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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的人便全走干净了,任我们直接往上拿。”他又笑了,“亏得寨主还当真是我们威名在外,连朝廷兵都丢盔弃甲。等东西运上山了一看才知,那些哪里是粮食,全是沙土。”

    柳水见张贵有所疑惑,心中已明了大半,“原来,你我皆是同船人。只不过,我们这些本就不干净,多一两条欲加之罪又有何妨。赵家军呢?奉公守法精忠报国的赵家军竟沦落为他人棋子。将军,柳水为您不值啊!”

    “泼皮,死到临头了还不忘挑拨离间,来呀,押下去,好生看管!”

    “不用了张将军!”声音自帐外传来,待人走进了,才辨清那昂首挺胸好不威风的正是那晚沉浸于骄奢淫逸的吴得义。

    “皇上口谕,如今泯江涝灾,百姓疾苦,此等刁民趁乱祸及民间扰我大瑞安定。治乱世用重典,故,所擒草寇就地处斩 。”他身后一宦官尖声尖气的说道。接着吴得义便冲身后一喊,“来人,将此人拖出去,与所有贼寇一道押至乱葬岗斩首示众。”

    “慢着……”事实还未探问清楚,怎可如此草率。

    “张将军,此等小事便不劳费心了,吴某定将悉数办好。另,皇上仁厚,未防赵家军因粮草困惑,新的二十万石已由自姑城运出,半月之内便可抵达陌北,不会再有分毫差池。”吴得义说的在情在理,直堵得张贵哑口无言。

    地上的柳水此时已被人架了起来,边往外拖他边冲张贵吼:“好一个大瑞,好一个墨姓江山,好一个赵家军。我等的今日就是尔等的明日!愚忠定会遭劫数,你们的大限就在眼前了。”

    一帐的人就在他这歇斯底里的声音中敛眉寂静。

    第二日,赵家军班师回营,此次灭瓦山贼寇,虽功成身退折损也不大,可张贵却丝毫不觉宽慰。单州城内已恢复发放救济粮,粮食的来源被归结于自瓦山缴获,实际却有大半是出自知州王进才的囊中。他记得张贵的警告,不敢再放肆,看着几年来吞下的那些黑心钱马上在几日被全数散尽不说,还得编了由头与自己推得一干二净,他是悔不当初,只痛恨散尽家财却换得如此苦差,再一看旁边大口喝粥的百姓,他只觉得自己的血也跟着被一口口吸干。心如绞痛。

    吴得义却是依旧得意,那日花天酒地下张贵的吓唬于他而言仿若从未发生过,大军启程,他还首当其冲于城门相送。后来张贵才得知,这厮非但未受任何惩处,反因舍身护粮及与赵家军一同抗敌有功而被加官进爵。

    张贵直肠子,为这些事愣是憋屈了许久,怎么想怎么窝囊,只后悔当晚怎没把那二人直接砍了,尤其是那吴得义,留着这样的日后横竖还得祸害。赵劲对这些倒未斥他鲁莽,只是得知那二十万石粮草之事有疑时他久久未曾言语,又问了些许细节之后便挥手让他退下了,待到第二日卫兵打扫时他桌上的笔被折成了两段。

    可再如鲠在喉,日子总得过,兵还得练。那朝廷的各种纠葛自是与他张贵无关,怎么着都好,他这大老粗在这边疆没那勾心斗角的乐得轻松自在。

    相比较之,赵铭月这等小虾兵对此次灭瓦山贼寇便没了那么多不顺畅,他们不知其中缘由,心中除了对贪官污吏的憎恶外便是惩奸扬善后的快感。亲自活捉对方首领的功劳让她这原本就稀奇的军中女娃愈发教人另眼相待,墨鸾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态度也在这次交战后有了极大的缓和。赵铭月被编进了张贵帐下,且直接由墨鸾统领。前后一共上过两次战场的她虽然明白墨鸾的本事不小,可真正接触下来了她才知道他多有能耐。

    墨鸾不喜说话,训练时,偶有士兵做错他也多训不超两句,那记住的便记住了,记不住的他再不多说,但也不会再给好脸。大伙都是正好脸面的年纪,谁也不愿被人瞧不起,摸清了他这脾气后凡事再无二错。久而久之,墨鸾带兵不打不骂却无人有违军规,这在难以用威望服众的年轻小将中很是难得。

    张山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养了这么几个月,不说膘肥体壮也是体格松散,张贵一怒,直接把他扔去了赵沛明的踏白军,下了令,往死里整,务必把他这几个月来过的清闲日子全给讨回来。弄得是为数不多的几次他跟着赵沛明过来,人黝黑黝黑的,折腾得不知脱了几层皮。饭都顾不得吃只拉着赵铭月一个劲的哭诉,虽眼泪没掉下来,可哭腔却是实打实了,赵铭月绝对相信要是边上没墨鸾在,他没准真能抹泪珠子。

    赵铭月继续过得没心没肺,只不过在她以为自己可以正大光明的不读书不习字时,结果却事与愿违。没办法,有墨鸾天天盯着,她一样都拉不下。弄得有一段时间她见了墨鸾比见那当初将军府里那位白发苍苍的夫子还可怖,想要绕道走,可偏偏怎么绕也绕不开。亏得他不逼着她学那些最为讨厌的三从四德,每日除了练字较为不甘些以外,那些个额外的兵书兵法她倒是学得甘之如饴,其中数墨鸾同她纸上演练最为令她振奋。从一开始的屡战屡败到能用五千人吃下他的万人骑兵营,这些摆兵布阵之法在她脑里是越来越成型,以至于其后的好几次小规模作战赵铭月的想法都能与将领不谋而合,甚至有时更为胜人一筹。

    就这样,日子又过了半年,眼看赵铭月年将及笄。皇廷内却在此时传来了一道密令——急召北萧王墨鸾回京。

    ☆、密诏

    “你仅剩五百不到的兵力,怎么可能过得了我三千的围阵?”墨鸾用笔杆子指着两人面前一张已全是圈圈点点还皱巴巴的宣纸上的一处。

    “你哪还有三千人?昨夜我一千人偷袭了你骑兵营,已经吃掉了你至少两千兵力。”赵铭月长发微湿披在脑后,换回了她自己的一套墨绿色长衣。

    “怎么可能你一千就吃我两千,我的人难道原地不动任你杀!”

    “我趁夜潜入先纵火烧你马厩,上不了马的骑兵对我的步兵,我轻易便能将你拿下,待你支援赶到时剩余兵力再与你厮杀下个八百不成问题,如此一来你纵然吃掉我那一千,却至少能让你损去两倍于我。”

    “好,就算这样,那你也不可能过得去,我在这个点还埋了一千人……”

    话到一半被赵铭月截断,“你怎么老就想着你的人不会折损?”她指着纸上另一个点,“方才我在这丢了两千咬住你的伏兵,你何来的一千再去埋伏,所以现在与我这五百相对的至多只剩五百人。”

    “哪怕真就这五百我也能死守住,大不了两两相败,你怎么可能过得去。”

    赵铭月狡黠一笑,一副胜券在握俯瞰天下的姿态,“你别忘了,咱们各自四千人,我偷袭你让你吃去一千,留下两千咬住你的伏兵,除了这里的五百以外,我还有五百一开始就已经安排绕道至你后方,现在你余下的这几百人,我们两头策应,你说吃不吃得下?”

    “……”墨鸾沉声半晌,阴测测地道:“赵铭月,你行!”

    赵铭月旗开得胜乐滋滋的,站起身就冲他福了个礼,“兄台过奖了。”

    “你难道不该说‘承让’吗?”他鄙夷。

    “干嘛要说承认,你又未曾让我。”

    “你……”墨鸾努力平了平气,“你真当脸皮厚。”

    “嘿……”赵铭月不乐意了,上前一步拧着眉,“你要不服气,咱们再来,我让你两千人也无妨。”

    她突然凑近了,身上一股淡淡的香气沁鼻而来,墨鸾顿觉体内一股热气上涌,往后扬了扬,极不自然地道:“躲开点,身上难闻死了。”

    “难闻?”她一下忘了还要气,赶紧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纳闷道:“哪来的味,你诓我!”怎么可能会有味,刚才张贵叔特意把帐篷借出来,让人烧了好几桶水让她和呼和在里面洗澡。

    墨鸾别了别脸不做搭理。

    此时,帐内突然冲进一小兵,愣头愣脑的抬头一见赵铭月就没了声,硬是呆了半晌,才在墨鸾的呵斥下慌忙禀报:“先锋,大将军有找。”

    “可说何事?”

    “没有,但让先锋速速前去。”

    “知道了,退下吧。”

    小兵临走前还捎带着又看了赵铭月两眼。

    “你老看我干嘛?”近半年的相处,赵铭月与众兵士间的男女之嫌几乎连她自己都要忘了,今日难得的换了女装自然让人忍不住注目,唯独她自己还转不过弯来心头纳闷。

    小兵被她这一问,紧紧地低下脑袋,逃似的跑了出去。

    “他今日有错事了?”她问墨鸾。

    墨鸾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边往外边走边轻飘飘地道:“没事穿什么女装。”

    *

    墨鸾刚踏进将军大帐,就见一身着枣色披风之人原地端详了他片刻后曲膝跪下,“老奴见过北萧王。”

    “快请起。”墨鸾将其托起,“两年未见,吴公公可好?”

    老宦官热泪盈眶,“承王爷记挂,奴才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

    “敢问公公此来所为何事?”两年多无人闻问,突然间有人来关怀,竟还是皇帝身边最得势的大太监——吴公公。墨鸾心头瞬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吴公公脸一苦,压低了声音,“皇上龙体微恙,特命老奴前来密诏北萧王回京。”

    墨鸾眼底情绪波动,沉声问道:“父皇可有大碍?”

    “王爷莫问了,只尽快收拾行囊同小的一道回京便是。”吴公公微低着头,除了刚进来时那般审视确认是他后便再不敢抬头对视,礼数之周到,让墨鸾颇为不习惯。

    “吴公公,如今你我都身未在皇廷,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这怎么行,王爷到了哪都是王爷,怎可逾矩。”反而更低了。

    墨鸾直了直身子,也不再企图劝说,“那就明日一早出发吧。”

    吴公公身后不远处的赵劲表情凝重,听及此处,上前道:“我安排人,明日护送你们进京。”

    墨鸾颔首,“有劳将军了。”

    *

    墨鸾没想把自己要走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单把一些较为细琐的事务交代给了往日表现较突出的一个都头,并由他日后替他同大伙道个别。见到赵铭月的时候她正用一把木梳纠结着自己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这人性子急,几下梳不顺便又拉又扯,每次梳完头总有大把黑丝缠在木齿之间。

    他驻足原地叹了口气才走上去,不声不响接了她手里的木梳。

    赵铭月诧异的转头,“你回来了?”

    他恩了一声,“怎么连个头发都梳不好?”

    说到短处她总是嘿嘿傻笑,要去拿他手里的梳子,“慢慢梳便是了,这又不是大事。”

    墨鸾让着手不让她拿,反推着她肩膀让她转过去,拿着木梳直接取代她在那一头黑发上一下下从上梳到底。有的地方略微打结,他便一手轻捏住上端一手再用暗劲轻而易举便梳开了。

    “你手真巧,梳头一点也不疼。”她尝到甜头开始夸奖。

    墨鸾无声地笑了笑,继续手上的事。

    “其实头发那么多,用不着这般小心翼翼,掉了些便掉了些,你说是吧。”赵铭月有些觉得不自在,无话找话起来,“不是说三千烦恼丝吗,正好除去一些。”

    他觉得好笑,“这些你倒是记得住,好的不见记得下多少。”

    “哪里,我记的可全是好的。你别忘了,方才我还赢了你呢!”她又沾沾自喜起来。

    头发已经全顺好了,滑溜溜的青丝铺了一背,说不出的温柔似水,轻不可闻地叹口气,又挑起两旁的几缕顺手往上绾了几下。

    “还没好啊?”她有些等着急了,半晌不见他有动静。

    墨鸾深呼口气,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淡,“赵铭月,不就用小人伎俩赢了我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的态度一个大转弯,让她有些愣住了,不过很快便还击了过去。“怎么算小人伎俩。兵者诡道,我那叫善用计谋。”

    墨鸾哼了一声,背手昂头,亦如他当初刚到陌北将军府时那副鼻孔朝天目中无人的样。她恨得咬牙,心说果真本性难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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