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会,心神越来越不宁。千瑶这一走,可就脱离了她的监视,以后要出什么事,她就无法得知了。而且金氏忽然来这一手。也不知是不是还藏着针对自己的意思在里头。思来想去。她都觉得这干女儿认得实在太不合情理。
怎么办,任婉华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有什么办法能永绝后患?!
脑子里闪过数个念头,眼中露出一抹阴狠。只是思索了一会。她又摇了摇头。若是以前还好办一些。如今千瑶马上就跟静月轩撇开关系了。且以后也不再是她的丫鬟,她所想到的事。都用不上了。只怪自己之前心太软,一味的求稳妥,以至于走到今天这局面。任婉华有些恨恨地咬了咬牙,然后又坐下,两手不自觉地扯着衣角。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事情还不到最后时刻。
不用多少时间,干瑶就将东西打包好了。还将一些不想带过去的衣服钗环什么的,分别送了珍珠琉璃她们。别的小丫鬟也都没有落下。最后来找千月时,千瑶带过来的是一件青色缎面暗花夹袄。还有一对白珍珠耳坠儿。
“不是什么好东西,留个念想罢了。你别嫌弃。”千瑶说着就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千月瞧着那递过来的东西,有些愣住。她之前曾说过。自己有条月白色的裙子,配青色的小袄最合适。没想干瑶竟记住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接过道:“总归你也攀上了高枝。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少说这话恶心我!”千瑶顿时立起眉毛。“这段日午。栽毋真心记着你的好才特意过来跟你告别。你别学那些人在我面前说此酸话。
千月一愣,仔细瞧了瞧千瑶的脸色。小心问了一句,“怎么了?太太认你做干女儿,那可不是天大的好事。我可是羡慕得紧呢。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千瑶瞥了她一眼,稍缓了缓面上的表情。却没应声。千月似悟了过来,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地道:“难不成你是不乐意跟蒋公子的……”
“行了,你别瞎猜了,是我自己的事。”千瑶打断她。说着又叹了口气道:“我那屋里还留了好些东西。只是都不是什么精贵的玩意。我怕你不喜,便没拿过来。一会你自己过去看吧。若有喜欢的就拿走,要是都瞧不上,就让那些小丫鬟自己分了。”千瑶说完。又瞅了瞅这同她差不多一样的屋子,再看了看一脸不解的千月。想起自己当日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她。心里一时有些感慨。她吸了口气,对千月认真道了一句:“这段日子。谢谢你。我走了。你多保重。”
“好好的,怎么忽然说得这么伤感起来。我要是你。不知乐成什么样了呢!”不知为何。听她这么一说。千月也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便白了她一眼。
“也是。”千瑶笑了,“那你忙吧。我还得回去检查一番看一看有什么落下的。”
是不是去昊哥儿那看一看?千瑶回了屋。拿起那早做好的香袋和扇套,心里一时有些迟疑。自落水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压过来。她自顾不暇,就再没去昊哥儿那看过一眼。而那假冒的任婉华更是借着失忆。每日除了晨昏定省外,平日里能避开那此兄弟姐妹就尽量避开。任婉欣和任正君她不怎么关心。反正他们自有那两位姨娘护。但她同胞的弟弟和妹妹却是不同,金氏虽一样关心疼爱。但到底还有这一大家子的事要顾着,平日里不可能时刻都关心得到!
正想着,常嬷嬷就进来了:“马车已经备好在外头候着了。千瑶姑娘若是收给好了我去太太那说一声。趁着天色还早。赶早儿过去。”
“妈妈再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千瑶把东西放入怀里,也不管常嬷嬷答不答应。就自顾出去了。
她过去时,任正昊在丫鬟的搀扶下练习走路。也不知这么走多久了。千瑶一进去就看见他额上已布满了汗珠。衣襟那也濡湿了一大片。
“脸都白了还练,鸾音你是怎么伺候的。昊哥儿身子本就不好。你也不知道劝着,这又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的事。万一把身子弄挎了怎么办!”千瑶马上冲过去扶着颤颤藕巍的任正昊。一边数落着。一边搀着他住轮椅那去。
“千瑶姐姐!千瑶姐姐没事了吧!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任正昊抬脸,随即露出那一贯温和的笑来。还显稚嫩的脸。眼神里却已带上了成年人才有的包容。
千瑶叹了口气,扶着他坐下后。掏出手绢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道:“昊哥儿怎么这么拼命,太太若知道了岂不心疼!”她说完。就立起眉毛,责备地看了候在旁边的鸯音一眼。
“是我硬让她扶着的。”任正昊马上帮自己的丫鬟说了一句。然后才道:“千瑶姐姐今儿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姐姐快坐。鸾雨还不上茶来。”
第七十章情深
鸾雨给千瑶捧上茶的时候,忽然露出个古怪的笑来。随后就道了一句:“恭喜千瑶姐姐了!”只是她说这话时。眼中隐隐带点鄙夷和羡嫉之色。
千瑶顿觉不爽,即皱起眉头。任正昊萍不解地问道,“恭喜什么?”
鸾雨笑了笑,同鸾音对视一眼。才接着道,“听说千瑶姐姐今儿一早回来,就开始准备亲事了。”
任正更有一愣,昨晚的事他已知道。但今早的事。却只是听说千瑶平安回来了,余的还未听说。
千瑶不悦地看着鸾雨冷笑道:“你如今也有十六了。无需这么着急羡慕的,用不了两年,自会轮到你。只要你尽心服侍昊哥儿。到时昊哥儿自会给你包个大红包,让你风光嫁出去!”
鸾雨顿时红了脸,悄悄撇了任正昊一眼。才勉强笑着道,“千瑶姐姐倒打趣起我来了!”
“千瑶姐姐真的许了人家了?”任正昊转过眼。诧异地问了一句。
“还没定。”千瑶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将话一转。“对了。前两日昊哥儿让人给大姑娘送去的那盒子翡翠花的糕点。我尝了一小块。味道很不错呢。”
“原亲千瑶姬姐喜欢吃那个。我这还有。只是有些凉了。等一会。我让她们拿去热了再送过来。”任正昊说着就吩咐鸾雨将那桌上的糕点拿下去加热,鸾雨有些不甘愿,只是也不敢违逆了任正昊的等方面,应了声,就拿起那盒糕点出去了。一旁的鸾音见状。便也笑道,“麻烦千瑶姐姐帮我看着一会,我去谁备昊哥儿一会要用的药酒。”
千瑶点头,只是不由多看了鸯音一眼。心道这倒是个心细的丫鬟,言语也不多,难怪昊哥儿向来就倚重她。
鸾音和鸾雨出去后,余的几个小丫鬟都在外头候着。只是她们似乎并没多少忌讳,聚在一起就叽叽喳喳地说起话儿来。声音还很大。
千瑶听着不时传进来的笑闹声。便道了一句。“昊哥儿也太好脾气了些,倒是纵得她们越来越不知规矩!”
“千瑶姐姐这话说得倒跟我大姐有几分像了,她以前也常这么说我!”任正昊一笑,眉眼间神色温和。只是眼中却隐隐带着几分落寞。自任婉华失忆后,他这里就再看不到任婉华的身影。也再听不到任婉华关心自己的声音。就连偶尔在金氏那遇上。任婉华待他也像陌生人一样生疏客气,将似之前的姐弟情分。都随着那记忆一起消失了。
千瑶一怔,听了这话,看着坐在轮椅上那还显单薄瘦小的身板。心中忽的就是一酸,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千瑶姐姐应该是有话想跟我说吧。是大姐让你过来的吗?”瞧见她沉默了下去,任正昊便又是一笑。抬起眼。看向千瑶的目光。沉静中带着几分期待。
他向来是个聪明心细的孩子。千瑶看着任正昊即便稚气未脱,但已经显出清俊的脸,心中不由黯然。真是连老天也妒忌。让他一出生双腿就带了毛病,不然她这弟弟还真是百里挑一。没几个世家公子能比得上。
“呃……我是过来给你这个。”千瑶回过神。本想摇头的,又不忍让他失望,只得避开他的话,然后就拿出那个香袋和扇套儿递给他按着道:“这是,之前大姑娘做了一半。后来出了事。大姑娘忘了这些东西怎么做了,我便给接着做完。昊哥儿别嫌弃。”
“怎么会!”任正昊伸手就接了过去。并拿在手里细细看了一会才笑道:“做得真好,跟大姐以前做的一模一样。千瑶姐姐辛苦了。”
千瑶笑了笑,就看着他道:“我说几句。哥儿别嫌我啰嗦。虽大夫说过,哥儿这腿,若平日里坚持练习的话。时长日久。或许有康复的可能,但是哥儿也别太拼命了。到底年纪还小。上回就曾晕倒过一次。不知急死多少人,太太也是心疼得连饭都吃不下。还有,哥儿身边的丫鬟,也该多管管,至少让她们言行举止都知道规矩些。我知道哥儿心慈,不忍拘着她们,但哥儿到底是大家出生的公子。若身边的下人没了规矩,那以后丢的可是任府的脸面。而且我瞧着那些丫鬟们是眼见的大了,要再像这样没个规矩的。万一哪天让嘴闲的人告到太太那去。到时太太能饶得了她们!”
任正昊有些愣怔地看着千瑶。好一会才笑道:“千瑶姐姐这说话的样子,跟大姐可真像!”
千瑶又是一怔,完后就有些好气地笑道:“哥儿到底听见我的话没,好歹是说了这大半天,我心里着急。哥儿却还是这般不愠不火的!”
“我听见了,千瑶姐姐放心。我心里都明白的。”任正昊摸着手里的香袋道:“前两天我就交代了鸯音。让她以后负责管教这院子里的丫鬟,只是才刚开始,她们一时还没适应过来。过段时间就好了。”
千瑶一听,就点了点头道:“如此这般就好。鸾音那鬟我瞧着是个稳妥的,比鸾雨强多了。你很会看人。就是心要软些。偏骨子里又很要强,就对身边的人好,却总不顾着自个的身子!”
任正昊愣住,怔怔地看着千瑶。这太不像是一个丫鬟该说的话了,即便是任婉华身边的丫丫鬟,也没有在他跟前这么说话的理。这整个任府,除了任荀,金氏和任婉华。就只有他的乳母能跟他这么说话。千瑶姐姐她怎么……奇怪的是。他心里一点都不反感。还有些怀念。就似眼前坐着的是任婉华!
千瑶也意识到自已的语气有些不对了。藏住心酸。露出些许尴尬的笑:“我的话逾越了,哥儿莫见怪。”她说完就站起来道,“我该回去了,哥儿……以后照顾好自己身子。我走了。”
“千瑶姐姐!”任正昊忙叫住她。然后将轮椅推近一些道:“我很高兴千瑶姐姐能跟我说这一番话。让我觉得你像我大姐一样。是真心为我好!”
千瑶愣住,随即笑就起来。容颜舒展。眉眼飞杨。如似那盛放在夏日的杜鹃花,即使历轻风吹雨打。却依旧开满漫山滴野。绚灿夺目!
千瑶走后,任正昊才想起刚刚忘了问了。千瑶姐姐怎么就许人了?
正好鸾音这会走进来,他便叫过来问了一句。鸾音才把今儿早上听到的消息说了,任正昊听完,一时高兴。一时轻叹。便道,“这么说。千瑶姐姐今儿是过来跟我告别的,也不知她会在千叶寺那住多长时间。那儿多冷清,一个人住在那也太可怜了。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鸾音笑了:“不是有太太拨给的丫鬟和嬷嬷陪着吗。而且若这亲事真定下的话,她就得开始准备嫁衣了。估计也闲不下来。”
“你知道那蒋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未曾见过呢。”任正昊说着就慢慢收了笑。
“这个,我也不曾见过,只听说是个商人。家业很大。”鸾音说着,就看了任正昊一眼,笑道:“吴哥儿似乎特别关心千瑶姐姐。”
“嗯。”任正昊应了一声。又叹了一句。“虽说太太认千瑶姐姐做干女儿,我也很高兴,但是这样大姐身边的人就又少了一个。”
千瑶从任正昊那出来后,迟疑着是不是也去任婉潞那看一眼。一想起那个胆小内向的妹妹,她心里就直叹气。再想起之前金氏跟自己说的那事,她忽然就意识到任婉潞如今也有十三了。可亲事却还没个影。也不知以后会是什么光景。以前不曾觉得什么。眼下这般一想。她才发觉,这些年来,金氏心里应该很不好过。
任荀是朝廷官员,自然是希望自己的下一代也跟他一样走仕涂之路,可身残者不得入仕,这是大景明文规定的。所以昊哥儿才那么拼命地练习走路,已径晕倒过不止一次了。而金氏即便在怎么心疼。也都没有阻止过他!其实这些事。她以前都知道的。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有看得清透的感觉,才有那种即便心疼。却又万分无奈的感觉?
走到任婉潞那时,任婉潞正坐在她屋前的廊下静静绣着花儿。旁边就候着一个梳着丫鬓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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