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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听赵颖永边朝这边过来边对秦刖说道:“你们快走,我会拖住他们。铭月——”他郑重看她一眼,“熙儿便交给你了。”话音落,他一鞭子挥在两人坐骑上,马儿顿时奔跑出去。

    “大哥!”赵铭月的眼睛已被泪水糊住,回头只见得一片火光下马上的背影淹没进敌我人海。“你大哥替我们争取的时机不易,不得耽误,快走!”此时,秦刖怀里的赵子熙已是哭得声嘶力竭,扭着身子怎么也不乖,被他朝身上轻轻那么一点,昏睡过去。

    赵铭月擦了把眼泪,单手执住缰绳,“新柏坐稳。”用力一夹马肚,含恨催马狂奔,箭雨不断自身旁划过。

    穿过了密林,绕过山坳,不知过了多久,适应了黑夜的眼睛小心的洞察着周围的一切,赵铭月紧紧跟在秦刖后面,三人没一个说话,他们走的是小路,又翻过了一座山后,秦刖慢慢减下了速度,四人停在半山腰处。

    秦刖解下脸上蒙着的黑巾,先看了看怀中的孩子确认无碍后才对他们道:“怎么样,你二人可有事?”才说完,原本一直靠在赵铭月身后的赵新柏便身子一软,从马上摔了下去。二人吓坏了,赶忙下马。赵铭月伸手去抱他,胳膊刚将人搂起来,手边碰到他背后直挺挺的一根东西,心下一凉,发着抖,“新柏中箭了……”

    秦刖抱着赵子熙绕到她对面,伸手往赵新柏鼻前一探,微弱的呼吸已是命不久矣,就听他声若蚊吟,道:“铭——铭月。”

    “我在,新柏我在。”赵铭月哭着应他,搂得更紧了些。

    “别管我,快走,带着熙儿走,你们,赵家就只剩你们了……”他抽噎了两下,秦刖闻声不对,出掌自他后心灌入一股真气,这才助他又缓了些过来,“赵家,不能背着骂名,不能给爷爷脸上抹黑,教熙儿……他日,定要……定要为家族正名。”终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赵新柏慢慢闭上了眼睛,再无了动静。

    “新柏,四哥,赵新柏!!你别睡啊,不能睡!”赵铭月不愿接受这个事实,豆大的泪珠一个劲的往外掉。天地间黑夜笼罩,白昼近似遥遥无期,赵铭月仰天痛哭——老天爷呀,难道你的眼睛真被蒙上了么,赵家忠肝义胆,何故遭此劫难。

    “啊——”悲悯的喊叫震彻山谷,她抱着赵新柏久久不肯撒手,害怕追兵赶到,秦刖不得不狠心道:“把四公子留在这吧。”

    “我不!”她哭吼着,“我不能让新柏一个人在这,他得跟着我。”

    “铭月,我知你难过,可是,可是四公子,终归已经去了。”

    她不再说话,只是摇头,倔强地抱着怀里渐渐没了温度的人。秦刖压下心头感伤,伸出食指于怀里孩子的掌心处送入一股气,即时将其唤醒。赵子熙睁开眼睛见天地一片昏暗,耳边还有姑姑不断哭泣的声音也即刻瘪瘪嘴就哭起来。果然,赵子熙的声音一出,赵铭月猛然抬头,将新柏小心放平在地上后,朝他伸出了双臂,“熙儿过来。”

    赵子熙张开双手扑进她怀中,二人一时抱住齐哭。

    “姑姑,娘,我要娘。”

    赵铭月哭得哽咽,咬着牙直起身,替他擦眼泪,道:“听姑姑的话,不要哭。熙儿是男子汉,赵家的男人不能哭。”

    他倒似真的懂了,委屈的抽噎着,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却仍揪着她的衣襟稚嫩地断断续续道:“走,找娘。”

    赵铭月也口齿不清,“咱们不能回去,有坏人害咱们家,熙儿的爹娘、叔叔们,还有……”她哽的说不出话来,硬是用力把嗓子眼的那股气给憋了回去,“还有爷爷,他们都不在了,只有熙儿和姑姑了。”

    小孩子瘪嘴又要哭:“要娘,就要娘。”

    “他们永远回不来了。就只有咱们了。”说完,她忍不住,抱住面前的小身子将脸埋在他身上不住的大哭。

    赵子熙也掉眼泪,却在片刻后伸手搂在她背后,学着娘哄他睡觉时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不哭。”

    秦刖都忍不住眼窝热了起来,侧过脸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赵子熙似是明白了什么,不再言语,只有那可怜的哭声仍旧继续,断断续续,小声的哭到嗓子都不再那么清脆。

    赵铭月抱了他起来,对秦刖道:“秦大哥,帮我把新柏移到旁边去吧。”

    小径旁,二人来不及替他挖出坟墓,只得将赵新柏的尸身放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秦刖将他背上的箭拔了出来让他平整的躺在地上。赵铭月拉了赵子熙一起跪在面前,又让他对着磕了三个响头,心道:“新柏,我对不起你,只能将你留在这,你说的话我会记住,你放心,有生之年即便赴汤蹈火我定要为我赵家正名。”

    *

    一夜之间,风云骤变,一场大雨浇熄了将军府通天的火势。烟雾茫茫中,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北萧王府,重兵把守,正厅内,彻夜难眠的墨鸾眼圈猩红。

    “王洪全、廖三,你二人让是不让?”混乱的屋内尽是打斗痕迹。

    王洪全擦去嘴角残血,“不让!你若出去便是送死!墨鸾,那外面是什么情形你不是不知,你此般闯去便是正中了……他们下怀,合了他们心意。”

    又是一记猛拳挥出,这次王洪全避让不及,被他正正打在鼻梁骨,顿时鲜血四溢。廖三赶忙扑上去死抱住他的腰,“现在你就是去了也无济于事,将军府已是满地疮痍,一个活口都没有。”

    墨鸾以肘击他后心,“给我闭嘴!”

    王洪全满脸的污血,终于是愤怒骂道:“妈了个巴子,你他娘的给老子冷静点!那外面有多少人就等着你现在出去,就等着你去将军府好治你个‘通敌叛乱’一举歼灭。这个皇位你要拱手让人难道赵铭月的仇就没人替她报了么?你是要她真的死无其所死不瞑目,让她赵家一辈子这么背着骂名吗?”

    他终于不再挣扎,一股气被他骂得泄去,人呆着渐渐滑落坐在地上,“她不会有事的,那么些年了,她打仗从没出过事。”两行苦撑了一夜的泪水终于滑出,他忽的转身,揪起身旁也瘫坐在了地上的廖三的衣领,“你说,你去探得了什么?说!”

    廖三极不忍的开口,“城内到处粘贴着告示,说赵家,结党营私,刺杀皇上,发动政变夺取社稷,已与昨夜凌晨……凌晨,灭了满门。”

    “尸首呢?你可亲眼看见尸首了?”

    “将军府已是一片灰烬,从里面搬出的尸首大大小小数具,皆以辨不清面貌。”死状之惨,总是他这样战场上下来的人都不忍多看,他咬咬牙,继续道:“此外,赵尚书及其夫人被追兵斩杀于城外二十里处。据说,没有活口。”

    没有活口,竟然一个都没有……

    房门忽然被推开,初升的朝阳破云而出照在门口,吴公公两手恭敬举着圣旨身后尾随了一行人。

    “北萧王墨鸾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年事渐高,恐不多时,未防驾鹤之际国之无主,特立皇三子北萧王墨鸾为太子。皇叔并肩王摄政辅佐,以固朝纲,待太子成年方可正式登基,造福于民。此旨待朕驾崩之日起奏效。钦此。”吴公公面有疲色双眼通红,想来这一夜自是多舛,他将圣旨恭敬折回送入墨鸾手中,“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及百官已在朝中恭候,换上官服,随老奴一道进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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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结束了!第三卷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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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载

    治宏三十七年,初春

    京城,胭脂铺内一达官女眷在丫鬟的伴随下挑选着心仪的脂粉。

    老板娘热情似火,“王夫人来看这个,这是我特意给您留的,年前您不是说极喜爱西域的这个口脂么,这次好容易弄着了,给您留了好几样呢。”

    被唤作王夫人的贵妇喜爱的将东西接过掌中,同时不满地抱怨,“戚老板,平日里老说你这铺子从南到北胭脂水粉应有尽有,这可倒好,一个口脂硬是让我等了半年。”

    “王夫人真是冤枉了,这几年从南到北的,咱大瑞打了多少仗啊!您是不知道,那边关战事多紧,也就是我还有点门路,不然还不知道打哪弄去呢。”

    王夫人叹口气,“是啊,日日打月月打,自从四年前先皇驾崩后可没少打仗啊!这京城里都关了多少家铺子了,就连以前我常去的那家珠宝行也关了,好东西越来越买不着。”

    “夫人说的是城东那家吧?”

    王夫人看着柜台上的东西,慢慢挑着,“可不就是他们家么。”

    “他们家的宝石玉器不是货从南疆就是西域的,这仗一打货都没处进,能不关门吗?”

    “唉……都不知道这些年的仗打了是图什么的,一年不如一年,这疆土再扩张能有什么用,买个心仪的东西都那么难。”说完王夫人拍拍手,指着那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道:“行了行了,懒得挑了,都给我包上。也不知道你这店能开多久,可别下次我来你也关门了。”

    老板娘无奈的笑笑,心道:还真是没准。

    一晃眼,已是三年光阴流逝。自并肩王摄政辅佐太子后,大瑞的版图于战争下一再扩张,但连年的征战劳民伤财,百姓生活是一日不如一日,被逼得叫苦不迭,却无计可施。

    老板娘将这王夫人要的通通打了包,冲后头叫了伙计出来让他送货。伙计颇有怨气,“掌柜的,说什么也让我休息会啊,我这一上午都跑了多少家了?店里又只有我一个苦力,再这么下去,我还活不活得了哟。”

    老板娘扒拉着算盘的两手往腰上这么一叉,“不想干了就给我走!要不是看在你手脚还算麻利的份上把你留下,你现在早蹲在街边喝西北风还得担心着被抓去充军呢。”她朝那铺子外头一指,“见没见着,如今这城里连个叫花子都没有。”

    伙计告饶,“得得得,掌柜的别跟我一番计较,我这就去送,这就去!”打包的空挡,伙计听得她叹气,转而拍起马屁,安慰道:“掌柜的也莫急,这仗也总有打完的一天,到时候咱的生意不也就回到从前那样了么。”

    “说的容易!”她举着蒲扇轻轻扇着,“哪有打得完的仗呀,这些年打了吧,咱大瑞的领土都扩了多少了也没见朝廷收兵呀!”

    “太子不是就要正式登基了么?等太子登基了没准能好点。”

    老板娘却瘪瘪嘴,满是不屑,“好什么呀,能有什么好。登不登得了尚且不知道呢!要我说,也不知老皇帝是怎么想的,当初就该直接让北萧王称帝,偏偏要弄个挂名的太子给他,如今怎么样,三年了吧,早就成年了。可我看这皇位呀没准要让并肩王坐去咯!”

    绑好了礼盒,那伙计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呀先皇当年之所以这么安排,就是害怕皇帝之位一旦有人坐上,那并肩王准又要大开杀戒不放过。为了这,才使了个缓兵之计。”

    “又是听那些个外头说书的乱嚼的吧?”她隔着柜台虚指他一指头,“叫你成天去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到时候被抓了可别连累老娘。”

    那伙子挤了挤眼睛,“掌柜的,人家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当年先皇驾崩那晚的事,你相信是赵家干的?”说着他径自摇了摇头,“反正我是不信,他们也不信,赵家是什么人呀,要真想反,会是那样?直接举兵自陌北杀过来也未尝不可呀!再说了,第二天小女儿就大婚了,嫁给北萧王,可就是如今的太子呀!说赵家意图谋反,有眼珠子的人都知道万般不可能!”

    谁说不是呢,可谁有敢直言半句,枉费赵家三代功臣呀,竟落得如此田地,只能是含冤九泉了。

    老板娘叹了口气,“如今看这太子,只怕江山就是拱手让他他又能不能坐得稳。三不五时的出宫就往花楼钻,哼,这样的人做什么皇帝。就怕让他登了基,我们的日子更难过。到时候怕就不是我们打人家,而是人家要来打我们了!”

    铺内二人小声的嘀咕,只当无人知晓,却不想已是被门外二人听了个大概。那一男一女头戴斗笠,女的还蒙了半块丝巾,丝毫看不清面貌如何,那男的健硕不凡,布衣下的身躯撑起衣服肩宽胸壮。

    男的拉了拉肩头的布包,道:“走吧。”

    女子微微颔首,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再次步进川流的人群,耳边熙攘的声响丝毫未能将她的注意力吸引去,似是想了许久,她终是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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