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凡便把手中的金钗一放,瞥了他一眼。
“九爷,我估摸着那个丫鬟今儿拿不了这支金钗了。”
“什么意思?”蒋星凡从床上坐了起来。
“九他不知,我也走刚刚出去拿热水的时候。听这府里的下人说的。”闰年说着就过去将热水端近来。一边给拧上热毛巾。一边接着道:“九爷白天不是在外头碰到那个叫千瑶的丫鬟了吗,听说她今儿是跟任府一管事出去办事的,不想却在回来的路上。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总之人忽然就不见了!现在那些下人。有的说她是半道被人劫走,有的说是路上被人骗跑了。总归说什么的都有。听主任失人还发了好大一通火,今儿凡是同那丫鬟一块出去的。都被打了个半死不活的,同时还专门派了人去外头找,说是一定得将人找回来。”闰年说到这。忽然又感慨了一句:“真想不到。这京州的官宦人家,还有几分人情味,能为个丫鬟弄出这么大动静来。也算是个难得的主子了。”
蒋星凡听完遂凝了神色,将手里的毛巾一动抛给闰年。一边问道:“眼下找到人没?”
闰年摇了摇头道:“哪能呢。是自己走丢的。还是被人劫走的都不知道,无头苍蝇似的,能往哪找去,不过是出去打听消息罢了。只是这天都黑了,听说也都没什么好消息传回来。”
蒋星凡沉吟一会,就站起身。往外走去。
闰年忙问:“九爷这会去哪?洗澡水一会就烧好了。”
“我去任夫人那一趟,你先准备明天的东西。”蒋星凡丢下这句。就出了门。
“太太就算是疼大姐,也太过了吧,就为了个丫鬟。不但连柳大娘都打了板子,竟还派那么多人出去找!”任婉欣吃了晚饭后。趁着董姨娘从金氏那回来一趟,便忙过来说道两句。
“你这个时候别跟着瞎掺和。我还从没见太太发过那么大火呢。刚刚还差点让人报官去了!”董姨娘喝了口茶。让丫鬟帮自己换了衣裳,才又接着道:“就是打了那柳大娘才好呢。她跟柳姨娘可是一伙的,平日里对我都是阳奉阴违,今儿也叫她吃吃苦头!”
任婉欣对这没兴趣,眼珠转了转。就问道。“大姐那边什么动静?这不见的可是她身边的丫鬟呢。”
“刚就去太太那儿了,估计要什么贴心话。我才出来。”董姨娘说着就走到任婉欣身边坐下。喝了口茶。接着道,“不过说来也奇。太太这动静也确实弄得有些大了。也不知是打的什么主意。”
“能有什么主意,太太这些年。但凡是跟大姐有关的事。那次不是大张旗鼓的!”任婉欣撇了撇嘴。想了想。又问道。“只是那千瑶怎么就半路上不见了呢,姨娘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们不是几个人一块出去的吗。”
“可不都赶巧了呗,听说是回来的路上。柳大娘让马车停下。去了她女婿家一趟,小青便趁机下去买东西。那车夫正好内急。就留了千瑶一个看着车。结果当他们回来时。就只见车,不见人了!偏当时他们那马车是停在街角处,周围虽有人。但都没怎么往那动注意。”董姨娘说着,心里也为这事觉得挺纳闷的。只是金氏的对这事的反应。则更让她不解,按说不过是个买来的丫鬟罢了。到底卖身契还在手里的。不可能自己跑,这多成是被人给劫走了。其实这事。只待明儿一早。让人去官府那报一声就行。再说。都出了这事。就算是人找回来了。那丫头的名声也是尽毁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留在大姑娘身边。更别说以后能陪嫁到宋家。其实说来说去。如今千瑶不过是个没了用处的丫鬟罢了,太太何须这么大费周折。
而此时金氏这边,任婉华正小心翼翼地捧上茶道:“我虽也担心,但走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丫鬟罢了。娘千万别为这事气坏了身子,明儿将这事交给官府处理吧。说来也是她自己没这个福气,小青也是跟她一块出去的。偏就她出了这事。”
金氏刚接过茶,原是想叹口气的。只是一听任婉华这话,顿时抬起眼,眼神凌厉。
“以后这话不能随便说,没得冷了下人的心!你虽是忘了以前的事,想不起之前的情分也是情有可原。但她到底是用心伺候了你好几年。又是从我这出来的。如今出了这事。这满府的下人都着在眼里呢。你须在心里记着,主子对每件事的态度都影响每一个下人的心理。你身边的人能不能忠心,以后能不能一心为你打算。可不是光靠你每月给的那点月钱就能买得来的!”
任婉华一愣,马上垂下眼。认错道:“母我错了。娘别生气。我就是担心娘的身体,没考虑太多。多谢娘的教诲,我都记住了。”
金氏看着坐在自己跟前,一脸柔顺的闺女,想起她以往那张扬的样子,忽然就叹了口气道:“知道你孝顺。行了。回去吧。好好歇着,什么事都别管,以后把心都用在女红上。下个月锈一副鸳鸯图给我瞧瞧。”
任婉华从金氏那出来后,面上一改之前的温顺,转而露出隐隐快意。真是连老天爷也在帮她……
而任婉华才出去没多会。金氏就听到外头响起一阵吵杂声。她心里正不耐烦呢,一听这吵吵杂杂的声响,遂皱起眉头,一旁的红绸忙走出去瞧一眼。没一会。红绸就进来道:“太大。是蒋公子过来了,要见吗?”
金氏一愣,随即就点了点头道:“让他进来。”
蒋星凡进了屋,规规矩矩行了礼。待金氏让他坐下后。他才笑着道:“此时过来,没打扰到金姨吧。怎么任大人还没回来。
我刚还自己摆了几盘棋,只是瞧着天都黑了。也不见大人,便过来问问。”
金氏一笑:“老爷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平日里也有晚的时候,你无须特意等,总归是件闲情逸致的事,不急这一天两天的。”
红绸棒上茶,蒋星凡接了,喝了一口。略斟酌了一下才道,“我刚过来的时候,听说府里一位丫鬟不见了。金姨正派人去找。”
金氏点了点头,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一时无话。蒋星凡却道:“说来我今日在外头,还见过她一面。金姨能不能跟我说说,千瑶是大约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我想想。能不能帮得上忙。”
金氏一听他这话,心里顿时现出希望来。忙就将柳大娘和小青的原话复述了一遍。蒋星凡听完,略一琢磨。便道,“这么说。是在我离开多会就出了事,当时那个地方的人并不少。仔细打听。多少能打听出点什么来。”
“我也是这般想的,只是那几个下人当时也不知道出了事。倒是先自个在外头找了大半天,直到天要黑了才回来报信。等我再派人出去找,那附近的商贩早收摊回家了!”金氏说着,面上虽依旧平静。但眼中却难掩焦急。她也想去报官。但就一个丫鬟罢了。指定引不起重视。而若是她催得紧了,又怕人家会生出什么话来。毕竟任荀本身就有官位在身,且这段时间又声声叮嘱过她。凡事都别张扬。特别是在外头。
“金姨可是愿意让我插手这事?”蒋星凡忽然道。只是接着他又补充一句:“虽不能保证她能完好无损回来。不讨只要人在。就一定能给金姨带回来。”
“当真!”金氏眼神认真。面容肃穆。
“既然答应了金姨的事,自然是不能食言的。”蒋星凡一笑,说着就站起身。
金氏一愣,想起自己那日托他的那事。再想今日出的这事。心里一时生出几分愧疚来,便站起身叹道:“你是个好孩午。金姨没看错人。只是今儿既出了这事,金姨也无话可说。这次只要你能将人给带回来。那日你答应金姨的事,就当没说过吧。”
“金姨真走太小看我了,我说过。那也不是什么为难事。”蒋星凡轻描淡写地道了一句,说着就要转身。金氏却又叫住他。然后有些担心地问道:“凡儿,你要怎么找?你不是才刚到京州吗。且又是刚从西洋回来不久,无论是蒋家。还是齐家。主要势力还是在柳州那边。京城这边……”
“这个,我今天刚好去拜访了一下安远王。若无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还在府里。”蒋星凡说着。又道:“我知道金姨因为任大人。有所顾忌,所以这事,就交给我吧。”
蒋星凡走后,金氏慢模坐下。事情还没解决。她却已经放下了一半的心。安远王,那个行事向来低调的王爷。那个从来不愿强出风头的家族,却是大景一个传奇的标志。若得他帮肋。这天底下。应该没什么事是办不成的。
第六十二章 救与劫
天已尽黑,占地不知几何的安远王府内。只见一株株***树墨影重重。蒋星凡从侧门进去,一路往里。所行之处,皆不见人影。偌大一个王府,却似死人之所,处处透着阴冷之气。就如这府里的主人一般。穿过几个月洞门后,王府的仆人引着他走到通往正屋的长廊。蒋星凡顺看长廊望过去,只见楼宇姐森。房屋洞黑。上百年的大宅。承载着无尽的恩宠与荣耀,却没有丝毫的温馨之感。沉厘古扑的气息里,透着冰冷的苍凉。
“什么重要的人,能让你拿这东西来求我?”安远王府的书房内。黑漆螺钿祥云太诗椅上,一个身着蛟纹玄衣。面色略显苍白的年轻男子接过蒋星凡递上去的金花蝴蝶钗。看了一眼。认出是自家的东西。便难得道了句调侃般的话,只是说话时。他面上的神色却照旧是淡淡的。
蒋星凡笑了一下,将今日的事说了。又特意指出自家母亲和金氏之间的情谊。
他说话时,虽特意将声调放缓了。但却毫不减他那爽朗痛快的语气,倒是跟那座上略显阴郁沉闷的男子形成鲜明对比。
座上男子似无趣般地转了转那金钗。然后递环给他。又问了一句:“白天时光顾着说正事,倒是忘了问了。你母亲最沂可好?上月老祖宗还跟我说起曾姑奶奶,听说她老人家最近身体大不如前了。”
“多谢王爷惦记着,我母亲身体无大碍。外祖母想是年纪大了。自年初时患过一次伤寒,就没好利索过。如今还一直吃着药。”
“上官家的子息向来单薄。旁系也不多。能叫出名来的更是少。”座上男子似叹了一声。又接着道:“我如今回了京。就剩老祖宗一个人在柳州的锦园里。你母亲平日里若是无事,可多去锦园走动走动,陪老祖宗说说话,给她老人家解解闷儿。”
蒋星凡有些意外地着了眼前这个身份尊贵的男子一眼。他们两人之间虽然有那么一点亲戚关系。但一直以来他都自常见避开这一点。从来只就事论事,不想对方眼下倒是主动说起这个。安远王虽比他小几岁,论起辈分,也是比他还低一辈。但他可从不认为对方是个会亲戚情分的主。
记得五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安远王时,对方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满身的孤高傲气,手段却是极为阴狠毒辣。且杀戮决断从不迟疑。于是他们一拍即合…
…
安远王在桌上扣扣地敲了两下。外头应声走进一名面貌极普通的灰家仆人。
“九爷有个朋友不见了。你领九爷去找一下。死活都得带回来。”安远王简短地吩咐了一句,只是刚说完。就贝他眉头微一蹙。面色似比之前又苍白了几分。那仆人才领命。瞧着安远王这一蹙眉。马上就上前一步,却被安远王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定住了。
蒋星凡看了安远王一眼,他从西洋回来后。就隐隐听到一个关于安远王受了重伤的传闻,眼下瞧着。似乎是真的。只是这等秘闻,不是他能打听得起的,多知道一些对自己的不利就多一分,蒋星凡随即就哈哈一笑,朝安远王抱拳道:“多谢王爷。眼下时间紧迫。容在下先行告退,改日再登门道谢!”
安远王未多话,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那灰衣仆人只得收起眼中的担忧,领着蒋星凡出去了。
任府那边,蒋星凡才出去没多会。任荀就回来了。并多少也从下人嘴里听说千瑶的事,于是便到金氏房中问道:“一个丫鬟而已。没了再买一个就是,何须闹这么大动静。明儿派人到官府那报备一下就行。”
金氏一边帮他宽衣,一边道:“到底矛华儿身动的丫鬟。没准还是有人盯上的,若真出了什么事,再传出什么不三不四的话。对华儿也不好。不过老爷放心,我也只是让人出去悄悄打听。没大肆声张的。刚刚也差不多都回来了。”
“眼下是正是多事之秋,各家都小心翼翼着。你别为了个丫鬟。让人生出什么话来。”任荀换了常服。坐下喝了口茶。又道,“对了。听说宋老太爷病了,似乎还挺凶猛的。”
金氏一惊:“怎么好好就病了!”
“估计是被那几个儿孙子气的。不过宋老太爷也是过了古稀之年,自宋大人走后,他身体一直就不怎么好,就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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