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祸-宝钞_分节阅读_4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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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忍不住了,捂着肚子一下伏在了柜台上,笑得浑身乱颤。

    “钱老板你这是怎么了?”

    “不好意思,我被烟呛着了。”他抬眼看了看阖桑,见他面上未有变化,平静如常,只是嘴角浅淡的微笑好似有点不自然。

    这人面桃花虽看似胡闹,不过,那心还真跟明镜似的一尘不染。只是,不知道他旁边那人听了他这话,作何感想了。

    “你真的很想结识白蟾宫?”过了好一会儿,阖桑问人面桃花。

    人面桃花兴奋地连连点头。

    “正好我们要去找他,你随我们一道去吧。”

    “好!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阖桑笑道:“我叫阖桑,都唤我一声雅五公子,或者五公子。”

    人面桃花牢牢记在心里,却有些奇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之间又记不起来。

    伏在柜台上的钱孝儿此刻也已收起笑声,含着烟嘴一口一口默不作声地吸起来。

    阖桑将画卷还给人面桃花,让他去一旁,同木鱼等他一会儿。

    “玉牌还我。”他向钱孝儿伸出一只手。

    钱孝儿瞅了眼阖桑的手心,佯装不解地说:“五公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您老用来买人来历的东西,如何还有要回去的理儿?”

    “钱老板,那块玉牌对我来说意义非常,我将它置换给你换人来历,但你只说了一半,而且是无关紧要的后一半,那最重要的前一半一字不露,你说,若是你,乐意做这笔买卖吗?”

    钱孝儿沉默了一会儿,退让道:“三天之后,三天之后我必当还给五公子。”

    阖桑一根指头点在柜台上,像是在提醒钱孝儿:“作为补偿,我要知道白蟾宫真正的来历。”

    这回,钱孝儿却很明确地摇了摇头:“我答应过他,除非他自己想说,绝不将他的来历卖给他人。”

    阖桑没想到钱孝儿这个钱奴儿会对白蟾宫如此信守承诺,不由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到底输给他了什么,竟会如此为他。”

    钱孝儿磕了磕烟灰,神情淡淡的,过了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道:“你来找我,想是已经知道伽蓝寺里的妖怪,其实是白蟾宫执意要救的人。当年他带着一摊被山石压得面目全非的烂肉来找我,求我重塑为人。我当时嫌那烂肉恶臭非常,起初并没有答应他,结果白蟾宫就在我义庄门前坐了三天三夜,熏得我的客人被吓走了一大半,害我损失惨重。正当我打算将他踹出义庄,永远拒之门外,他突然对我说,想和我打一个赌,若他赢了,便要替他重塑那摊烂肉,而且为他大开方便之门。倘若他输了,任由我处置。我也算是无欲无求,也许是闲得无聊,便答应了他,结果,我还真输了。”

    阖桑实是想不通钱孝儿怎么会输给白蟾宫,便追问:“你们到底打了什么赌,连你钱孝儿也会输?”

    钱孝儿干咳了两声,道:“我不是说了,我‘算’是无欲无求?”他将手中的烟杆悬空耍了一个花儿,“除了白花花的银子,我就好这么一口。他跟我打赌,竟要我和比静坐,结果他倒是跟尊石像似的一动不动坐了好几天,我烟瘾一犯,没忍住一天就摸出烟丝抽了起来。五公子您说,那场赌,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早已输了?”

    阖桑听完,大笑起来:“钱孝儿啊钱孝儿,想不到你栽在白蟾宫手里,竟然不是为了你视如性命的银子,而是管不住你那张嘴。”

    钱孝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双略微狭长的眼眸,慵懒散漫地看着阖桑:“五公子不一样管不住嘴么?”

    阖桑回视钱孝儿,目光瞬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似是明白钱孝儿似有所指,却没有回答。

    “既然你不愿说白蟾宫的来历,那你告诉我,那个青兆是怎么回事,如何会变成现在这样?”钱孝儿不肯说,阖桑只得从别处下手。

    果然,一提到青兆,钱孝儿似是有些感叹:“白蟾宫如今所做一切,若究其因果根本,白龙女是根本,而青兆,是因。”

    “何出此言?”

    缓缓吐出一缕缭绕的青烟,钱孝儿道:“青兆当年屠龙,灭了白龙一族,所犯杀孽太重。白蟾宫找到他时,可能是老天爷要惩罚青兆,竟然还没带他走出龙谷,青兆就被山崩活活压死在了巨石之下,”他顿了顿,继续说,“白蟾宫想要重塑青兆,并非仅仅重塑青兆的肉身。其实青兆在屠龙之前,白蟾宫就发现,青兆对世间的一切认识,和平常人不太一样。天道伦常,人情世故,他一概觉得奇怪,看起来是对的,实则似是而非。但,青兆讲出的他所认识的,却并非全都是错。”

    他举了一个例子:“比如,他觉得当年生母白龙女之死,全错在白龙族人身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更何况他为母报仇,此乃天经地义,所以他杀了他们,他觉得自己做得分毫不错。”

    阖桑沉默听着,竟想不到,原来的那个青兆,他的那些想法竟那么有趣。

    “而且,”钱孝儿接着说,“既然龙族蛊女是个悲苦的存在,那么只要白龙全族一灭,要她蛊女何用?所以,他觉得他是替白龙族积德,解脱了所有白龙族的蛊女,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阖桑有些诧异,心底慢慢有些了然,接过话说:“如此说来,白蟾宫是想将青兆重塑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至少不会再有这些奇怪的想法,背离伦常天理。

    “不错,”钱孝儿点头,抽了一口烟,话锋一转,“钱某就此点到即止,若五公子还想知道得更多,那么,只要你找到一本书,自然便会得偿所愿。”

    “什么书?”

    “宝钞。”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不更

    ☆、第五十八回

    阖桑几人在义庄停留了一会儿,临走前,钱孝儿突然叫住阖桑:“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问。

    刚走到门前的阖桑回头看向他,身边的木鱼掐着指头算日子,人面桃花抢言道:“九月初九,一定没错!”

    钱孝儿吞云吐雾地点点头,歇了一下,翻了翻自己的账本,漫不经心地说:“如果你们真想找到白蟾宫,可以去屸黎山下的江郦村看看,再过一两日,他应该会去那里。”

    “你怎么知道?”阖桑问他。

    钱孝儿吸了一口烟,缓缓回道:“白蟾宫本名叫做江月,慕长宫也是之后的化名,你们到了江郦村自然就会明白。”

    阖桑垂首微忖,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信你。”言罢,没再耽搁下去,与众人离开了义庄。

    待那几人走后,过了好一宿,几乎抽了半袋子烟,钱孝儿叫住忙里忙外的阿大,指了指门口:“去把大门关了,今天不做生意,让那些住店的回屋里待着,没事不准出来转悠。”

    阿大不解地问:“老板,这么早就打烊了?”

    钱孝儿点头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阿大隐隐觉得有些古怪,却也没敢多问,于是搭起白布去招呼客人回屋休息。

    此时人间正值月上当空,妖魔鬼怪活跃最甚,满脸堆笑的打发所有客人,虽有人满怀狐疑,不太乐意,但都没人敢得罪钱孝儿,稍稍抱怨两声,就乖乖回了屋子。

    阿大转身正想去关门,忽的面前一阵阴风刮过,抬头就见一个白色人影杵在柜台前,柜台后的钱孝儿却好似没看见一样自顾抽烟。

    阿大摸了摸脑袋,以为是方才趁自己招呼那群妖魔鬼怪,从门口刚进来的生意人,正想上前将他轰出去,这时钱孝儿却开口了。

    “阿大,去升棺阁扛一副棺材到兰水榭,然后就去休息吧。”

    阿大一听,心底更是摸不着底,但也不敢多嘴,毕竟钱孝儿作风一向如此,让人揣摩不透,只好答道:“是,老板。”抬头又看了几眼那背对着自己的白色人影,只觉得十分眼熟,但那人戴着一顶斗笠,又着实看不太清楚,瞟了几眼便有些悻悻地走回阁楼,去办钱孝儿吩咐的事。

    阿大走后,钱孝儿抖了抖烟斗,吐出最后一口青烟,拿烟斗点了点账本,对杵在柜台前的白衣人说:“你是不是该什么时候跟我算算账了?”

    白衣人稍稍抬起头来,露出斗笠下的面容,正是容颜尽毁的白蟾宫!

    “该算账的时候会同你算,钱老板无需着急。”

    钱孝儿收回烟斗,看着白蟾宫那张脸啧了一声:“你这副皮囊算是真真毁了,怎样,要不我再给你记上一账,帮你恢复如初?”

    白蟾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说:“再给我记上一账,怕是我还到下下辈子也都还不清了。”顿了顿,话锋微转,轻声道,“方才多谢。”

    钱孝儿这个诡诈的钱奴儿,阖桑走时,虽向他透了些口风,但,黑帝五子何其聪明,若不真给他些有所价值的消息,又怎么会轻易离开义庄。

    他阖桑猜到白蟾宫是个聪明之人,断定白蟾宫短时间内不会来义庄,但其实也是吃不准的。

    白蟾宫带着青兆离开达多塔,虽在阖桑众人眼里是去无踪迹,但对白蟾宫而言,想要完全重塑青兆,就必须来义庄找钱孝儿。

    因此,阖桑来义庄探钱孝儿口风,也是想试试钱孝儿是否真的藏了白蟾宫,毕竟,越是聪明的人,就越是会险中求胜,义庄虽是险地,却也是藏身佳所。

    钱孝儿挥了挥手中的烟杆,懒洋洋地道:“甭谢我,你以为黑帝五子这么容易蒙混过关?就算他真的相信你不在我这儿,他也知道你定会来找我。不点破,是不想逼你逼得太紧,也是明白,与其等你自个儿道明来历,还不如自己亲自去查。你狡猾,他也不笨。”

    白蟾宫取下斗笠,打断他的话:“我不想说这个,阿大想是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该去兰水榭了。”

    钱孝儿正想抽一口烟,却发现烟斗里的烟丝早已燃尽,有些扫兴,直起身子,从柜台后走出,招呼白蟾宫:“走吧,今晚一过,旧账新账,我们是该好好算算了。”

    水上曲廊,白纱回扬飘荡,玉兰垂水而立,幽香四下漂浮,好似也浸入了廊下明镜似的碧水中。

    兰水榭里,一副巨大的棺材安静地置放在水池边缘,钱孝儿与白蟾宫一前一后进来,看到棺材后,朝着棺材抬了抬烟杆,那紧紧关闭的棺盖突然凌空飞起,落到了一旁的空地上,一点响声也没有发出。

    白蟾宫掠过他,正朝池边走去,钱孝儿突然对着他的背影说:“白蟾宫,我始终想问你,做了这么多事,可曾有过悔意?”

    白蟾宫顿在原地,没有回头,钱孝儿并不能看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只是见他颇为坚定地摇了摇头:“白蟾宫从不后悔。”

    钱孝儿手中的烟杆已经填好了烟丝,他浅浅吸了一口,语气极淡,听不出深浅:“你要知道,执着于过去,并非什么好事。”

    白蟾宫点头:“我知道。”

    钱孝儿继续说:“所谓世间求不得之物何其之多,早已残缺之物,又岂能两全其美,你这么聪明,又岂会不明白个中道理,何必。”最后两字,带着一股看破世事的叹息。

    白蟾宫终于回头看向身后的钱孝儿,那双漆黑的眼眸,就像是氤氲在月光中的一汪井水,好似有一抹似有若无的雾气回旋而升,并不明亮,但也不暗沉,只是神秘而又透着一股深沉的宁静,令人不由得忽略了那张毁了容颜的脸。

    钱孝儿在心底不由得微微有些感叹,即使那副皮囊确实好看非常,但若没了这双眼,恐怕也只是像皮囊原本的主人一样,空具有一副惊天的长相,能看,却深记不住。

    “钱老板今日说了很多话,白蟾宫记在心里了。”

    他听到白蟾宫如是回答,虽是早已料到,也并没对自己的那番劝说抱太大希望,心底深处却还是有些微微的失落,也没再多言,抬了抬手,示意白蟾宫继续方才未做完的事。

    白蟾宫心知钱孝儿虽极爱钱财,性情古怪,但有时也算得上是个好人,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本是好意,他应对此心怀感激。

    只是,不论钱孝儿劝了多少次,他也说了很多次,到如今他是不能放弃的,有些东西一旦成型,若突然放弃,所有的一切都会全然崩塌,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可以为了什么放弃。

    白蟾宫走到水池边,俯身用左手拂开右手的衣袖,伸出右手拨了拨水雾缭绕的池水,然后将整只手埋进了池水之中。

    片刻,他突然提起手来,手中抓着一个东西,慢慢将其拖出了水面。<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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