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岛现在不愁吃不愁穿,还有积蓄。以后打打渔、种种蔬菜、粮食,一定可以过得很好的。如果我们失手,现在这一切就全没了。”
“最后一次?”胡沐泉举手发誓,“老爹不贪心,这次一定是最好一次,以后胡老爹这个旗号就从海匪里彻底消失。”
“还不贪心?”柳少枫嘟哝。
胡沐泉疼惜地看了她一眼,“老爹想把落霞山庄买下来送给你和悲儿,住在这海岛,你们太委屈了。但老爹手中没那么多银子,这次一得手,就够了。”
“老爹!”柳少枫抿了下唇,眼红红的,“少枫和悲儿的命都是你给的,能住在天堂岛最开心了,怎么会委屈呢?”
“唉,老爹眼不瞎,你什么命,老爹看得出。你总是爱看落霞山庄,老爹就放在心中了。”
“不必了,老爹,山庄已经卖出去了。我们就好好待在海岛,不要随意冒险。”
“那老爹重给你购个大庭院。你能委屈,悲儿可不能。老爹定要让你们过得好好的。”胡沐泉一幅没商量的语气,“你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老爹和弟兄们商量过了,大家都同意。”
“老爹!”柳少枫不忍心拂老人的好意,苦笑笑,“难为大家了。答应我,最后一次?”
胡沐泉眉开眼笑的点点头,“老爹说话算话,最后一次。但你的庭院一定要给老爹留个房间,老爹想悲儿时,就去住住。”
“呵,真的有那一天,你就和我们同住吧!”柳少枫想起杨慕槐说过的开教馆,也许真的能试一试。
“不,你们过得太文气,老爹还是喜欢大海,做客行,长住不好。”
“行,都随你,现在把兄弟报过来的情形再细细的说给我听一下吧!”
“好!”
离天堂岛二十里外,有块暗礁,涨潮时,礁没入海水中,只露出一块小的礁顶,远远看,象只小船。落潮时,整块礁石出来,如一个极小的岛屿般。这里的不远处,就是大商船航行的水道。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胡沐泉天傍黑时就过来了,那时刚刚落潮,他们顺着潮水来到这块暗礁边,泊好小船,穿上黑衣,蒙上布巾,就等商船过来。前面跟踪的兄弟送信过来,说今夜船就要从这里经过。
柳少枫细心地计算了船到这里的时辰,注意潮水的方向,决定让大家伏在这里动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亲自随船督战。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她不要有任何差错,她怕情况有变,老爹会故作一掷。
幸好今夜无风。无风也有三尺浪,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海浪打湿,耳边响着浪奔腾的流声,她冷得上下牙直打战,不得不拼命咬住忍着。
“你能撑吗?”胡沐泉关心地问。
她无法讲话,只能点头。
不能撑也得撑,这里是在大海中央,躲浪的地方都没有,船晃悠得她都想吐。想起从前从姑苏坐船到靖江,她都晕得站不起来,现在真的是适应太多了。
夜色中,前方出现一大团黑影,象是帆涨得很满,海浪也大了起来。
“弟兄们,准备好,船来了。”胡沐泉精神一振,低声命令道。
“一定。。。。。。。要见机行事,不可蛮来。只取财物,不准伤人。”风呛进柳少枫口中,她捂住嘴咽下咳声。
“放心吧,柳先生,又不是头一次。”谁轻笑着说。
大伙都笑了。
船越来越近,甲板上灯火通明,两张高帆升得正满,船的速度很快,把浪推向两边,小船一下飘出很远。
“不要慌,等船再近点,从海中游过去,直接从两侧的舷梯上。”胡沐泉说。
柳少枫觉着不太对,商船上的灯亮得太多了,几里外都看得分清,她定睛细看,船头上象站着个人,一动不动的。
她屏住了呼吸。船一点点行来,她看到了,那个人是被绑着的,那身影似曾相识。
“不好,快撤!”她大声喊道。她看清了,船头上那个人是杨慕槐。
可惜她的话语不够快,胡沐泉和众弟兄已纷纷从礁石上跳下大海,独留她跺脚狂跳。
“海匪来了。”船上的人也发觉了,一阵紧促的锣鼓声,空荡的甲板上突地跑出了许多士兵,几条小船瞬间从空中放下。
柳少枫看到灯光下,刀影闪出一阵阵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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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六章,曾经沧海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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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中了官军的埋伏,柳少枫闭上眼,清醒的意识到。
那是一场真正的厮杀,刀光剑影,叫声震天,连海水都发出了咆哮般的怒嚎。她看到官军的刀如雨点般落下,一个兄弟的手在海水中挥了挥,一个浪头过来,就不见了人影。其他的人纷纷往礁石这边撤,而官军的船早已堵住了去路。胡沐泉和几个弟兄好不容易冲出重围,刚近礁石,夜空中亮起几声响彻天地的炮声,几缕烟火升上天空,火光照亮了整个海面,照亮了柳少枫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礁石的四周又有几艘官船向这边驶来,士兵们在甲板上摇旗擂鼓。
“老爹,不要再反抗了,投降吧!”柳少枫悲痛地看着已经被剧痛急红了眼的胡沐泉。
胡沐泉以前劫的都是商船,利用的是对这块海域的熟悉,占的是地利优势。商人一遇到突然出现的海匪,早就吓软了,只求活命,哪里还敢反抗,还顾得了财物。其实不是他们武艺有多高强。而这次不同,人家张好了网等着你过来,都是些训练有素的水军,他们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聪明反被聪明误,百密也有一疏。世上哪有真正的百战百胜。
“不,老子要被弟兄们报仇。”胡沐泉挥动着手中的长刀,怒吼着。
官兵一点点靠近了礁石。
柳少枫坚定地抓住胡沐泉的手,“老爹,你想看到弟兄们全部没命吗?现在投降,还有机会活下去。这么多的官兵,你冲上前,不就是送死吗?”
“老子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胡沐泉咧开嘴,哭了。
“不咽也得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就擒,不等于就会斩首。相信我,老爹。”柳少枫抑制住惊恐,冷静地说。
胡沐泉双唇直抖,悲凉地缓缓放下手臂。他突地抬头看着柳少枫,“你怎么办,少枫?要是你被擒了,悲儿怎么办?还有。。。。。。。”少枫的女子身份就要*了。胡沐泉立刻感到犹如世界末日来临一般,惊惶失措。
“我现在不去想,想也是无用的。”柳少枫低下头,凄婉一笑,“天堂岛的奶奶们会照顾好悲儿的,他很坚强。”
“老子把所有的事全担下,说你是被我逼来的。”胡沐泉豪气的一拍胸膛,然后又象个孩子似的哭了,“要是我听你的话,就此收手,也不会有今天的一步。”
“真正的赢家是见好就收,我劝过别人,但自已还是免不了俗。”柳少枫按下胡沐泉的手臂,“这就是命,让弟兄们扔刀投降吧!”
漆黑笼罩着大海,只有风浪的咆哮不间断地传进,伴随着细雨般的水雾打在脸上。柳少枫长舒一口气,她这一生,什么都经历了。从狼口中幸存下来,如今又成了阶下囚,也许过不几日就要被斩首。她尽力逃了又逃,还是逃不掉一个悲惨的结局。
可怜的莫悲,无爹又无娘,他又该如何呢?
容不得她多想,官军从四面跳上了礁石,如猛虎下山冲上来,几下按倒,一把绳索一个个捆得结结实实。按到她时,官兵一惊,拿着火把凑近,不由惊喜地对着大船高呼,“大人,军师也抓到了。”
她好象还有点特殊,柳少枫苦笑地倾倾嘴角。
“不必捆他,押上来就行。”她听到一个声音从高处飘下来,似曾熟悉,但海风的声音太大了,刮走了她的思绪。她被两个士兵两手一搏,跳上一只小船。
“少枫!”胡沐泉在背后狂呼。撕裂的无助让甲板上的慕容昊一怔,他转头问身后的高山,“高将军,你刚刚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呀,皇上,除了鼓声,就是浪涛声,臣什么也没听到。”
“哦!”慕容昊笑了笑,背手走向绑在桅杆上的杨慕槐。看到他一脸的怒意,慕容昊一点也不意外,“本来怕你的好友不出现,让你做个鱼饵,可是朕好象想多了,他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一个文弱书生混在一群莽夫之中,现在已是朕的阶下囚了。海上风这么大,就不再麻烦杨公子在此吹海风了,来呀,给杨公子松绑,带到舱房中休息,一靠岸,就送回杨府吧!”
侍卫上前,三两下解开杨慕槐。
杨慕槐没有一丝感谢之意,动动麻木的手臂,看到不时有一些绑着的黑衣人从下面的小船吊上大船的甲板,他难过地闭上眼睛。少枫应也在那些人里面吧!
单薄、纤弱的少枫,这次应是凶多吉少了。
“皇上,你会把柳公子怎样?”他忍不住问。
慕容昊冷凝地一笑,“这个好象不是杨公子这种读书人应该关心的事吧!”脸一板,不再正眼看他,袍摆一甩,走向主舱。
他就知海匪心贪,放出这样一条商信,又说朝庭大军被冰卡在半路,他们就会上钩。果然来了,找块暗礁,要么就是荒岛,在黑暗里动手。他在各处暗礁都布下了伏兵,这块虽然不熟悉,但也没出他的掌握之中。
其实几个毛匪,他一点也不在意。他特地张开这么大的网,全是为了那个军师。他很想见识下真人到底有几份能耐。
这位真人,他马上就可以见到了。
慕容昊难得心情大好地坐在躺椅中,开了舷窗,俯望着波翻浪涌的海水,这和站在落霞山庄上看的心情是不同的。
那时,他是忧伤的,而此刻,他有重重的成就感。
舱门轻轻叩了几下。
“进来!”慕容昊抿嘴一笑,并没有急着转身,依然对着大海,任海风吹着。
“咚!”的一声,士兵推搡了柳少枫一把,她一个没站稳,跌倒在船板上,感到膝盖被蹭破的疼痛。
她轻咬着牙,揉着,悄然环视了一周。这是一间很大的舱房,两边分立着四位佩剑的侍卫,正中有一双脚微微晃动着,象是很得意。
“皇上,海匪军师已经带到。”押解的士兵上前禀报。
皇上???????柳少枫正在坐起的身子突地一软,又跌了下去,面朝舱门。
“朕知道了。”
是他,是他!!!!!纵使八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但这清清冷冷的却又带着不容冒犯的语调、曾在她耳边倾诉过无数次私语的声音,她是不会弄错的。午夜梦回,不止一次梦到这个声音就在耳边,醒来独对长夜漫漫,哭湿枕巾。
没有预警,今生以为绝别的两个人,突然就这样见面了,以这样的方式,他是皇上,她是海匪。原来是败在他手中呀,柳少枫想哭又想笑,狂喜又悲痛,无助又惊惶,身子抖得如海风吹拂的烛火,颤个不停。
她拼命地咬着牙,不敢抬头。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已是皇上却又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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