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谢谢你。”
他的脸和闻笙记忆中的样子分别不太,只是清瘦了些,言笑之间,脸上的肌肉似乎有轻度的萎缩僵硬,令他的脸看起来有一点陌生。但是精神很好,称得上风采依旧。对于一个身罹卢伽雷氏症的人来说,应该是奇迹了。
闻笙在成君威面前,有几分局促不安。他是成非的敌人,是成非的父亲,又是帮助闻笙的人,这样的多重关系太奇怪,多少令闻笙觉得有些理不清。
“谢谢您帮我,我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您。”闻笙轻声道。
成君威摇摇头:“你是个好孩子,我只是帮助你得到你应该得到的。”
闻笙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停了一会儿,道:“我希望您身体舒适,心情愉快。”
成君威仍然微笑:“谢谢你。有你这么可爱的小女孩为我祝福,上帝一定不好意思拒绝你。”
说了几句话,他似乎已经有点劳累,用手微微扶了扶额头。齐凡在他身后,弯下腰,将耳朵凑近他的头,之后抬起头来对闻笙道:“何小姐,成先生长途劳累,想先去休息。”
闻笙“嗯”了一声。
“你随意就好,不必顾忌他。这里的工作人员都知道如何照顾他,并且,成先生很随和,他不是个挑剔的客人。”
他对闻笙笑笑,扶成君威起身。
卧室在楼上。齐凡想了想,对成君威道:“不如把楼梯改装一下,让轮椅可以直接通往楼上。”
成君威摆摆手。齐凡遂不言。
闻笙怔怔地看着他们上楼的背影,许久,叹了口气。让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变成这个样子,旁人看了也觉伤情,不知他自己心中又在想什么。
看着齐凡扶成君威上楼的身影,闻笙站在那里有点出神。其实,这个扶成君威上楼的人,应该是成非。
成君威到了楼上那巨大的卧室,索贝尔医生立刻为他进行身体检查。在这个过程中,成君威一直闭着眼,似乎在沉思。
护士取来一支药剂,索贝尔医生照例用针管抽了一管药剂,想要给他注射。
但成君威忽然睁开眼睛,说了一句:“停。”
“what?”索贝医生问了一句。
齐凡用英文为他重复了一遍:“please stop,doctor。”成君威其实通晓英语和法语,但他从来只用中文与人交谈。当对方听不懂的时候,就需要人翻译。成君威本人不喜欢说中文以外的语言。
索贝尔医生耸耸肩,道:“好吧,看来你又有新的想法。成先生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奇怪的病人。”
索贝尔医生应该算是医界的邪派,如果美国医师协会知道他为成君威做这样的“治疗”,一定会毫无争议地将他除名。但索贝尔自有他的一番道理,医学研究是他的乐趣。在他看来,真正的科学研究精神应该是无关人类社会的道德的,即使是医学道德所不容的研究。现在,有人买单,还有丰厚报偿,何乐而不为。
成君威绝对是一个极品病人,价值非凡,可遇而不可求,即使他不付分文的报酬,索贝尔也绝对愿意在他身上投入自己的精力。
成君威问齐凡:“何小姐的孩子什么时候出世?”
齐凡答道:“如果按正常的分娩时间计算的话,大概还需要七个月左右。”
“博士,你有没有足够的信心将我的生命延长到七个月以后?”他问索贝医生。
“这个只需要做卢伽雷氏症的常规治疗就可以了。如果你一直做的是常规治疗,那么这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如果你现在改为常规治疗,这和之前我们所做的药物抑制是互相冲突的方向,应该会引发强烈的药物反应。所以,我现在,只能给你百分之六十的保证。”
成君威微笑:“百分之六十,已经是过半的赢面,足够了。从现在起,就请博士为我做常规治疗吧。”
“ok。”索贝尔完全不问其它的,他是一位只遵循病人本身意愿,从不以任何“好意”为理由对病人进行说服的医生。
当然,这也可以换句话说,他是一位完全没有济世道德的、冷漠的医学研究员。他不尊重生命,只尊重该生命本身的意志,无论其是求生还是求死。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满足病人的意志,这是索贝尔医生对所谓的“医生道德”的个理解。
成君威点点头:“谢谢你,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值得欣赏和敬佩的医生。”
索贝尔耸耸肩:“谢谢你的夸奖。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索贝尔医生和护士都离开房间以后,齐凡问成君威:“您想要亲眼看到何小姐的孩子出世?”
当然,这个意图很明显,齐凡绝非不明白。但他很奇怪成君威为什么会因为何闻笙而改变自己原来的意愿。当齐凡因为一件很明显的事情而向成君威求证时,那意思通常不是想从成君威这里得到确认,而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成君威的语气像是沉吟:“成非和何闻笙的孩子,应该是很聪明漂亮的吧?”
齐凡点点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
成君威点点头:“我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和我有关系的孩子出世。”他的语气,似乎以此为憾,但又悠然。
齐凡答道:“我明白了。”
聪明人永远不多问问题,因为他有足够的智慧去思考。这是成君威最欣常齐凡的地方。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上)
曾晶的葬礼诸事都完毕以后,成嫣然也在医院里渡过了危险期。但是她因为脑缺氧造成的后遗症还需要进一步手术。医院的高压氧舱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成海岩决定即刻将她转往美国的医院,进行脑部手术和神经末稍的干细胞移植手术。
“你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我听到传言,说曾老爷子很生你的气,不会放过恒基。”石皓对他的态度依然淡淡的,但仍然直言相告。
就算曾氏不放过恒基,但为了然然,他仍然必须往美国一趟。然然的手术当然在国内也能做,但成海岩希望自己的女儿得到的是世界上最好的治疗和看护。同类型手术的最高水平,毫无争议地属于美国。仅管它肤浅、急躁,但在现代科技方面永远值得人敬佩。
“就算曾氏存心要恒基倒掉,我也必须陪在然然身边直到她手术完成。何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情也未必就会像他们想象得那么容易。”他拍了拍石皓的肩膀,“我不在的时候,公司的事务仍然由你做主。我会通过邮件和电话与你联系。”
成海岩抵达美国的一个星期之后,石皓打来越洋电话。
“一月份谈好的那笔银行贷款,按照约定现在已经到了签约的时候。但是,银行那边刚刚来人说,他们政策有变,什么商业贷款的审查制度要怎样怎样解释了一大堆,中心就一句话,恒基的这个合同他们不签了。”
“哦?不签了……”成海岩看了看靠在病床上的女儿,小孩子有点无神的眼睛正呆呆地看着他手中的电话,有些茫然。
他的反应很平静,只对石皓道:“我知道了,先等几分钟。”
“你在干什么?在手术房外?然然的手术日期不是还没到吗?”他连这么重要的电话都不接,石皓还以为然然的手术提前了。
“然然没事,我待会儿打给你。”成海岩挂了电话。
接到石皓电话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在给成嫣然喂饭。为免她的肠胃失去功能,医生要求每天喂她一点易消化的食物。
成嫣然在儿童中也属于体质比较弱的类型,她的身体素质达不到高强度手术的要求,所以在医院里首先进行了一个星期的高压氧舱治冶和药物培护,第二天就要进行第一期手术。
成海岩喂女儿吃饭,以前也是很经常的事。只是现在,看着女儿略显呆滞的眼睛,这种心情显然是不一样了。
“吃饱了吗?”成海岩喂完了,放下手里的小碗,摸摸女儿的头,问她。
成嫣然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不说话。她的大脑思维能力受损,暂时无法通过言语交谈。右脑的控制能力也减弱,半边身体处于无知觉状态。这些都要要通过一期一期的手术来修复。
成海岩知道女儿现在可能无法分析声音和文字的信息。但他仍然每天和她交谈,希望这些语言符号对她的大脑多少有一点刺激作用。
他把女儿的身体放平,给她盖好被子,然后拨了石皓那边的电话。
“你刚刚做什么去了?跟医生谈话?”石皓问他。
“没事,喂然然吃点东西。谈公司的事吧,‘西江雅苑’的工程只剩一点尾巴了吧,最快还要多久完成?”
“差不多得一个月,我估计了一下,先把客户的订金全放进去,除此之外,还得五六千万才行。没有这笔贷款是绝对不行的。”
他沉吟了一下:“五六千万……”
石皓道:“我再去跟银行谈一谈,谈判条件上让点步?或者换一家银行……”
“没用的。银行中途撤出,肯定是因为曾氏的干预。曾氏集团和他们的关系很深,你用再好的条件谈也是没用的。现在再换一家银行,国内银行对商业贷款的谈判和审批周期太长,我恐怕不等谈出个眉目来,‘西江雅苑’已经无以为继了。”成海岩否定了他的想法。
“那你看怎么办?”石皓的语气有些焦急。恒基固然运行稳健,但曾氏集团财雄势厚,如果果真如传言所言,曾振中因为生了成海岩的气而要对付恒基,封住恒基的前路后路,那情势还真得堪忧。
中国的商场,人情的力量远大于智慧。石皓固然是以专业而非以经营见长,但好歹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几年,这么简单的道理早已悟透。
成海岩沉思了一会儿,道:“等我接触一下美国这边的投资银行再说。”
石皓有些担忧:“找投资银行融资风险太大,你不会还想再签一次那个‘对赌协议’吧?别忘了,国内不少大公司,都已经被境外投行的这个‘对赌协议’给搞垮了。东华实业刚刚因为和瑞士信贷集团的对赌协议巨亏了五亿。我不希望走这步棋,在国内融资也有很多途径,我们可以有其它的考虑。”
“不,你认为还有其它的考虑,是从现在的情况来考虑的。曾氏如果安心要整垮恒基,会步步紧逼,封死一切出路。如果我们继续在国内融资,情况很有可能更坏。等到资金链已经形成的时候,再被曾氏插手破坏的话,恒基就真得伤亡惨重了。到时,箭已在弦,别说是出路,连退路都没有。找境外投行,就是要避免这种风险。”
对赌协议投资方与融资方在达成协议时,双方对于未来不确定情况的一种约定。如果约定的条件出现,投资方可以行使一种权利;如果约定的条件不出现,融资方则行使一种权利。
签订这种条款,是为了保护投资方的利益,以免投资方的巨额资金打了水漂,成为收不回的“呆帐”。
企业在并购扩张需要注资时,或者在境外投资需要其本土资金背景的支持时,通常会通过“对赌协议”来获得境外融资。
两年前,恒基曾经与摩根士丹利签署过一份“对赌协议”,摩根士丹利以高于市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认购了恒基的一千万股股票,相当于恒基得到了摩根士丹利1.5亿人民币的风险投资。
当时的签约条款是,如果一年后,恒基的纯利润达到合同中的预期,则恒基可以以恒基当时的股价为准将股票从摩根士丹利手中赎回。如不,则以收购价为基准,溢价百分之十给摩根士丹利,也就是说相当于摩根士丹利以低于预期的价格收购了恒基,成为恒基的控股方。
一年以后,恒基业绩飘红,超额完成预期任务,对赌协议的结果是恒基与摩根士丹利双赢。
石皓不支持这样的“对赌协议”,觉得风险太大。
“你不需要再考虑吗?”他知道成海岩的习惯,他思维能力远过于常人,所以考虑事情所用的时间通常都很短,他喜欢当机立断,不喜欢拖拖拉拉。
其实石皓也有这种感受,很多事情,你经过长期的考虑,所做出的结果未必就胜过最初的决定,但瞻前顾后乃人之常情,大多数人都无法克制这样的弱点。
但风险融资是关系公司前途的大事,石皓仍然希望他能够慎重一些。
“对赌协议也是一种成熟的财务工具,没有你认为得这么可怕。虽然不可对之太多倚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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