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是什么样子呢?
茉莉抬脚走进驿馆,在淡黄的草烛光下,移步上楼。
走道上静静的,没有人认识她,她喜欢这份隐秘感,幽暗的走廊更加深了等待的急切。
她轻轻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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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四章,西风乍冷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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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天晴,洛阳开始了晴朗的日子。白天有阳光,街上人还很多,一近黄昏,雪开始受冻,那种逼人的寒气象刀子般的刮人,街上一瞬就没几个人了,洛阳人都躲在屋子中,就着炉火取暖。
洛阳人都这样,对于没出过闽南的杨慕槐就更别谈了。他甚至连白天都很少出驿馆,围着一盆炉火看看书,饭菜都是驿馆的小二送上来。
说起来,都是而立之人了,却还改不了年少狂热*的习性。柳少枫的船一离开福州,他满头满脑的都是她站在码头上冲着他温婉而笑的倩影,怎么抹也抹不去。
在诗社中,在街头,在大海边、码头上,每一个地方都让他轻易地想起她。他怎么会那样蠢呢,八年来,就这她的一缕胡须所骗,从来没想过她是女子,只知道很喜欢和她相处,如沫清风般舒适。
初见她时,就这样,八年来,越来越厉害。直到她离开,知道她是女子时,他才知那种感觉是什么。
可是她已贵为皇后,是他今生一个只可仰视无法靠近的女子。
但这又如何呢?真正的爱可以超越肉体,心与心的相会便可以了。他不奢望拥有她,只要可以常常看到她,听到她的消息就可以了。诗人的激情一上来,他就坐不住。
闽南与洛阳太远太远,他一确定了自已的心意,第二天便让总管收拾了衣衫、准备了银两,坐着马车就往洛阳赶。
怎么也没想到,洛阳的冬是这般的冷呀!衣衫穿得再厚,也挡不住泌人的寒气。他没撑几天,就冻得伤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去药店找大夫,老天有眼,他竟然看到了上次陪着皇上去闽南的高将军。
高山的儿子不一小心冻了,他不放心家丁,亲自到药店抓药,看着坐在一边的书生很是面熟,多看了几眼,大吃一惊。
“杨公子?”
“高将军,咳,咳!”杨慕槐拼命地咳嗽了着,好一会才停息下来,喜出望外的抓住高山的手。
“你怎么在这?”高山纳闷地问,心内一动,莫不是他寻茉莉娘娘来的?
杨慕槐脸咳得通红,有点微喘,“洛阳文风盛行,我想到这边来会会各地的文友,如果可能,参加明年的秋闱大试。”
现在离明年的秋闱,差不多还有一年呢!现在来也有点早了吧,高山面粗心却是细的。“那杨公子现住在哪?”
“我住在南方驿馆,等天气暖了,想租个小院。洛阳的冬天怎么这样冷?”他搓着手,轻呵着。
“这边还好,再往北还更冷呢!你在闽南呆惯了,到这边有点不适应。”
杨慕槐微微一笑,沉吟了下,迟疑地问:“高将军,少枫,不,皇后她好吗?”
“好呀!”高山愣了下,等着他问下去。
“她适应这种天气吗?”
“应该没问题吧!皇后以前在洛阳也呆过,她以前是皇上的翰林,你知道吗?”高山故意说。
“嗯,她做钦差大人时,我就认识了。呵,她是一个奇女子,象天上的星星,看得人眩晕。”
“自然,翰林是当今世上独一无二的女子,我也很敬慕。”高山点点头,斜睨杨慕槐两眼痴醉。
“是呀,我们做了八年的朋友,我对她早不是一个敬慕可以修饰的。这种朋友,应该做一生一世的,现在突然没了联系,不免怅然若失。”
“杨公子对权利淡泊,现在是为皇后突然生了从政的念头吗?”高山大胆判断。
杨慕槐一怔,含糊其辞摇头,“不,还有别的。”
高山皱起了眉头,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他,“难道杨公子是为茉莉娘娘?”
“呃??”杨慕槐惊愕地瞪大眼,对呀,茉莉也在皇宫呀,这个太久没有在脑中出现的名字,说到都要想好一会,“算一点吧!”他又咳了起来,没完没了,腰都弯了起来。
高山招手让大夫过来搀着他进里医治,拿着抓好的药急急回到家中。拧眉在屋内转了半夜,第二天早朝后,还是把遇见杨慕槐一事告知了皇上。他害怕皇上与皇后再事出意外,现在稍有点风吹草动,他都很紧张。虽说杨慕槐只是一介书生,不会如何,但文人的一张嘴、一支笔,千万不能忽视。秦始皇当初不是因为惧怕文人,而掀起一股“焚书坑儒”之风吗?
慕容昊听完他一番话后,脸拉得很长,眉拧着,不发一言。许久,他才抬起头,“等杨公子病愈后,你悄悄带茉莉娘娘到驿馆与他见下面,如果相互情意一致,朕会让茉莉出宫,随他回闽南的。”
高山不意外皇上这样的大度。茉莉娘娘在宫中本来也是虚度光阴,有没有这一个人和皇上都没影响。“臣领旨。”他冲皇上郑重点头。
杨慕槐起身为自已倒了一杯茶,把烛火挑明,火盆挪到桌边,从带来的书箱里找也本书,刚翻开,门被轻轻地叩响。
“谁呀?”他问了句,随手开了门。一个蒙着斗蓬的女子跨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你是?”他惊愕地看着她。
女子轻轻掀开斗蓬上的头巾,露出一张俏丽的面容,对着他羞涩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茉莉!”他失声喊道,因意外而有些慌乱。“你怎么来了?”
茉莉以为他是问她怎么来的,但手对着花盆烘着,“高将军送我来的。”
“哦,那。。。。。。那请坐。”杨慕槐局促地为她搬来一张椅子,把她的斗蓬挂好,又张罗着给她砌了杯茶,自已隔着桌子,与她相对而坐。
茉莉张开眼睛眨着,一点失望。她渴望他可以象从前一样,狂热地抱着她,对她吟诵着他为她作的情诗。但再想他有可能顾忌她的身份,不敢造次吧!
“我是不是变了许多?”她娇羞地问。
杨慕槐一愣,紧张兮兮地直摇手,“没有,没有,你比从前更显贵气、更美。”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茉莉激动地直视着他。
“呃?”杨慕槐呆了。
“我以为这些年我已经变得很老很老,对将来再没有任何指望。爹爹被斩首了,家也充公了,我成了宫女,后来又成了皇上虚设的妃嫔。每天看着日升日落,就象具幽魂一般,等着生命消逝的那一天。”她眼中蓦地闪出两束晶光,“几天前,皇上突然说杨公子你来到了闽南,为了我,八年来未曾婚娶,我的心一瞬间象被注满了活力,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在关心着我、等待着我,我不是一个人。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讲具有多大的意义。我简直就是欣喜若狂,喜极而泣。”
“慢着,慢着,”杨慕槐一头雾水,“皇上这样对你说的吗?”
“不是这样吗?”她看着他坐在火盆边,还冻得鼻子通红,不禁有些心疼。
“我们先不说这个,茉莉,我问你,八年前,你喜欢我吗?”杨慕槐问。
“这?”茉莉脸一红,眼珠不自在地转悠。“我们那时不是很要好吗?”
杨慕槐涩然地笑笑,“那时我确是象疯了般爱上你,夜夜站在你小楼外,渴望能看上你一面,求了多少人搭线,才与你见了面。那时的我,为你上天入地都是愿意的。可是你有一天,突然住进了落霞山庄,一点讯息也没有。不要告诉你无奈,你那时是自由的,你爹还是福州知府,你如果真的心里有我,让人捎个信给我,不难的。但你没有,是不是?”
她那时迷恋上慕容昊的俊伟冷酷,一颗心沉沦下去,根本就忘了杨慕槐这个人。茉莉黯然无语,没想到慕容昊却成了她的杀父仇人,而且对她的柔情根本就是假的。她浑浑噩噩地过着,阴差阳错进了东宫,成了他的侍妾,主动献身也没让慕容昊心动。
“谈不上无奈,但确是身不由已。”她含蓄地说。“你。。。。。。为何一直不娶?”她有点心慌,问。
“我本来就是个风流浪子,难得喜欢上一个人,又是这样的结果,我看淡了男女之情。茉莉,你不会以为一个浪子会为不喜欢他的女子痴守多年吧?呵,所以我觉得皇上不知听谁讲的,闹成这么大的误会。真是对不住。”杨慕槐抱歉地笑笑。
茉莉羞窘地站起身,“那。。。。。。。你来。。。。。。。洛阳不是为我?”
“八年前,我就知道你在洛阳了,那时对你还有一些企望,我都没寻来。现在情意淡薄了,我再寻来,不是很怪吗?我不想骗你,茉莉,你现在是皇宫的嫔妃,有权要富贵,好好地过下去吧!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将来。”他很冷淡地实话实说。
她眼前一黑,一腔热情地过来,迎面一桶冰水,她完全发了狂,就象一个人在世上完全失去了方向。一件美好的东西已经毁灭,只留下无尽的黑暗。她没有办法相信。“你从。。。。。。。闽南。。。。。。。到洛阳,到底又为何事?”她不能接受他的话。
“为了我心里的一个象仙女般圣洁的女子。”杨慕槐漠然地转过身。
“你爱她?”
“我不敢言爱,那是对她的亵渎,我只想仰望她居住的那片星空。”
茉莉觉得轻飘飘空洞洞的,仿佛她被推入暗室,往下飘,往下飘,往下飘,飘入一片混暗的黑夜里。她毫无反抗力。
“是皇后吗?”她跌坐在椅中,阴沉地问。她听公公们说皇后就是流落在闽南,皇上剿匪时才碰到的。那天她在东宫见到皇后,觉着面熟,事后想起,她就是曾经在落霞山庄被慕容昊抱在怀中的钦差大臣。许多许多的事加在一起,她全明白了。皇上怪不得那么大度,他想把自已推给杨慕槐,让他落个心静。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皇后呀!她只是棋子,不,一枚无用,被人羞辱的棋子。
“哈哈!”茉莉“咯咯”地笑着,笑得狂放,她有一种快乐和解放的感觉。
“不要乱猜!”杨慕槐淡淡地回过头,“我要参加秋闱大试,是来这里的主因。”他怕激怒她,故意说。
“如果中了,就可以时常看到她了。”她妩媚地笑着。
“她不是随意的女子,我不舍让她为难的。”
“呵,那我是随意的女子吗?”她轻狂地笑着,不慎*了茶杯,水从桌角沽沽地流了下来。
“你也不是,你有你的梦和目标,很有主见。”
“那你愿意带我回闽南吗?”她屏住呼吸,哀求地看着他。
杨慕槐苦笑,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再是游戏的年纪。要么就全心爱,要么就一点都不爱。”他慢慢清晰地说。
茉莉的心狠狠地被撞击了下,似乎嘴巴被人打了一掌,疼得她轻呼出声。她没有愤怒,没有不平,心里只觉得一阵冰冷的空虚。
“那我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她站起身,从衣架上拿起斗蓬,慢慢地系好,象来时一样,把自已遮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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