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答应起身,千瑶遂上前,佯装扶她,然后低头在她耳边道了一句:“你躲不过的,就算你今日不回任府,也挡不住我回去见太太!”
终于又回到这里,因任婉华的关系,一时间倒没几个人注意到千瑶。马车才在侧门那停下,一众丫鬟仆妇们就围上来,铺著褥子的竹轿早已备好,任婉华坐上竹轿后,就由两个腰粗背圆的婆子抬了起来,两边还跟着五六个丫鬟仆妇,一路拥着往里去。
常嬷嬷领着千瑶进去后,问了其中一个婆子,得知金氏眼下正接待薛夫人,一时抽不出身来,只交代了,大姑娘回府后,让先送回静月轩好生服侍着,还有大夫也已经候在那边了。
原来昨晚薛大人和薛夫人临时改变注意,并未过来任府,弄得任荀虚惊了一场。只是不料一早,薛夫人倒是上来串门了。
“如此,那就先回静月轩等着吧。”嬷嬷道了一句,不想千瑶却道:“不用了,我就到太太的院子里等着,嬷嬷先忙去吧,一会我会把事情跟太太说清楚的。”
“姑娘急个什么。”常嬷嬷瞥了她一眼,就叹了口气道,“姑娘也不用太担心,大姑娘也说了,是她自个不小心摔的,如今只养着就好,没什么大碍,想象太太也不会将这事全怪到姑娘身上。再说,是真有板子吃,我也不能让姑娘替了,总之姑娘将心装到肚子里去,两日太太还要正式认姑娘做干女儿呢。”
千瑶有些意外地看了常嬷嬷一眼,常嬷嬷笑了一笑,安慰道: “之前不过是着急,数落了两句,怎么就放在心上了。行了,回去吧,想来姑娘也为这事没少焦虑,回去好好歇歇,待太太得空了才过去说话。”
千瑶却是摇了摇头道:“多谢嬷嬷为我着想,不过我其实还有些事要同太太讲,心里等不住,还是去太太那候着好一些,嬷嬷别管我了。”千瑶说完,就自己转了身,往上房那去了。常嬷嬷愣了愣,,心里有些不解,只是这会抬着任婉华的那一行人已经走得有些远了,便只得先追了上去。她心想,既然太太已经决定要认千瑶做干女儿,又要将她许配给蒋公子,还让自己以后就跟着千瑶姑娘,想来也不会为这事多做为难。
千瑶来到金氏院里的时候,只瞧这院里冷冷清清的,那正屋门口竟没有丫鬟在旁边守着,廊下只有两个面生的小丫鬟在踢着毽子。
她走过去,拉住一个丫鬟问道:“怎么这院里一个人都没有?太太可在屋里?”
那两小丫鬟是新买进来的,还认不全这府甲的丫鬟小姐,只是瞧着千瑶身上的穿着,以为是二姑娘,便站稳了回道,“太太和薛夫人到园子里去了,姐姐们都跟在身边伺候,就留了我们两看着院子。”
千瑶一怔,又问:“那太太和薛夫人去园子里多久了?”
“有小半个时辰了吧。”那丫鬟 说着,另一个丫鬟 忽然就道, “糟了,水房那还烧着炉子呢,这会可不烧干了,你刚怎么就只顾着踢毽子,也不知说一声!”
正同千瑶说着话的那丫鬟即是一慌,也顾不上千瑶,转身就随自个的同伴往水房那小跑去,还一边抱怨道:“你不也是忘了……可干万别把水烧干了,太太就要回来了,一会红绸姐姐过来看怎么办……” 千瑶站在那想了想,金氏和薛夫人在园子里逛了小半个时辰,估计是该回来了,她还是就在这等着吧。只是站了一会,又想起刚刚那两小丫鬟的话,心里担心眼下那屋里的茶水都是冷的,一会怠悼了薛夫人可不安,于是便上了台阶,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然而千瑶才碰了碰那桌上的茶壶,不想外头就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连同几声轻轻地交谈声,正朝这屋里进来!千瑶一听声音,竟是金氏回来了,不知怎的,她心里莫名的就是一慌,眼见那脚步声就要到门口了,她迟疑了一下,忽的就转身,快步进了里屋,藏在屏风后面。
“你们不用都跟进来。”金氏先让薛夫人进了屋,又对身边的丫鬟交代了一句,然后才跟着走了进去。
千瑶站在里屋,一时有些懊恼,也不知自只这是在躲什么,弄得跟做贼心虚一般。只是眼下再出去就更不安了,没办法,她只得乖乖站在那儿,打算等薛夫人走后,再出去。幸好这会也没人进里屋瞧一眼,红绸等人捧上茶果后,就全都退了出去。
“你真是个心灵手巧的,这府里上上下下都被你打理得这么妥当,也难怪任大人这几年,官路平升,就是我家大人也时不时地夸上几句呢。”薛夫人掀开茶盖,一边儿轻轻拨着那上面的茶叶,一边儿笑着说道。
“夫人谬赞了,不过是人口少些,便于打理,哪称得上是心灵手巧。”金氏垂下眼,笑了一句。
“只是没想你那大姑娘今年竟连着出事,前段时间才落水失忆,怎么个儿又扭伤了。啧啧,那么一个可人儿,我刚刚瞧着都心疼!”薛夫人说着就放下茶盏,叹了一声。
金氏顿了一顿,亦是一声叹息:“那孩子今年确实有些多灾多难,不过眼下她的喜事也近了,想是能冲一冲,以后应该就都顺了。”
“呵呵,昨儿老爷还特意说了,你们两府办喜章的那日,他到时一定抽空前来沾沾喜气!”
金氏即笑着客气一番,完后就开始夸起任婉华来,又带着薛夫人唠了几句儿媳们的话儿,只是才说了半刻钟那样,薛夫人忽然又问了一句:“只是我刚刚瞧着华丫头那伤,似乎不轻,会不会耽搁了婚礼日期?”
“眼下离那还有一个多月,大夫也说了,华儿的伤,一个月便可痊愈。”
“这般我就放心了,说来你们两家的亲事能结成,我家大人也觉得欣慰,实在是亏得你还有这么一个好女儿,不然光靠后面那两个小的,可不就……”薛夫人说到这,似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了,忙就住了口,笑了两声,然后改口说了句开心的:“你们两家这亲事一成啊,任大人以后的官路定会比以往更顺,没淮你那诰命封号还能往上升一级。”
金氏谦虚了两句,便将这话转开了,只是没说多会,那薛夫人又将话头转到这上面来,反反复复的好几次。千瑶在里屋听着听着,终于明白,那薛夫人是在拐弯抹角地打听任宋两家之间的事,那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任宋两家的联姻,关系到薛大人的一些决策,以及任荀接下来的官路是否顺坦。
而金氏也再三表示,他们两家的联姻是十多年前就已经订好的,不会,也不可能出现任何变动!
直到金氏起身送薛夫人出去,屋里又归干寂静后,千瑶还站在那里屋的屏风后面,脸色苍白,神情愣怔。手捂著身上那放着荷包的地方,良久良久,直到她手背上忽然落下一滴冰凉的水珠,她才慢慢放开手。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明明选择就在手里,这一刻,她却选择了放开……
为了什么,为了养了她十六年的任府:为了疼她宠她宠她的母亲:为了年幼的妹妹;为了身残的弟弟;为了这个家能继续平静下去……她不甘,真的不甘,但是,必须放弃!
所谓的成长,其实就是从懂得放弃的那一刻开始,其中疼痛,锥心噬骨,却又是她人生道路上必须经历的路……
她亲手割断了自己的过去,断了最后一线希望。
第八十章 细细的交代
回任府的第二天即是中狄节,金氏一早就命人给千瑶送来一件妃红色,饰着绣有杜鹃花衣缘的衫裙,束腰同是一块绣着杜鹃花的遍地织金帛锦,另外还配了一条金线丝绦,上系着块石榴红的如意玛瑙石。
这是既正式又古老的礼服,除非有重要事,杏则不会穿这么正式的衣服。
果真,千瑶还未问,常嬷嬷就开口了,原来金氏就定在今日,正式认她做干女儿。并趁着过节,给各个亲戚送礼道贺时,顺便把这个消息送出去,好让大家都知道。
换好衣服后,常嬷嬷又亲手帮千瑶梳了个漂帝的桃心髻,随后让春喜将她带过来的那个锦匣子打开,只见里头搁着是一套镶着红宝石的金头面,金钗,花胜,耳坠,皆是一个样式。
千瑶是见过好东西的,故一眼就看出那首饰上头的红宝石,虽个头不算大,但成色皆是上等,这套东西,价值可是不菲!她一时有些愣怔,没想金氏出手竟是这么大方,她到底只是个丫鬟,这些东西,着实是过重了。
“这个……”见常嬷嬷拿起那金钗要给她戴上时,千瑶偏过头,迟疑了一下。
常嬷嬷看出她的心思,便笑道:“这此都是太大给姑娘的嫁妆,要知道那蒋家,可不是一般的富贵。太太说了,虽不跟他们比官,却也不能让人瞧低了,而且姑娘体面了,她面上也有光。所以姑娘就安心受着吧,一会太太还有好事要跟姑娘说呢。”
“什好事?”千瑶又问一句。
“姑娘一会就知道了。”常嬷嬷给千瑶戴好头饰后,再上下打量了一眼,遂赞道:“姑娘这容貌,这气派,可没几个正经小姐比得上的。”
千瑶站起身,看着镜中的自已,久久不做声。
旁边的春喜和小青等人只见打扮好后的千瑶,一袭红装,身姿妖娆,面若桃花,整个人娇艳得让人够不开眼。只是因她此时的沉默,使得那眉眼,瞧着似比平日多了几分凌厉。
这是不计入族谱的关系,也没有血缘上的牵扯,就只是个虚名罢了。所以仪式很简单,不过是在一众姨娘,哥儿,姑娘,还有一些体面地下人面前,对着座上的任荀夫妇俩正式磕头敬茶,然后叫了一声干爹干娘,再接了任荀和金氏亲自赏的红封。如此,千瑶就算成了任府的干女儿,从此有了个听起来勉强算是体面的身份。
任婉华因为脚伤的关系,所以今日这事,她一首就没露面。昨晚金氏就安排千瑶宿在自己院中的厢房内,故而千瑶自昨日回府后,就再没见过任婉华,只听说金氏将静月轩里的下人换了大半。且还从外头请了一位嬷嬷住在静月轩里,开始教任婉华一些规矩,就算任婉华暂时下不地,也不能闲着,该记的记,该学的学。
知道金氏还有话需要单独对千瑶说,于是等千瑶站起来后,任荀略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起身出去了。随后在金氏的示意下,别的人也都慢慢退了出去,一个不留。
“好孩子,过来我这边坐。”瞧着屋里就剩下她们两人后,金氏遂笑着朝千瑶招了招手,让她上首座来。
千瑶略推辞一番,才走过去,行了一礼,便侧着身子坐了下去。
金氏又仔细打量了她几眼,就拉起她的手笑道,“这一打扮,果真是个好模样,看着就让人喜欢!”
千瑶垂下眼,心中一叹,没应声,金氏只道她是害羞,拍了拍她的手道:“今儿把你留下了,是有些话要同你交待一番,免得将来你去了那边,心里糊涂。”
千瑶抬起眼,不解地问道:“那边?”
“傻孩子,还能有哪,自然是蒋公子那边了。”金氏说着就放开她的手,然后将旁边一个不甚起眼的朱漆匣子挪了过来,却没有打开,只是看着千瑶道:“虽常嬷嬷前些天同你说了蒋公子的身世,但那蒋家的具体情况,你却还不清楚,我如今说,你须好奸听着。”
千瑶有些愣神,欲要张口,只是想了想,又闭上了。
金氏瞧着千瑶这有些茫然的神色,先笑了笑,然后便开口缓缓道来。
原来那蒋星凡无论是在齐家,还是在蒋家的同辈人中,都是排行第九,所以外头的人皆称他为九爷。单说那蒋家,虽当年蒋老爷的妻妄不算多,但却个个都极能生养,几年下来,竟就得了入个儿子,再算上外头最小的私生子,便是九个。
只是后来,因朝中事变,受了牵连,整个蒋府都遭了灭顶之灾,数年后虽得了平反,但那整府的妻妾以及她们的儿子包括蒋老爷,全都陆陆续续死了,没一个能熬到平反之日。
“这么说,如今那蒋府就只蒋公子和他母亲两人吗?”千瑶疑惑地问了一句。
“那倒不是。”金摇了摇头,“蒋家平反时,那蒋老太太还是在世的,不然谁能做主让蒋公子回去认祖归宗继承家业。只是蒋公子回去没几年,蒋老太太也仙逝了。如今那蒋府里,除了蒋公子母子两人外,还有六房的媳妇和七房的媳妇。听说当年那六少奶奶是因为病重,瞧着像是熬不住了,娘家的人花了重金通了关系,偷偷接到外头,才保住了一条命。而那七少奶奶是因为当时已经怀有身孕,蒋老爷为了保住这条血脉,便在事发之前,悄悄让人送走了,故而也保住了一命。只是可惜那七少奶奶最后生下来的是个闺女,今年正好十岁。”
金氏说到这,停了一下,瞧着千瑶还是一副懵懂的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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