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歪曲事实的抨击文章,某位贵族的马车撞伤行人并殴打围观者,这样的内容很容易受到那些对王室显贵愤愤不平的人们的欢迎。
造谣生事的小道消息比直接发表政治性言论的报道安全很多,效果却一样好,而且能很方便地让那些不通晓政治的民众看懂。
真正的革命者决不会把心思花在这种事情上,他们大刀阔斧地把矛头直接指向国王和当权者,而这一类纯粹属于发泄的小事就让给好事之徒来博取叫好声了。
安斯艾尔安慰了他的车夫,那位先生至今还胆战心惊。
马车破破烂烂的,如果这样驶回贵族区一定会把事情的严重性扩大数倍,搞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伯顿先生按照主人的吩咐把马匹解下来,受命先带着马回去,安斯艾尔则和莫尔步行走到街口去租了一辆马车。
市侩的车夫要求事先付租金,但是伯爵现在身无分文了。
他只好像个同样市侩的平民那样和驾车座上的马车夫讨价还价,最后把手指上的一枚小戒指摘下来作为抵押品。
直到这个时候才感到害怕,如果刚才有人趁乱夺取这枚戒指,说不定会连手指都被折断。
“您能完好无缺真令人感到惊讶。”
安斯艾尔跨上马车,开始解释说:“他们太过分我也会反抗,可你不是帮了我吗?”
“是的,我看出来了,您全是故意的,您对装病装死这一类的游戏总是抱有无比的热忱,而现在已经发展到开始装可怜了。”
“好了,您是不是应该给装腔作势的人一点鼓励,我确实受了伤,而且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混乱,所以受伤的同时也受了惊吓。”
“受了伤,在哪里?”
“你看不到么?”
莫尔用眼睛瞥了一下他脸上的那个小伤口说:“您记得么?我以前说过要让您的脸挂上点颜色,现在就当是兑现了诺言,别指望我会同情你。”
安斯艾尔弯了一下嘴角,他被人揍了一顿却好像比来时开心得多。
“那就算是吧,先生,就算是我自愿接受了教训。看得出来,您正在为刚才的事情光火呢。”
“我么?”莫尔说,“我最多只不过是在担心这样送您回去不知道会被您的管家骂成什么样。”
“可怜的安得烈。”
“为什么要说可怜的?”
安斯艾尔笑了,他说:“您不觉得安得烈很可怜吗?他一直在忍受着我们的双重折磨。”
“我有没有看错,您在笑?”
“是的,我笑起来下巴还觉得痛呢,您要是感到内疚就过来安慰我一下。”
“可怜的安得烈。”莫尔认真地说,“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都忍受您这么多年了。”
马车颠簸着,他们试图用轻松的话题来缓解刚才的灾难造成的紧张和不安,谁也没有继续提起上午说到的那些严肃沉重的话题。
现实就像一个刚醒来的人那样,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个回笼觉把原来的梦接着做了下去。
但是安斯艾尔知道梦境毕竟是不长久的,他要在莫尔下定决心之前先作出决定。
“那么我们回去吧,我倒是想看看安得烈担惊受怕的表情了。”
“我就送您到门口。”
“我愿你一直送我到生命的尽头,到上帝的身边。”
莫尔愣了一下,似乎还没能理解安斯艾尔的意思,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
这个说话不太会拐弯抹角的年轻人感到有点不知所措,他回答说:“我不能,您都已经瞧见了,我们出生在不同的圈子里,不可能在一起……”
“在一起?我又不是在向您求爱……好吧,即使是求爱,一口回绝也太让人伤心了。”安斯艾尔看着他,出于对礼貌的冷静考虑,他选择了比较委婉的说法,“请不要以为我在对你演一出戏,那让我感到自己太做作,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我可以接受改变。如果你不在我身边,又怎么能看得到呢?”
“这里的改变包括什么?”
“包括一切,路是自由开拓的,人生变幻无常,如果您断定我对变化存在恐惧,那我是否应该为了表明自己的无畏而请您留下来做个见证。”
“这么说您也能放弃贵族的特权了?”
“如果现实证明应该放弃的话,我不会为此感到难过。”
“伯爵,您这样千方百计地说服我留下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是感谢的话,您已经说过一次,我受之有愧,请想一个新的理由出来吧。”
安斯艾尔并没有像莫尔预料的那样露出苦思冥想无言以对的表情,他看起来仅仅只是把寻思了很多次的答案大胆地说出口而已。
“如果我说了,你也不要感到惊讶,这是我一直以来都想说的,是出于我对你的喜爱。”
莫尔的声音果然带着惊讶:“您刚才还否认说不是示爱。”
“冷静些,我们为什么非要围绕这个问题反复讨论呢?说真的,难道您觉得像热恋中的男女一样讨论爱和喜爱的区别很有意思吗?”
“不,我没这么说。”
“那么请大胆地接受挑战吧,到现在为止我们都还算做得好。”
安斯艾尔向那个犹豫不决的人伸出了手。
“如果您同意的话,就握手,请和我握手。”
莫尔继续犹豫着,他每次听到安斯艾尔发表那种具有独创性的言论就会感到他是被什么东西伤害了头脑,而且巧合的是,这些言论通常都发生在他受了点外伤的状况下,不得不令人怀疑其理性和可靠性。
“如果我拒绝握手呢?”
“那么您打击到了一位诚恳的朋友的信心,会让他感到从未爱过人,甚至不知道如何去爱人。”
“这后果可真严重。”
莫尔伸出自己的手,就像是在哄孩子一样和安斯艾尔的手相握。
我们就不再详尽地描绘有些人在这一刻赢得胜利的好心情了。
“从朋友开始。”
“是的,朋友。”莫尔看了他一眼,闷闷不乐地说,“您还指望想要往哪儿发展呢?”
“就如安得烈所说,一位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伙伴,甚至终身不愿分离的亲友。”
莫尔被这一下击得太惨了,他涨红了脸抬头看到安斯艾尔眼中的微笑,那简直就像是在宣告他的败北。
“饶了我吧,您就是对我微笑一下我都感到受宠若惊,更何况是这样严肃的宣言。”
莫尔感到头痛似的松开了手,安斯艾尔毫无疑问是个怪物,前一分钟他才刚刚露出那种忧郁而受伤害的表情,后一分钟就立刻神气活现地开始捉弄人了。
如果可以自由选择的话,莫尔宁愿看他在人群中可怜兮兮地被欺负的样子,那至少还能让人生出些同情心来。
这位伯爵先生如果被丢到歌剧院去,绝对会成为一个好演员。
和他相处就得像那些童话故事里被巫婆领养的继女一样,每天战战兢兢地坐在火炉前,从一大盆灰烬里把真话和假话挑出来分开放。
奇怪的是虽然莫尔感到自己受了戏弄,可又并不生气。如果安斯艾尔不开玩笑继续和他谈论政治反倒会让他心情低落。和什么人说什么话题,和伯爵就应该胡言乱语,伤感忧郁的事情最多只能当作调味剂。
安斯艾尔看到莫尔愁眉苦脸就高兴起来,话语中又恢复了他的诙谐和轻松,开始开起玩笑来。
“要是我还能从身上找出一点钱来的话,我准得要给安得烈带一份礼物回去。”
“您是觉得他太可怜,所以要适当安慰他一下么?”
“不不,我是想要感谢他。”
安斯艾尔微笑着说:“他安排了一次非常好的出游,任何奖励都是值得的。”
“像您这样狼狈不堪、衣冠不整地在我面前称赞这次美好的出游,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不会赞同的。”
“我不需要赞同,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情。”
伯爵目光灼灼地望着那个刚答应成为他朋友的人,莫尔浅蓝色的眼睛里正满含着不同意的表情。由于安斯艾尔看出了他想要反驳的意图,所以很快就接住了自己的话尾。
“因为我感到高兴,所以就说出来,这样您可以斟酌着考虑是否分享我的高兴。请不要取笑我,我已经打定主意这么做了。”
“好吧。”莫尔对安斯艾尔热情洋溢地表达自己的快乐之情感到束手无策,他说,“那就让我看看您的高兴究竟能维持多久。”
马车驶出了阴暗的街道,顺顺利利地穿过广场,经过干净的大路上了正轨。
安斯艾尔作为一个享有特权的贵族在此时的表现非常好,甚至在车夫搞不清方向的时候也没有责怪他,反而非常热心和善地为他指路。
对于这两个遭受了一番苦难的乘客而言,现在需要的不是互相安慰,而是快一点改变他们在车夫眼中的狼狈样。
马车进入贵族区后,安斯艾尔就把车窗上厚厚的帘子全都放下了。
要是在这里被人抓到把柄又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尾随而至。
马车驶进花园,在外面看不到的角落里停下来。
安得烈刚才还在揣测又是哪个白跑了一趟的不速之客,可从那辆看起来丝毫也不华贵的出租马车上下来的却是他尊贵的主人。
管家先生被吓坏了,张着嘴一个劲儿地看着安斯艾尔和莫尔。
“我说,我可怜的安得烈,假如您能动一动的话,是否能为我……为我们付一些小费给这位出色的车夫先生呢?”
“大人……”安得烈的额头都冒汗了,他第一次冒冒失失地问道:“请问要给多少?”
“您看着给吧,车费我已经付过了。为了证明您还清醒着,请适当地给愿意对外保持沉默的这位先生一点预支的奖励,因为我们的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大人,我已经汗流浃背了,在这种天气里。”
管家从身边摸出赏钱给了等在一边的车夫,对方很高兴地接受了。他感谢了上帝也感谢了面前这位虽然看起来很糟,可对人却很慈善的伯爵。
“愿您走好运。”
“谢谢,愿您一路顺风。”
安得烈还没等安斯艾尔把告别语说完就拖着他进了门。
“请您快进来吧,莫尔先生您也快一点,这是怎么了?你们打架了?”
“不是打架,是被人打了。”
“可您看起来就像打赢了一样。”
“安得烈。”安斯艾尔进来的时候悄悄对他的管家说,“我放弃了一场,可赢了另外一场,请为我表现得高兴点吧。”
安得烈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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