀巴烂!”突然之间,大厅中爆出一阵哈哈、嘿嘿、嘻嘻的笑声。齐乐的部属不断到来,而这极矮奇胖的家伙穴道被封,动弹不得,居然还口出恐吓之言,人人都觉好笑。
瘦头陀怒道:“你们笑什么?有什么好笑?待会等我穴道解了,他如仍是不给解药,瞧我不砸他个稀巴烂。”钱老本提起单刀,笑嘻嘻的走过去,说道:“此刻我如在你头上砍**的三刀,老兄的脑袋开不开花?”瘦头陀怒道:“那还用多问?自然开花!”钱老本笑道:“乘着你穴道还没解开,我先把你砸个稀巴烂,免得你待会穴道解开了,把我主人砸了个稀巴烂。”众人一听,又都哄笑。
瘦头陀怒道:“我的穴道又不是你点的。你把我砸个稀巴烂,不算英雄。”钱老本笑道:“不算就不算,我本来就不是英雄。”说着提起刀来。
胖头陀叫道:“齐……齐大人,我师哥无礼冒犯,请你原谅。属下代为陪罪,师哥,你快陪罪,齐大人也是你上司,难道你不知么?”他头颈不能转动,分别对齐乐和瘦头陀说话,无法正视其人。瘦头陀道:“他如给我解药,别说陪罪,磕头也可以,给他做牛做马也可以,不给解药,就把他脑袋瓜儿砸个稀巴烂。”齐乐心想:“万没想到,瘦头陀竟对毛东珠这般有情有义?”正要说话,忽见那乡农双手一抖,从人丛中走了出来,说道:“各位,兄弟失陪了。”
众人都吃了一惊,八人被冯锡范点中要穴,除了齐乐已由双儿推拿解开,余下七人始终动弹不得。那冯锡范内力透过剑尖入穴,甚是厉害,武功再高之人,也至少有一两个时辰不能行动。这乡农模样之人宛如个乡下老儿,虽然他适才推牌九之时,按牌入桌,印出牌痕,已显了一手高深内功,但在这短短一段时候之间竟能自解穴道,实是罕见罕闻。只见他拖着鞋皮,踢哒踢哒的走了出去。
齐乐对钱老本道:“解了自己兄弟的穴道。”钱老本应道:“是。”还刀入鞘,正要替众人解穴。那老叫化忽道:“明复清反,母地父天。”钱老本“啊”了一声。徐天川抢上前去,在那老叫化后心穴道上推拿了几下,转到他面前,双手两根拇指对着他面前一弯。天地会兄弟人数众多,难以遍识,初会之人,常以“天父地母,反清复明”八字作为同会记认,但若有外人在旁,不愿泄漏了机密,往往便将这八字倒转来说。外人骤听之下,自是莫名其妙。徐天川向那老叫化屈指行礼.也是一项不让外人得知的礼节。钱徐二人跟着给书生、胖头陀、陆高轩三人解开了穴道。
只余下瘦头陀一人坐在地下,满脸胀得通红,喝道:“师弟,还不给我解穴?**的,还等什么?”胖头陀道:“解穴不难,你可不得再对齐大人无礼。”瘦头陀怒道:“谁教他不给解药?是他得罪我,又不是我得罪他!他给了解药,就算是向我赔罪,老子不咎既往,也就是了。”胖头陀踌躇道:“这个就为难得很了。”老叫化喝道:“你这矮胖子啰嗦个没完没了,别说齐兄弟不给解药,就算他要给,我也要劝他不给。”右手一指,嗤的一声,一股劲风向瘦头陀射去,跟着又是两指,嗤嗤连声,瘦头陀身上穴道登时解开。
突见一个大肉球从地下弹了起来,疾扑齐乐。老叫化呼的一掌,击了出去,瘦头陀身在半空,还了一掌,身子弹起,他武功也当真了得,凌空下扑,双掌向老叫化头顶击落。老叫化左足飞出,踢向他后腰。瘦头陀又即挥掌拍落,掌力与对方腿力相激,一个肥大的身子又飞了起来。他身在空中,宛似个大皮球,老叫化掌拍足踢,始终打不中他一招。别瞧瘦头陀矮胖模样笨拙可笑,出手竟灵活之极,足不着地,更加圆转如意。
天地会群雄都算见多识广,但瘦头陀这般古怪打法,却也是生平未见。两人越斗越紧,拳风掌力逼得旁观众人都背靠墙壁。忽听得瘦头陀怪声大喝,一招“五丁开山”,左掌先发,右拳随下,向着老叫化头顶击落。老叫化喝道:“来得好!”蹲下身子,使一招“天王托塔”,迎击而上。两股巨力相撞,瘦头陀腾身而起,背脊冲上横粱,只听喀喇喇一阵响,屋顶上瓦片和泥尘乱落,大厅中灰沙飞扬,瘦头陀又已扑击而下,老叫化缩身避开。瘦头陀一扑落空,砰的一声,重重落在地下。
老叫化哈哈大笑,笑声未绝,瘦头陀又已弹起,迅捷无论的将一个大脑袋当胸撞来。眼见他这一撞势道甚是威猛,老叫化侧身避过,右掌已落在他屁股上,内劲吐出,大喝一声。瘦头陀的撞力本已十分厉害,再加上老叫化的内劲,两股力道并在一起,眼见瘦头陀急飞而出,脑袋撞向墙壁,势非脑浆迸裂不可。
众人惊叫声中,胖头陀抓起一名缩在一旁的赌场伙计,掷了出去,及时挡在墙上,波的一声,瘦头陀的头颅撞入他胸腹之间。一颗大脑袋钻入了那伙计的肚皮,嵌入墙壁,撞出了一个大洞。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一颗肥脑袋上一塌糊涂。他双手在脸上一阵乱抹,怒骂:“**的,这是什么玩意?”众人无不骇然。
老叫化喝道:“还打不打?”瘦头陀道:“当年我身材高大之时,你打我不赢。”老叫化道:“现今呢?”瘦头陀摇头道:“现今我打你不赢,罢了,罢了!”忽地跃起,向墙壁猛撞过去,轰隆一声响,墙上穿了个大洞,连着那伙计的尸身一齐穿了出去。
胖头陀叫道:“师哥,师哥!”飞跃出洞。陆高轩道:“齐大人,我去瞧瞧。”脚前头后,身子平飞,从洞中跃出,双手兀自抱拳向齐乐行礼,姿式美妙。众人齐声喝采。徐天川、钱老本等均想:“齐香主从哪里收了这两位部属来,武功竟如此了得?比之我们高出十倍。”
那书生拱手道:“少陪了。”从大门中快步走出。
齐乐向老叫化拱手道:“这位兄台,让他们走了罢?”说着向赵齐贤等一指。老叫化呵呵笑道:“多有得罪。”随手拉起赵齐贤等人,也不见他推宫解穴,只一抓之间,已解了几名侍卫的穴道。齐乐道:“多谢。”吩咐赵齐贤、张康年先行回去。
徐天川向双儿瞧了一眼,问道:“这姑娘是齐香主的心腹之人?”齐乐道:“是,咱们什么事都不必瞒她。”老叫化道:“这位姑娘年纪虽小,一副忠肝义胆,人所难及。刚才若不是她奋不顾身,忠心护主,齐兄弟的一双眼珠已不保了。”齐乐拉着双儿的手,道:“对,对,幸亏是她救了我。”双儿听两人当众称赞自己,羞得满脸通红,低下了头,不敢和众人目光相接。
徐天川走上一步,对老叫化朗声说道:“五人分开一首诗,身上洪英无人知。”老叫化道:“自此传得众兄弟,后来相认团圆时。”齐乐听那老叫化念了相认的诗句,便接着念道:“初进洪门结义兄,当天明誓表真心。”老叫化念道:“松拍二枝分左右,中节洪花结义亭。”齐乐道:“忠义堂前兄弟在……啊!”忽地她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双掌,道,“你老是吴六奇吴大哥!”齐乐这么一叫,众人都愣了一愣,老叫化点头道,“兄弟吴六奇,现任洪顺堂红旗香主。今日和齐香主及众家兄弟相会,十分欢喜。”齐乐喜道:“兄弟齐乐,现忝任青木堂香主。”众人听得这人竟然便是天下闻名的“铁丐”吴六奇,都是又惊又喜,一齐恭敬行礼。徐天川等各通姓名,说了许多仰慕的话。
天地会对这“洪”字甚是注重。一来明□□的年号是“洪武”,二来这“洪”字是繁写“汉”字少了个“土”字,意思说我汉人失了土地,为胡虏所占,会中兄弟自称“洪英”,意谓不忘前本、决心光复旧土。红旗香主并非正职香主,也不统率本堂兄弟,但位在正职香主之上,是会中十分尊崇的职份,仅次于总舵主而已。吴六奇是天地会中红旗香主一事,甚是隐秘,连徐天川、钱老本等人也均不知,没想到齐乐居然能喊出他的名字,都暗中称奇。
吴六奇笑道:“齐香主,你去云南干事,对付大汉奸吴三桂。总舵主传下号令,命我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四省兄弟相机接应。我一接到号令,便派出了十名得力兄弟,到云南暗中相助。不过齐香主处置得当,青木堂众位兄弟才干了得,诸事化险为夷,我们洪顺堂帮不上什么忙。前几天听说齐香主和众位兄弟来到广西,兄弟便化装前来,跟各位聚会。”
齐乐喜道:“原来如此。我恩师他老人家如此照应,吴香主一番好意,做兄弟的实在感激不尽。”吴六奇笑道:“齐兄弟手刃大奸臣鳌拜,四海无不知闻。大伙儿是自己兄弟,客气话也不用说了。我得罪了齐兄弟属下的侍卫,才请得你到来,还请勿怪。”齐乐笑道:“这些家伙狗屁倒灶,输了钱就混赖。吴大哥给他们吃点儿苦头,教训教训,教他们以后赌起钱来规规矩矩。我还得多谢你呢。”吴六奇哈哈大笑。
众人坐了下来,吴六奇问起云南之事,齐乐简略说了。吴六奇听说已拿到吴三桂要造反的真凭实据,心中大喜,没口子的称赞,说道:“这奸贼起兵造反,定要打到广东,这一次要跟他大干一场。待得打垮了这奸贼,咱们再回师北上,打上北京。”说话之间,家后堂香主马超兴也已得讯赶到,和吴六奇相见,自有一番亲。热。谈到刚才赌场中的种种情势,吴六奇破口大骂冯锡范,说他暗施偷袭,阴险卑鄙,定要跟他好好的打上一架。齐乐说到冯锡范在北京要杀陈近南之事,吴六奇伸手在赌台上重重一拍,说道:“如此说来,咱们便在这里干了他,一来给关夫子报仇,二来给总舵主除去一个心腹大患,三来也可一雪今日给他暗算的耻辱。”他一生罕遇敌手,这次竟给冯锡范制住了动弹不得,实是气愤无比。
马超兴道:“李自成是害死崇祯天子的大反贼,既是到了柳州.咱们可也不能轻易放过了。”天地会忠于明室,崇祯为李自成所逼,吊死煤山,天地会自也以李自成为敌。齐乐心中却打着小九九:“台弯郑家打的是大明旗号,郑克塽这小子却去跟李自成一路,那么他也成了反贼,要不……给师傅除去一个心腹大患?唉,算了……郑家是天地会主子他们肯定不肯动手的。”
吴六奇岔开话头,问起胖瘦二头陀等人的来历,齐乐含糊以应,只说胖头陀和陆高轩二人是江湖上的朋友,自己于二人有恩,因此二人对自己甚是忠心。吴六奇对那自行解穴的乡下老头甚是佩服,说道:“兄弟生平极少服人,这位仁兄的武功高明之极,兄弟自愧不如。武林中有如此功夫的人寥寥可数,怎么想来想去,想不出是谁。”众人议论了一会。马超兴派出本堂兄弟,去查访李自成、冯锡范等人落脚的所在,一面给风际中、玄贞、双儿三人治伤。
齐乐问起双儿如何一路跟随着自己。原来她在五台山上和齐乐失散后,到处寻找,后来向清凉寺的和尚打听到已回了北京,于是跟着来到北京,齐乐派去向她传讯的人,自然便没遇上。那时齐乐却又已南下,当即随后追来,未出河北省境便已追上。她小孩儿家心中另有念头,担心齐乐做了鞑子的大官,不再要自己服侍了,不敢出来相认,偷了一套骁骑营军土的衣服穿了,混在骁骑营之中,一直随到云南、广西。直到赌场中遇险,这才挺身相救。
这丫头居然为了自己,一个人默默地跨了那么多省!千山万水的……齐乐心中感激,搂住了她,往她脸颊上轻轻一吻,笑道:“傻丫头,我怎会不要你服侍?我一辈子都要你服侍,除非你自己不愿意服侍我了,想去嫁人了。”双儿又是欢喜,又是害羞,满脸通红,道:“不,不,我……我不会去嫁人的。”
当晚马超兴在柳州一家青楼内排设筵席,替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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