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珅的随身小厮和福康安的随身小厮都很识趣地马上退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房里的空间虽然不大，但他们也没有全力施展，所以，房里的台凳桌椅还是安然无恙。

    相互拆了百来手，便停了下来，福康安哼哼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道：“这次怎么不任我打了？”

    “又不是我惹你了，干嘛要乖乖地让你打啊？”和珅也坐下，给福康安倒了一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那也是因为你！”福康安拿起茶杯咕噜咕噜地灌。

    “抱歉！”和珅颇无奈地拿着书本敲敲脑门：“我推演的都是正常人的反应，不太正常的……失算了。”

    福康安磨牙：“那我不管，这事是因你而起，你得给我摆平了！”

    “这也需要摆平？”和珅给福康安续了水，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换你天天给人这么盯着，你愿意？最重要的是，让你家下人也诡异地看着你，你也愿意？”

    “……”和珅同情地望着福康安：“改坐马车吧！眼不见，心不烦，时间长了，也就没事了。”

    “谁像你，给揍了几下，就坐马车了。”

    “你还敢说，专拣疼的地方打，我到现在还不舒坦。”

    “你活该！”

    “坐不坐马车，随你。反正被五阿哥盯着的人又不是我。”

    “喂喂，你还有良心没有，也不想想，我是因为谁才这样的……”

    “爷！”福康安的小厮小柱在门外敲门。

    “进来。”福康安道。

    “爷，家里有人来了。”

    “哦？”福康安看了和珅一眼，道：“你让他到这儿来。”

    福康安家里来的人把收集到有关小燕子的资料奉上之后，便退下了。

    福康安有些意兴阑珊。真假格格一事已真相大白，这证据现在才来，有何意义？也幸好是早早真相大白，若不然，对着这些证据，他就该头疼了。

    福康安没有兴趣，不代表和珅没有兴趣。

    和珅翻了翻手中的资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怎么了？”福康安奇怪了。难道这还珠格格的身世还有别的问题？

    “你看看。”和珅把资料递给福康安，站了起来，负手在房里踱步。

    和珅踱步的时候，就是心中有重大疑问的时候。这让福康安好奇了，便认真地看着手中的资料。

    看完了之后，福康安叹为观止：“真是活脱脱一个女混混！居然还给她混成了一个格格，真是世事难料。”

    “你没其他看法？”

    “什么其他看法？有什么不对劲吗？”福康安奇怪了，这资料里显示的小燕子没什么奇特，不就是一个市井混混吗？

    “如果把现在的还珠格格和这个小燕子分开来看，就没什么不对劲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

    是啊！这资料里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现在的还珠格格。

    “还珠格格刚进宫时，闹了不少笑话，你我也听说了不少。”和珅坐了下来，拿起茶壶给两人续了水，继续道：“后来，格格被打了板子，学了规矩，就没再听过她的笑话了。那时候，老纪是怎么说的？”

    “皇上那顿板子早该打了，这一打，整个儿学好了。”福康安回忆起纪晓岚当初的感叹。

    “这小燕子在民间的时候，被主人家打了不少啊！”

    “如果一顿板子就能打好，她……”福康安沉默了。

    和珅也没有说话。不仅仅是规矩问题，还有她的学识、见识。从她在民间的生活可以看出，她从未读过书，那她的知识与见识从何而来？

    许久，福康安茫然地开口：“这种事，可能吗？我以为聊斋故事里才有的。”

    “不知道……”和珅也茫然。

    “要跟皇上禀报吗？”

    “……不知道。”皇上知道了会大怒吗？会烧死还珠格格吗？

    “皇上是真龙天子，天地正气集于一身，那种东西……能接近？”

    “不知道……”这不是都已经接近了吗？

    “你除了会说‘不知道’外，还会说别的吗？”福康安气恼了。

    “我当然不知道！我又不是那种……什么……”和珅也恼了。

    他也很茫然，好不好？

    虽然从小学着“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对神鬼之说，却是向来都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还珠格格这事，他也不愿意往这方面想，但是，往正常方面想，真的解释不通。

    两人又再次沉默，寂静的空气有几分凝滞，让整个空间越发沉寂。

    福康安闷闷地道：“我们究竟在烦恼什么？至少，到目前为止，也没见还珠格格伤害过谁，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子不语怪力乱神！”

    “是啊！子不语怪力乱神！也许还珠格格另有奇遇，你的人没查到。”

    “应该是这样了，我回头得敲打敲打他们才行。”

    ……

    两人不停地说着自我安慰的话，最后，相视苦笑，又一次沉默下来。

    和珅盯着自己的指尖，良久，道：“无论如何，这次沈家无事，她的恩情，我记着。瑶林，既然是你的人去调查的，那请你帮个忙，把那个大宅院的老老小小分开安置好！我不希望还有人能查探得出她的过去。”

    “你放心吧！”

    福康安最终还是接受了和珅的建议，改坐马车了。五阿哥失去了盯人的对象，又开始目光放肆地看着萧燕。

    在萧燕被看得准备暴走的时候，乾隆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他心里的目的地。

    第十九章

    乾隆心里的目的地，说穿了就是他养外室的地方。

    只是，这个外室养得有些远。

    据说，这个外室是当年孝贤皇后亲手培养的身边宫女，不过，她拒绝了乾隆封她为贵人的好意，请旨出宫了。

    乾隆是谁啊？是皇帝呢！你说皇帝要封你为贵人，你还不识好歹地请求出宫，找死不是？

    最后，孝贤皇后好说歹说，终于把乾隆给劝住了，放了这位姓江的美女出宫，送回祖籍了。

    这位江氏美女在出宫时，让太医诊脉时，太医没诊出什么问题，却偏偏在离宫七、八天后，因为身体不适，被大夫诊出有一个多月身孕了。

    孝贤皇后知道了，高兴地想要接她回来，乾隆知道了，也高兴了，想着，等她回来，先封贵人，孩子落地后，再封个嫔位给她。

    谁知道，这位江氏美女就是个倔的。说什么出了宫，再进宫，不合祖制规矩，反正是打死不再进宫了。

    气得乾隆让人找了个地方安置了她，让人严实地看着她，就不再理她了。

    后来，江氏美女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乾隆想让人接她们母女回宫，又被江氏美女的一封信给气着了，继续将她们母女晾着。

    乾隆这次是因为夏雨荷，再次想起了这位江氏美女，所以决定来看看她。

    乾隆选择来看江氏美女的时机，真是太恰当了。

    恰当到，一进门，就是来给江氏美女送终，顺带让美女托孤的。

    当年，江氏美女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两个女儿长得并不相同，长女长得美如珍珠白玉，次女却长得普通清秀。长女自幼聪明伶俐，次女却资质普通。

    话说，人的心脏是偏左的，所以人偏心呢，是正常的。

    江氏美女对长女的培养倾注了很多心力，相对于次女，心思就少了些。

    于是，活在姐姐光环下的次女就暗自躲在角落里失意了。

    久而久之，终于暴发了，就在几个月前，一个下雨打雷的日子里，次女偷跑出去了。

    这作为亲娘的江氏美女，和作为姐姐的长女都心急如焚，在家中急着，好不容易下人来报，说是在一间破庙里找到二小姐，但二小姐不肯回家。

    这下，两人都坐不住了，便都亲自到破庙去接二小姐回家了。

    到了破庙，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终于把常常失意的二小姐给劝得同意回家了。

    在回家路上，遇到山体滑坡，为了救自己的母亲与妹妹，长女推开了她们，就被活埋在山泥下。

    当挖出来的时候，长女已经芳魂杳杳了。

    江氏美女经受不住打击，就病倒了。

    熬了这么几个月，终于撑不住的时候，乾隆出现了。

    “皇上，当日奴婢任性，请您原谅奴婢。”江氏真的很美，都已经气息虚弱了，仍然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萧燕想，如果这江氏不是决意出宫的话，只怕令妃就不会有今天了。

    当年慧贤皇贵妃宠冠六宫，孝贤皇后培养一批美女来分宠，如这个江氏，如令妃。

    这个江氏估计是孝贤皇后的得意棋子，可惜，人家不像令妃，愿意去做那一颗棋子。

    乾隆当年，真的很喜欢这个江氏。她与慧贤皇贵妃高佳氏一样，都是如水般的女子，是真正温柔善良的人。

    只是，这个江氏的脾气较为倔强，一心一意要出宫，让乾隆觉得面上挂不住，才慢慢将她放下了。

    如今见她这般虚弱，大为怜惜：“朕怎么会怪你，你安心养病。”

    “奴婢这病是好不了的了。能够再见皇上一面，奴婢真的高兴，死也瞑目了。生死有命，奴婢并不害怕。只是奴婢放不下小玉儿……”

    “你放心，有朕在。”

    “皇上，小玉儿这孩子，奴婢没有教好，将来若是犯了什么事儿，请皇上看在往日的情份上，不要跟她计较……咳咳……”

    “说什么傻话，她是朕的女儿……”乾隆说着伤感，好端端的，一个大女儿就没了，那个很优秀的大女儿，他甚至还没见过。

    看着别人临终托孤，真的不太好受。

    萧燕站在一旁，也很是伤感。

    紫薇站在萧燕的身旁，已经泪流满面了，她想起她娘夏雨荷。她想，如果她娘临终前也能见到皇阿玛，肯定也会如此这般的托负。

    “小玉儿……”

    在床头跪着的小玉儿其实长得很像江氏与乾隆，但偏偏这两人的五官一结合起来，便变成清秀了。十五岁的孩子在短短几个月内连续经历生离死别，很是可怜。

    她从乾隆他们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哭，一双眸子红得像兔子的眼睛。

    “娘……”小玉儿哭着抓住江氏美女的手。

    “娘的小玉儿……咳咳……娘怎么放心得下……”

    “娘……”

    “不是说，还有朕吗？”乾隆握着母女的手，对江氏保证道：“你放心，朕会好好疼爱她的。”

    “……皇上日理万机，小玉儿年幼任性，奴婢……”

    “夫人，您放心。紫薇一定会好好照顾小玉妹妹的。”紫薇冲到床前，对江氏保证道。

    “是啊！小玉不仅有朕这个父亲，还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你就放心吧！”

    其实，不放心又能如何？江氏终是熬不过天，不久，便撒手人寰。

    办完了江氏的丧事后，乾隆就带着女儿回京了。

    微服私巡了一次，带回了两个亲生的私生女，对于如何安排她们，乾隆觉得有些头痛。

    不能再收义女了。

    当初错认小燕子为格格，幸好是以义女的名义认下的，否则，紫薇的身世暴光后，小燕子是不得不死啊！冒认皇女，欺君大罪，哪条都够她死十次八次了。就算他不追究，架不住别人追究，有时候，皇帝也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当初是以义女的名义认下的，义女就代表不是亲生女儿了，要是有人敢提小燕子欺君的事，他就有理由顶回去了。应该也没有哪个吃了豹子胆，敢来找乾隆的茬，敢不依不饶，那岂不是骂皇帝欺民了？活得不耐烦了么？

    思来想去，乾隆决定让弟弟弘昼背个黑锅。那小子老是办丧事来向他敲诈银子，给他诈了这么多的钱，帮哥哥背个黑锅，不过份吧？

    于是和亲王弘昼过继了两个远在盛京，无依无靠的宗氏女做女儿，乾隆特下旨意，恩养在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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