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他。
其实,她最害怕给人送行。
那对她来说,实在是一种苦刑——望着别人大步向前渐行渐远,她却要留在原地望着那背影独自伤感;每当这时,她心里总会涌起一股无所依托的、茫然与无助的感觉。
望着张一迪,她咬咬牙,用力一点头,“好的,明天我去送你!”
张一迪眼底闪过一抹亮亮的光芒。那光芒像是在诠释着欣慰与开心。
“还有一件事,”他弯腰托起一直放在身旁的竹筐,递到卓燕面前,“你帮我照顾豆沙包吧!”
卓燕看着竹筐里怯生生望着她的小刺猬,心头猛地一颤。
“这不是你妈妈送给你的?”
不是说当初连他女朋友跟他要他都没有给吗?现在,却要交给她来养?
“这……不太……不太好吧……”她支支吾吾地回答,“你把它带过去,你们一起养多好啊……不是比交给我养要靠谱吗;我自己都经常忘记吃饭的,我养自己都养得这么乱七八糟,你真放心把豆沙包交给我吗……”
张一迪打断她,“它已经养叼了嘴巴,国外的东西不会合它胃口,跟我到那边,它会水土不服的。”他把筐不容拒绝地放到卓燕手上,开玩笑似的对她说,“况且有豆沙包在,有它联系着我们,我就不用担心你会把我给忘掉了!”
卓燕被他说得心里有些微微难过起来。
“胡说八道!我们这么好,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呢?倒是你,不要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好朋友才是呢!”她把竹筐抱在胸口,嗫嚅着说,“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豆沙包的!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张一迪隔了好久,才应她一声:“嗯!”
●︶3︶●
第二天卓燕早早起来,为张一迪送行。
他们一起从学校出发。
路上坐在计程车里,卓燕故作轻松的不停找着话题来聊。
她问张一迪:“怎么就只有我一个人送你?你爸爸来吗?那三只大妖怪呢?”
张一迪简短地回答她:“我爸过几天会直接到国外去看我;至于他们三个,我昨天已经和他们告别很久了,今天就不让他们来送了吧。”他转头看着卓燕,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没想还有别人来送我。”
卓燕不敢迎视他灼灼的眼神,飞快别开眼。
路上有些堵车,他们赶到机场时时间已经不算富余。
卓燕对张一迪抓紧时间例行寒暄:“你照顾好自己啊,要注意饮食,还有勤和大家联系……”
张一迪突然打断她。
“卓燕,”他直直的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笑,神情凝重而认真,“不如你试试留下我,看我肯不肯留下来!”
卓燕一下怔住。
她僵僵扯出一抹笑,“呵呵……你……快别闹了!飞机都要开了!”她的笑容里已显现出不安,“再说你好不容易可以和女朋友团聚,我可不能这么缺德留住你……而且……而且……”她嗫嚅着,咬咬牙,终于一口气说出来,“而且你知道,我一直有喜欢的人……”
不等她继续说下去,张一迪绽开笑容,彷佛很轻松随意的样子,抬手到她额头前揉乱她的刘海,“傻丫头!我跟你开玩笑的,看你紧张的!”
卓燕想回他一笑的;可她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笑不出来。
嘴唇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她猜她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扬声器里传来播音员提醒乘客尽快准备登机的广播声。
他们互相望着对方。
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
张一迪收敛了笑容,望着卓燕,轻轻说:“让我抱抱你吧!”
他眼底含着太多东西,它们几乎一触即发。
这一次他没有等她回答“可以”或“不可以”,他直接走上前来,张开双臂把她揽进怀里。
他俯低身子,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
圈着她的手臂,用力地收紧又收紧。
广播又在重复。它催促着行人们快快准备启程,切莫延误了班机。
于是他知道,已经不能够继续、必须到此为止了。
哪怕再怎样舍不得,离别的时刻已经到了,他终究是要放开她。
深吸一口气,他俯在她耳边很轻、很柔、很动情的说了句什么。
几个奇怪的字音,顿挫悠扬。
卓燕听清了,却没有懂。
然后,他慢慢的,不舍的,一点点将她松开。
在卓燕还没反应过来这一连串动作究竟怎样发生、又是怎样结束、怔怔地站在那里的时候,张一迪已经背起行囊,转身大步走向登记通道。
他没有说再见;也没有等她说。
他就那样很突兀的转过身去、说走就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直到最后终于在转角处彻底隐没,卓燕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
这一刻,她终于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她与他之间的分离。
这一刻,她脑海里涌现许多幅画面。
他们在英语颗一起下五子棋,他是圈圈,她是叉叉。
他打球时砸到她,让她摔断腿。
考英语他居然帮她打小抄。
他迷了眼睛,她给他翻;她做鬼脸逗他笑得呛到。
在礼堂里,在舞台上,他跳出过梦幻一般的绚丽舞步。
篮球赛上,只要她加油,他就会丢球;他让她悲伤了黑寡妇的坏名声。不过还好,最后他的力挽狂澜总算给她洗脱捣乱罪名。
还有,小刺猬。它是他妈妈留下的。它叫豆沙包,他没有带走它,他把它留给她来养。
卓燕的泪水汩汩流下。
这些发生在她与他之间的事情,从眼下一刻开始,从他转身那一瞬间,都已经成为过去、成为回忆。
今后的日子,他再也不会和她一起,在五子棋盘上他画圈圈她画叉叉;考试时也再不会有人能传给她一份全对的答案;她也许再不会给一个晴天里带着墨镜的男孩子翻眼睛;篮球场上,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只要一听到她加油准保会丢掉手里的球。
她的生活里,将再没有他。
脸颊凉凉的。
望着那条早已把他身影吞没掉的长长通道,卓燕对着空气,微微哽咽的,轻轻的、轻轻的说:
再见了,张一迪!
再见!
●︶3︶●
张一迪离开的最初几天,卓燕一直有些怏怏的提不起精神。
她懒得和人说话,索性躲在宿舍里看书,没有去教室上自习。
小余也待在宿舍里,用她的电脑看着一部法国电影。
看着看着,她问卓燕:“可以外放吗?耳机突然坏掉了!”
卓燕无所谓的应着:“随便!”
小余拔下耳机。
叽里咕噜的奇怪字音从音响里面一串串的传出来。
悠扬顿挫的,虽然不懂,可很好听。
忽然卓燕大叫了一声:“停!快暂停!”
小余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啊这是?”
卓燕鞋子也顾不上穿,急急忙忙跳到地上,跑到小余身旁,夺过她的鼠标,把视频倒退回去。
空气中再次响起几个奇怪的字音。
顿挫悠扬。
她又一次听清了,却依然听不懂。
连忙点住暂停;
眼睛急扫向屏幕下方,去搜寻字幕翻译。
只短短三个字,静静停驻在那里——
我爱你。
●︶3︶●
卓燕一下没了力气,软软坐回床上。
脑子里有些东西,本来一片混沌,此刻却如同开窍一般,一下变得清朗通明。
她想起张一迪过生日那天,喝了酒以后,葛辉他们来跟她表白;她对他们说:你们三个可真烦!下午不是刚刚说过了吗,又来?换个新鲜玩法行不行啊!
然后有人说了什么。
当时她晕晕的,听到了,可喝多了;于是对那些话,她走了耳,却没走心。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其实是葛辉在说:“文静你说什么呢嘛?下午从被你戳穿之后我们就没再逗你玩了耶;我们就出来给老大订包间来了哦!那会儿屋里就只老大一个人在,有什么事请你找他说去,谢谢哇!”
●︶3︶●
卓燕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发愣很久。
原来那天说“我喜欢你”的人,不是那三个。
而是他。
【嗯……大家周末愉快……还有,字数差不多鸟,于是,快停更鸟……】
第四十五幕
张一迪出国以后,和卓燕一直都没有联系过?
没有电话,也没有qq留言,什么都没有,感觉上他像是去了另外一个星球?
后来有天卓燕遇到葛辉,从他那里才听到一些张一迪到了国外以后的事情?
他曾经给他们宿舍的人打过电话?
”老大女朋友貌似受过什么伤,老大最近在忙着陪他女朋友找名医做复健,他听上去蛮开心的耶,看样子他女朋友的伤应该很有可能被治好!”他看到卓燕样子有些怔忪,不由脱口问了句,”文静,老大没有和你联系吗”
卓燕笑一笑回答他:”没啊!他应该......挺忙的吧!”
葛辉抓一抓头,有些局促似的支吾着说:”文静啊,这个.......你也别想太多啦......毕竟老大现在人都已经在国外了......这个你该放就放一放啦......”
卓燕立刻对他翻个白眼,”说什么呢你!我看是你想得太多吧!什么放一放的,我压根就没和谁捡起来过呢!放什么啊放!”
葛辉张张嘴,想说什么,犹豫一下后却又什么也没说?
既然当事人觉得”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们是纯洁的男女关系”,他一个旁观者就别跟着搅和了?他们三个早已经看出情况有多凌乱;只有眼前的傻姑娘还是那么一派天真?
(^_^)
卓燕回到宿舍?电脑还开着,她看着屏幕上好友列表里的某个灰色头像,没有动手去点开留言,只是对着它无声地问候了一句:”你还好吗张一迪希望你一切都顺利?”
既然他打电话给葛辉他们却没有打给她,她想他应该是故意这么做的?
也许见到女友后让他想起自己的责任;于是告诫自己,即时即刻起,应当与她保持距离?
卓燕告诉自己,他这样做是对的?
再看一眼那个灰色头像,她果断地点了关机键?
(^_^)
大二下学期在卓燕的刻苦学习中匆匆过去?在大家还没怎么察觉时间过得飞快时,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迈入大三?
还有一年多就要毕业,同学们开始为前途有了份认真思索?
卓燕目标很明确,她打算继续读研,就考董成在读的那个学校﹣﹣假期回家时,她听到董成说会继续攻读硕士学位,由此她也为自己确立了目标?
时间也许真的是可以淡化一些事情的?从张一迪最初离开时的想念,到现在两三个月过去,卓燕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适应身边没有这个人的生活?
觉得落寞时最好的办法就是看书?上大学以来,她从没发现自己有这么多热情可以用来释放在功课上?有时她想,如果张一迪大一就走了,那么按她此刻的刻苦程度来说,没准大三时候她就可以跳个级?提前一年考下研究生也说不定?
虽然有些东西在随时间悄悄改变着;可也有些东西却依然故我不为所动?
她和江山之间还是一样见了面就拌嘴互呛,打打闹闹。
她和董成之间还是一样像隔了层纱似的,若即若离如有似无。
而她自己,还是和从前一样那么傻,明知道前景并不明朗,可还是死心眼地继续等待那个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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