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有一点发红,或许那是因为他生气了,但是毫无疑问,那种红色有点不自然,就像被什么火烤着似的。
“您确定没事?”
“是的是的,没什么,如果你一大早也被乱七八糟的人吵醒,忍受他们言语上的逼问一定也不会觉得好过,但这和身体没关系,只是精神上的压力。”
“精神上的压力总是会让人生病。”
莫尔看着他,忽然走过去拉开了他支在额头的手指。
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安斯艾尔一时间忘记了思考,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看着他把手掌放到自己的额头上。
他知道已经无法隐瞒了,早上起来感到不舒服,但直到摩利斯侯爵离开之前他都还觉得并不怎么严重。
有时候人们的精神力过于集中会使肉体的痛苦削弱,等典狱长离开后,安斯艾尔就完全松懈了。
他感到疲惫而难受,眼前一片混乱,脑后的小伤口也像是起哄似的一蹦一跳地传来了疼痛。
如果这个时候他是站着的,那么他必将摔倒,即使他现在坐在沙发里也不由自主地要倒向一边。莫尔的手覆上他的额头时,只感到一阵滚烫。
“天呐,管家先生,伯爵在发烧。”
安得烈立刻上来确认了安斯艾尔的状况,他的脸色也不好看,说道:“我这就去找医生。”
“不用了,让我去床上躺一会儿就会好,几个小时。”
安斯艾尔推开了莫尔的手,虽然那冰凉的温度让他感到很舒服,但是他还是推开了他,并试图自己站起来。
莫尔没有阻止他,因为用不了一秒钟他又倒回沙发中去了。
“您错误估计了自己的力量。”莫尔伏下身说,“我们轻易相信您的错误估计也是不可原谅的错,早在您受伤的时候就应该请医生,现在晚了快一个星期了。”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安斯艾尔的腋下,另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腿弯。
“莫尔先生,您一个人行吗?”
“是的,您去找医生来吧。”
莫尔虽然觉得很费力,但又绝不能中途放手,只好努力把病人运送到卧室的床上去。
“……请让我自己走。”
“等您滚到楼下让我再来一次么?这种事我肯定做不到两次。”
安斯艾尔说不出话来,晕眩是很奇怪的,前一秒钟什么症状也没有,下一秒就天旋地转一下子失去意识,病人们往往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舒服。
伯爵忽然间昏过去更加重了莫尔的负担,他几乎是靠着墙一步步挪上楼梯的,最后总算是把安斯艾尔安顿到了他的床上。
他的脸烧红了。
莫尔脱掉他那繁复的外套,让他能更顺畅地呼吸到空气,接着又为他盖上被子。
医生到来之前,似乎没有更多的事可做。
他用手背擦拭着安斯艾尔的额头,但是那里虽然滚烫着却没有一滴汗。
莫尔感到自己的手也很快被烫热了,医生却还没有来。
从那手背和额头的接触面不断传来热意,这让人产生了近乎可怕的联想。
谁能知道人类的异常体温究竟代表什么,是燃烧之后获得新生,还是把生命和活力全都带走。
莫尔改变手势开始握着安斯艾尔的手掌,过了十分钟,这位先生就为他的过度担心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瞧他胡思乱想到哪儿去了。
他竟然在想就算只是普通的发烧,以安斯艾尔这样孱弱的身体也一定难捱过去。
莫尔用力掐着自己的腿,他被这个男人给搞糊涂了。
安斯艾尔的体弱多病,全都是装出来的不是么?
他强壮到用一只手就能够把戴着手铐的自己压倒在床上,一点点小热度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莫尔对自己赌气的同时又松开手,把安斯艾尔的手塞回了被窝里。
“出汗吧,出了汗就会好的。”
安斯艾尔痛苦地呻吟了几下,又把莫尔叫回来了。
他第二次手足无措地在床边坐下,看着神志不清的病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
接下去他该要说胡话了。
莫尔想起上次他撞到头之后说的是感谢他——虽然安得烈说那并不是胡话。
那么现在他准备说点什么?
可是安斯艾尔让这位年轻而缺乏照顾病人的经验、只是满怀着担心和好奇的男人失望了。
他不断地挣扎像在做一个恶梦,可吐出来的呼吸全是热的。
“好了好了。”
莫尔手忙脚乱地安慰他,期待医生能早点来。
谁也没有规定过一位贵族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也必须保持礼仪规范,而现在能让他安静一会儿的方法太少了。
莫尔坐到床沿,伸手把安斯艾尔扶起来抱在怀里。
“好了。”他拍着他的背说,“没什么,人人都会生病,现在您知道自己装病装得有多蹩脚了吧。您应该多观察一下病人,虽然您此刻没办法观察自己,但我能告诉您,现在您病得逼真极了。”
他不知道是在对自己开玩笑还是在对安斯艾尔开玩笑,总之后来安得烈推门进来的时候,管家先生和医生只看到他紧紧地抱着伯爵,而伯爵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呃……我只是想让他感到舒服一些。”
这个解释甚至比没有解释更添乱。
可是医生是高尚的,在他救死扶伤的理想中没有恶念,所以看到这幕景象就大大地赞扬了莫尔一番。
“您做得很好,病人们奋力挣扎不是好事,他们会弄伤自己,您让伯爵安静下来了,这措施很不错。先生,就这样抱着伯爵,管家先生,请去找冷水和毛巾来。”
医生开始施展他的本领。
他就着莫尔的动作来为他怀里的病人诊断病情,医生的表情一开始很严肃,但是很快就松弛下来。
“只是发烧。”
“是的,我看出来了,是发烧,然后呢?”
“我请伯爵先生好好休息,他太累了,而且着了凉。”
“和他的伤口没关系吗?”
“伤口?在哪儿?”
“就在这儿。”莫尔扶住安斯艾尔的头,把他的后脑转过来给医生看,“在这儿。”
医生的手指顺着那个伤口摸去,但那里已经结痂了。
“没什么,小伤口,而且痊愈了。请相信我吧,伯爵只是太累了。”
莫尔低头看了一眼安斯艾尔烧得通红的脸。
“他要是再说胡话怎么办?”
“您就听着,没准能听到什么秘密呢。”
医生开始从他的药箱里找退烧药,安得烈已经把冷水和毛巾弄来了。
“用毛巾敷着他的额头,好了,接下去只要按时吃药就会好。让伯爵睡着吧,不过最好找人看着他,有任何事都请来找我。”
“任何事?您是说还会有其他问题,难道您不能一下子把他全看好么?”
“先生。”好心的医生解释说,“这是我出于谨慎的一种善意的交代,请不要以为我是在敷衍您,任何一位病人对我来说都是重要的。伯爵先生需要的是休息,但是请看护好他,在他额头上洒点凉水,注意别让他碰伤或是从床上摔下来。您需要注意的就是这些,他很快就会痊愈。”
医生留下了药就打算告辞,安得烈为他开门并送他出去,他交付了相应的出诊费,回来的时候看到莫尔还在安斯艾尔的床边。
“我去找仆人来替换您。”
“不,暂时不用。”莫尔在床边用手撑着自己的头说,“反正我没有事情可干。”
“那么我去为您准备一份早餐。”
“我不饿。”
安斯艾尔的额头开始出汗,他整个埋在被窝里,莫尔一面擦着他的汗水一面说:“这事情看起来也不难,您出去吧,等我有需要的时候会叫您的。”
“好吧,您随时都可以叫我。”
“是的,随时。”
安得烈看了他一眼,莫尔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严峻的问题似的。
这位先生想必是等着听病人说胡话呢。
管家的嘴角上扬了一下,露出微笑。
安斯艾尔在迷糊中哼哼了几下,莫尔立刻就把耳朵凑了过去。
伯爵都说了些什么?安得烈只能到事后再去了解了。
当莫尔把耳朵凑到安斯艾尔嘴边的时候,他听到病人用干枯而模糊的声音喃喃地念着:“……请保护我……”
谐谑的康塔塔 正文 24.被保护者
章节字数:3825 更新时间:08-06-25 23:00
莫尔忽略了自己的需求。
他忘了喝水、忘了吃饭,也忘了休息。
如果这该死的高烧不退下去,他不得不去怀疑刚才那位医生的医术,甚至怀疑他是否有能力治病救人。
医生跑来查看病情才只用了几分钟,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作出诊断是否过于草率了。
莫尔显然对病人太没有经验,他还以为只要吃了药,热度就会立刻消失,而伯爵先生也马上能在他面前活蹦乱跳指手画脚的了。
安得烈进来看过几次,却没什么能插手的。
安斯艾尔吃完药后已经安稳地睡着了。
他的脸色还是潮红着,鼻息浓重,也流了很多汗。
莫尔所做的事只是定时地更换他额头的毛巾。
这位病人有时候会忽然冒出一两句莫名其妙的话来,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哼哼。
对莫尔来说,伯爵始终是以施惠者的身份自居的,这让他反感,所以总在和他作对。
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并不是每次都能让人感到心悦诚服,他若是太自以为是,通常会遭来不良的抵触情绪。
正因为莫尔习惯了他的居高临下,所以现在看到他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上的样子,反而觉得难以适应。
如果他能够从过往的经历中总结出一点经验教训,或许就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种骤然拉近的距离感,但是他的心却已经被打乱了。
他因为对这个男人产生的微妙的同情心而感到心烦意乱,甚至莫名其妙地在担心这种医生眼中微不足道的小病会夺去他的性命。
是啊,死神总喜欢在生病的人周围徘徊,或许他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就把病人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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