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谁说我是要给他看的!”路佳大声道。“我只不过是---不过是除他以外,任何男人都一样,和谁上床又有什么差别?”她惨然地说,滴滴眼泪滑过下巴,滚到敞开了襟的胸口上。
沐阳心头一颤,垂头不去看她,只听着她声嘶力竭地哭,还有断断续续的乞求:“头痛得很,你一棍子把我敲晕吧,让我睡地上就行!”
给她换掉满是酒气的衣服后,沐阳把她扶上床了,怜悯地看着睡得如死人般的路佳,也只有这一时半刻,她是恬静而幸福的。
受过伤害过的女人,为什么还要伤害自己?她想不通。
折腾了好半天,她累得慌,不用酝酿睡意,倒头便能入梦了,她打个了呵欠,蜷在床边睡下,偏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剧烈振动起来,说巧不巧,在她完全没想起云舫的这会儿,他偏记起她来。
云舫的车就停在楼下,他神情倦怠地揉揉太阳穴,半个月未见,似乎也没生疏几分,拉了沐阳的手握紧了,嘴却是抿着,没说出半个字。
“这么晚还没休息?”沐阳问道。心里却想着,这么久不联系,一见面就握着手,算是怎么一回事儿?少说也该有个解释才说得过去吧?这样一想,她被握得不自在,想抽回手,却只是手指头动了动,其实,云舫握得并不紧,她要抽回手也是容易的。
“出了趟差,前天刚回来!忙了两天,今天有了点儿时间,就来找你了!”
“出差?”她这会儿是连手指头也没动了,踏踏实实地放在他掌心里,如果是出差回来肯定是有得忙的,这么晚了还能来看她,使她多少有些意外的惊喜和感动,只不过,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有些不舒服---他说话的口气不像是在跟她解释,反倒像是事情过了,与她说说而已。
“嗯,在北京待了半个月!”他简短答道。
“什么时候去的?”心里越来越不舒服,她侧首望向窗外,不想再看到那张平静得气人的脸,出差就不会跟她说一声的么?还是她在他心里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也管不得别人惦记,而他,更是不会去惦记她的。
“就去你家的第二天!”
她蓦地抽回手,再气不过了,那天在她家,有的是机会说出差的事儿,可他竟只字未提,想问他为什么不说,又受缚于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不是恋人,她是没资格过问的,他也没义务向她说起。
沐阳沮丧地看着昏暗的路灯,有颗灯泡似乎坏了,一闪一灭的,仅是几秒钟,彻底地熄了,车里变得黑乎乎的,云舫伸了手,把沐阳揽到自己肩膀上靠着,亲昵地抚着她的头发。沐阳的倔强败下阵来,志气全无,顺从地靠着,犹似黑水晶的双眸闪闪发亮,期待他接下来说的话。
云舫并不是如恋人般温柔地注视她,而是视线平行地看着对面大厦的墙。“唉,真是累呀!闭眼就想睡了!”
“那你就赶紧回去睡呗!”沐阳没好气地道。
“等会儿就回去睡了。”云舫听出她话里的不悦,手臂揽紧了她,阖上眼眸又含糊道:“这会儿还舍不得回去!”
听清最后一句话,沐阳内心狂喜,仅余的一点思想斗争也被镇压了,至于他出差为什么不告诉她,出差后为什么也不打个电话?那晚为什么要吻她?在北京有没有想她?他们之间到底是朋友还是恋人?他喜不喜欢她?一大堆的疑问,甚至连他说的那句“舍不得回去”是真是假,都被她暂时抛开了。
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明天,或许等不到明天,待会云舫一离开,她就该去愁那些问题,甚至懊悔没有把握机会问个清楚。
没温馨几分钟,搭在沐阳肩上的手缓缓滑落了,她微微仰起脸,却见云舫似乎睡着了,心里微微发疼,这么快就睡着,他应该是累坏了。她动也不敢动,怕吵醒他,只得僵着头半靠着,不多时,脖子酸了,曲着的腿也麻酥酥地胀疼,可她却是很荣幸地想:我是能为他受这种委屈的!
当女人为男人受了委屈,非但不抱怨,反是沾沾自喜时,便只剩下一个选择---勇敢地爱下去。
即便那爱不是公平的,甚至是一厢情愿的,也只能爱下去,爱到不再爱了为止。
云舫只眯了几分钟,他并没有睡着,只是太疲倦了,想闭着眼睛小憩片刻,却没想到,身旁的人竟傻得如同木偶般,僵直了身体,纹丝不动,心下有些感动,却也为她的傻气感到好笑,他怜爱的拍拍她的肩,说道:“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上去休息吧!”
沐阳尽管还不想上楼,但也知道该为他的身体着想,于是坐直身体道:“嗯,你开车小心!”说完要拉门把手,又被云舫给圈回怀里,如那晚般,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轻声道:“不怎么想放你走啊!”
说是这样说,他还是松手了,推了推眼镜,笑着道:“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他哪知自己那句话使得沐阳整晚翻来覆去地琢磨,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若是喜欢她,为何不明说,非要讲些暧昧的话,差她思去想去,怎么都理不出个头绪来。
半夜,云舫好梦正酣时,沐阳却靠着床架子睁圆眼睛,半是疑虑半是笃定地想---
难道,他真的是要引诱她当他的免费情人?
公寓的墙边立了个刚打包好的行李箱,箱柄上还贴着上次出差时行李票,被个小风扇吹得“兹兹”响,沐阳伏在小茶几上,额前的几缕发往后飞扬,适才收拾行李时流的汗风干了,脸上却像是粘了层平整的薄油纸,光滑得发亮。她抓了只铅笔在a4纸上画了张男人的脸,一勾一划,几条简单的弧线,最后才添头发,这当儿她攥紧了笔,刷刷刷地划破了纸,那狠劲儿不像是给那人画上头发,而是要给他的头戳出个窟窿来的。
她侧头看到猫头鹰,仍是鼓着眼睛盯着她,沐阳眼花了下,似乎那黑圆的眼珠“嘀溜”地转了圈,像是讥笑地撺掇她:这样解不了恨,直接去敲他个头晕眼花,不然就敲自己。沐阳恨得低头又看向那张脸,捏起拳头往自己头顶砸了一下,不知轻重地竟把自己砸得眼里泪花儿打转。
痛过的人最勇敢,她抄起手机,按了次重拨键---仍是关机的。
云舫又是白白抱了她,吻了她一次后,便失忆了,她有几次试着给他打电话,接通后恢复了记忆,却说不上两句,他便说有事,回头打给你,挂了电话继续失忆。沐阳恨这男人太自大了些,即便是想引诱她做免费情人,这般不上心,难不成想等她主动爬上他的床么?
她也恨自己没出息,深圳到处是这种男人,走路撞上同一棵树的,一天当中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她是给施了邪咒,才会对他念念不忘的。
恨也恨完了,发泄也无非是跺个脚,捶捶桌子给猫头鹰看的。明天还要出差去上海,她凄苦又无奈地最后看了眼男人的脸,揉成纸团,扔进垃圾筒里。
爬上床前,她坚定了决心:他再打电话来,她也一定要对他不理不睬的。
这次去上海,是因为供给客户的货出了问题,终端消费者投诉,不但退货并索要赔偿。虽然是沐阳负责的客户,但她仍是个跑龙套的角色,与客户协调向来是王经理替下属担起的,尤其是像沐阳这类型的下属---拉出去就给人以不能委以重任的印象。
到上海后,介桓和沐阳把行李扔到酒店,草草地在酒店西餐厅用了份商务套餐,便拿着资料赶到客户公司。一整个下午,介桓从善如流地与客户协商,沐阳伏首记录,偶尔也会闪神,偷偷凝注上司轮廓坚毅的侧脸,看他身处别人的公司里,面对质问的众人,仍是优雅而从容地侃侃而谈,不禁暗自被他那渊临岳峙的气势所折服。
会议开到七点,才商议出一个对方满意的方案,善后的事较多,与客户简单地用了顿便饭后,两人打道回酒店,介桓接着处理公事,而沐阳洗了个澡,也坐在书桌前认真的看起会议记录来---总归是该有点责任心的。
当她想要发奋图强,做个出色的员工时,云舫却来电话了。沐阳望着电话号码闪烁的屏幕,顿时摸出条规律来---男人就是欠教训,只要你不想他,他便会想起你来了。
但女人更欠教训---沐阳在两秒钟后接起,一秒钟愣神,一秒钟按下接听键。
云舫的声音略有些低沉沙哑,开口便道:“终于忙完了,这几天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沐阳没好声气地道:“大忙人难得休息,打电话给我不是浪费你‘难得的休息’时间么?”
云舫似是听出了她话里的别扭,有气无力地笑道:“真是很忙,以后有时间了再跟你细说。”
“这倒不用,大老板跟我这小民报告,说出去不是让人见笑!”沐阳全然忘了昨晚的对他不理不睬的决心,倒是像怨妇般阴阳怪气起来。
“好了,你别尽捡些刺话扎我,你要不信去问问周亮,他不是也常跟着我加班?”
沐阳心想,她怎么好意思去问,一打探,周亮没准儿就告诉韩悦了,她来问自己,该怎么答,难不成说:暧昧着呢,目前还看不清方向。
不过,云舫这样一说,倒是把她的疑虑打消了大半,想着以她和周亮的关系,她是极有可能去问的,撒谎也容易拆穿,转而又想,若云舫不在乎她,即便是被拆穿了,又有什么关系?最多是她看透了他这个人,不再同他联系罢了,深圳的女孩还差她一个么?
就这么会儿,她的脑子里换了无数个念头,云舫又“喂”了一声,她才回神,疑虑打消心情便畅快了,她索性趴到床上,也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聊了近十分钟,云舫才得知她在上海,忙问了她房间的电话,改打了座机。
沐阳躺在床上,曲了手指端详指甲,嘴角挂着笑,絮絮叨叨地跟云舫讲上海好多摩托车和自行车,也跟他聊起高架桥,和路两旁的梧桐树,说这都是深圳没有的,云舫也跟她讲了哪里购物较便宜,去外滩怎么搭地铁,衡山路有个音乐餐厅,比酒吧清静,却是很有气氛的。沐阳这才知道云舫原来是上海人,问他为什么不留在上海,云舫却只说想换个环境,沐阳觉得这理由不充分,但也没追问。
礼尚往来,云舫也问了她,沐阳回答说是湖北人,云舫立刻笑她是九头鸟,沐阳说你这取笑俗套了些,大部份人都是这般反应,你也不换个新鲜儿点的。云舫说:那重来一次,你是哪里人。
沐阳兴致颇高,佯作正经道:我是湖北的。
云舫笑道:哦,听说那里有什么鸟类特产来着?
沐阳答道:鸭脖子。
两人都笑了,沐阳忘了适才要发奋图强,做个出色员工的‘远大目标’,笑得弯腰点头。空调丝丝地吹出冷气,似乎全聚拢到书桌的会议记录上,白色的纸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寒的银光,台灯和地灯都是暖黄色的,沐阳索性关了水晶吊灯,只余下那暖暖的、并不分明的暧昧色调---
谁说,失忆的只有男人?
一通电话打了近一小时,末了,沐阳道晚安,正要挂断电话时,云舫突如其来地低沉道:“早点回来,哦,回来那天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沐阳原想说经理的车就停在机场停车场内,搭他的车回去就行了,却是没说出来,心里倒是很愿意他大费周折一番,尽管,她知道,到时她仍是会搭了经理的车回去,到家了才会打个电话,告诉他回来了。而她不拒绝,享受的,也不过是心理上的满足而已---他,哪怕也是有丁点儿在乎她的。
会议记录是看不下去了,沐阳站在二十楼窗边,望着霓虹灯闪烁的街道,一条条的看去,不禁想,云舫曾经是住哪条街的呢?这是他的老家,他曾在这里上学,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有了第一次恋爱,那个女孩子是不是还在上海,还住在云舫家里的那条老街上。
很突然地,她觉得背后空洞洞,冷嗖嗖的,这个城市原本就陌生,却因为云舫,她更觉得陌生了---但也不由自主地想贴近一些。
九点时,介桓拨分机来问沐阳要不要吃宵夜,换作平时,沐阳肯定是会说:你要去,我就陪你。这次,她是想也不想便说好,等我换衣服。
他们就近找了家火锅店,介桓是重庆人,沐阳也是能吃辣的,去的路上便商议好了要吃香辣小龙虾,于是,红澄澄的一盎小龙虾上来后,两个便“噼啪”地撕壳吃起来。沐阳的胃口很好,直夸龙虾做得地道。介桓见她的馋样,笑道:“地道?那得是我这个地道的四川人说了算。”
“那这里到底算不算地道?”沐阳问。她在同事面前像来是不矫作的,油渍顺着剥壳的手流到手腕儿上,忙抽了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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