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_分节阅读_3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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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动作,放弃自己的追求。三大家在东昭数百年历史,很大程度上保证了东昭的繁荣。然而,历代都有三家之争,也在极大程度上束缚了东昭的国势。直至晏玺上台,三大家之间是从未有过的和谐,但他若死了呢?晏玺之所以千方百计地考验历练几个儿子,便是希望挑出一名最出色的储君。

    然而……他那几个儿子还真没几个及得上他哪怕五分!因此他才忧虑,担心一旦他甍逝,三大家反噬,皇权旁落。所以在他有生之年,抓紧兵权不够,还要最大程度地削弱三大家的势力方才放心。

    而马青“叛变”,表面看来只是聚拢兵权,耿家却或多或少地受了影响。削三家势力,这只是个开始。若奕家当真承认给皇后下毒,第一个倒的,便是这三大家之首!

    晏玺又开始咳嗽,对晏倾君的问话不置可否,只是喃喃地道了一句:“奕子轩不是珣儿。你看得出朕的打算,他同样看得出,不会轻易上当。”

    晏倾君低眉敛目,笑道:“此事无需父皇操心。”

    “哈哈……好一个无需父皇操心的倾君公主!”晏玺笑得双眉发颤,语气里毫不掩饰对晏倾君的赞赏之色,看着她的眼神却是淡淡苍凉,“可惜……终究是个女儿。”

    晏倾君垂首,沉默半晌后才道:“至于第三件,父皇,倾君想知道父皇与母后的过往。”

    晏玺面上的笑渐渐凝固,盯着晏倾君的眼神愈渐尖锐,透出寒气来。

    “母亲是在十五岁那年入宫,否则她身上白氏擅长的东西何处学来?”晏倾君平静地道。这便是上次她突然想到的问题,可是……

    “可是我十岁时母亲无意中与我说,与父皇相识二十年了。”晏倾君正视晏玺,问道,“二十五岁的母亲与父皇相识二十年,可见母后在五岁时便结识父皇。倾君想知道母亲的身世。”

    普通女子,如何在五岁时结识皇族,且就此结下不解缘?

    晏玺眸子里的暗光突然快速地闪烁起来,如同深海里的暗潮,汹涌澎湃,表面却仍是一片平静。他笑了笑,笑容苍老,显得有些憔悴,低喃道:“你十岁时,她便与你说过,与我相识二十年了?”

    晏倾君不解地拧眉,晏玺居然不知道?

    “你去找吧,最好……她还活着。”晏玺倏然起身,咳嗽了两声,背着手,走了。

    晏倾君敛目,这条线也断了,那便只有等祁燕了。

    ***

    皇后中毒一事,皇上并未交给案审司,而是亲自调查。尽管每日都会召“太子妃”问审,“太子妃”却是拒不认罪,皇上下令,重新彻查此案。

    晏倾君从昭华宫里出来,在天牢门口见到了奕子轩。

    他站在石门边,轻薄的阳光倾洒而下,淡蓝色的兰花印纹仿佛散着幽幽花香,腰间的五彩琉璃珠熠熠生辉。

    天牢内暗不见天日,天牢外□盎然。光明与黑暗,一线之隔。奕子轩就站在那一线之间,微眯着眼,淡淡地看着慢慢走近的晏倾君。

    晏倾君微微笑了笑,紧贴在面上的人皮面具有些干燥,使得脸上生出些许细纹。她同样淡淡地看着奕子轩,一点点走近,到了他身侧,低声问了一句:“落霞呢?”

    信她写了,太子玉印她刻了,晏珣也倒了,再过几日便去利州,祁燕居然还未回来!

    奕子轩垂下眼睑,未语。

    晏倾君心中一阵不安,瞪了他一眼,抬脚便走。奕子轩却是突然伸手,将她拉住。晏倾君觉得手心一凉,耳边是奕子轩轻风般刮来的声音,“可保你一命。”

    五彩琉璃珠。

    晏倾君触到手心的东西,马上便明白过来。她抬眼,冷睨着奕子轩,讥诮道:“施舍?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罢,拽紧了手上的琉璃珠,抬手,狠狠地砸在地上。

    五彩的琉璃珠,四碎之后在阳光下发出七色的光来。

    晏倾君身后跟了四名宫人,两名禁卫军。天牢门口也是站了一列的禁卫军,此时的眼光都落在那迤逦的七色光芒上。奕子轩同样看着那四散的碎片,面无表情,随即笑了笑。

    “阮疏手粗,不小心弄掉了奕公子这么好看的珠子……还请公子,莫要见怪,日后必定偿公子一串。”

    晏倾君声带歉疚,眼里的嘲讽藏在了下垂的眼皮底下。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太子妃”与奕子轩擦肩而过,而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意外挂掉了奕子轩的那串琉璃珠,于是“太子妃”正在赔礼。

    奕子轩仍是凝视这那一地的碎片,动了动身子,众目睽睽之下弯身在碎片前,掏出帕子,慢慢地将碎片捡了起来,裹在帕子中,塞到胸口,淡淡地说了一句“送她进去”,头也不回地离开。

    奕子轩走开,晏倾君才看到他身后的人,眼前一亮。

    “落霞,长话短说!”

    一入天牢,各种呻吟怒骂声传来,晏倾君低声与祁燕说话,也不怕引得旁人注意。

    “鬼斧神医看过药方,说从每个药方里抽出一味药来,便成了一种举世无双的‘毒药’。”祁燕的声音仍旧是冷冰冰的,没带多少感情,说话干脆而利落,“有可能是‘毒’,也可能是‘药’。因为那方子还缺了一味药,若加入‘暗霜’,则是剧毒无解,服下后虚弱致死。若加入‘明昧’,则是‘九死一生’,断气九日后获新生!”

    “就是诈死?”晏倾君的声音有点颤抖。

    一定是诈死!让晏玺以为她死了方可出宫,九日后便重新醒过来!

    “嗯。”祁燕淡淡地回答,“但是‘暗霜’易寻,‘明昧’难得,是白子洲的奇草,宫中不可能养活。”

    晏倾君沉默,迅速地分析。若母亲诈死,还缺一味“明昧”,无法从宫中得来……若母亲诈死,不可能在钉死的棺材里过了九日再自行撬开棺盖,必然是有人帮她。若这个人给她“明昧”,再将她从棺材里就出来,便说得通了!

    那么这个人是……

    白玄景!

    晏玺在找母亲,同时也在找白玄景。母亲出自白子洲白氏,白玄景是白子洲族长的儿子,若说两人相识,也不足以为奇!

    那白玄景到底在哪里,恐怕得等晏卿回来了!

    晏倾君深吸一口气,摒去杂念,晏卿回来之前,还有些事情得处理掉。

    “你这几日……”

    “我很好。”祁燕打断晏倾君的话,低声回答,“被奕子轩围了好几日,药方也落在他手里。本来已经出逃,入宫找你,你却入了天牢。我只好折回,再去找奕子轩。”

    晏倾君微微颔首,难怪这么久祁燕才回来……

    “倾君。”祁燕突然唤了一声。

    晏倾君诧异地回头,看着一身禁卫军装的祁燕。

    “奕子轩说这些药方是挽月夫人与倾君公主的。”祁燕淡淡地道,“所以,其实你才是晏倾君吧?所以你回到东昭,反倒用起了人皮面具。”

    晏倾君低低一笑,连祁燕都想得到,原来奕子轩早便知道了……

    “我带你杀出去!”祁燕突然拉住晏倾君的手,指尖冰凉,手心却是温软。

    晏倾君扑哧一笑,祁燕好歹也是名公主,外表看来柔柔弱弱的,开口闭口就是“杀”,真是有点儿违和。

    “落霞,上次我给你的东西还在么?”漆黑的天牢里,晏倾君反手握住祁燕的手掌。

    祁燕低应了一声。

    “给我浮欢。”

    本来那些毒药伤药都是晏卿给的,祁燕临走前,她都给了她一半。现在她身上的浮欢被人收走,祁燕身上却是还有一些的。

    祁燕难得地多问了一句:“你要……”

    “证明我不是下毒者!”

    “我们没有解药。”

    “奕子轩有。”

    “那如果他不肯……”

    “晏卿马上就回了。”

    祁燕沉默,半晌才道:“若他也不肯救你呢。”

    “不会。”晏倾君肯定道。若说第一次在祁国的孤岛上,他替自己挡了一剑,是为了他们的行踪不被泄露,第二次他将中毒受伤的自己从沣水湖边捡回去,是为了他们的计划不败露,第三次从奕子轩的剑下将她救起呢?

    他可不是“顺便”做好事的人。不管是“专程”来救她,还是“顺便”救她,都代表她活着,对他是有好处的。此次回国,救她只是举手之劳。至于回国之后他要如何顶着”晏卿”的身份逃过老狐狸的眼睛,若没想好法子,他也不会是“晏卿”了。

    翌日,太子妃为证明自己并未给皇后下毒,亲自服下“浮欢”剧毒。皇上下令将其放出天牢,留在怡园以观后续。同日,东昭军快马加鞭传来消息,五皇子晏卿回国途中遭人暗袭,命丧当场!

    第三十六章

    晏倾君自服下“浮欢”后,一直昏昏沉沉,浑身渐渐地染上诡异的紫色,几乎大半日里意识都在虚无的梦境中,偶尔清醒的时候还暗暗地嘲笑这宫里的御医,上次会笃定花粉毒就是“浮欢”。若真是“浮欢”,晏倾云哪里来的力气跑去说下毒者是封阮疏。

    待到第二日,整个怡园静到令她觉得窒息。她勉强睁眼,迷迷糊糊地见到祁燕坐在自己身侧,略有担心地拧眉。

    祁燕的模样本是极为清秀,如同夏日里洁白的莲花,一颦一笑间自有一番风韵。此时皱着眉头,有些难看……

    晏倾君笑了笑,本想嘲笑几句,哪知说不出话来。

    祁燕见她睁眼,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模样,淡淡地说了一句:“刚刚传来消息,晏公子……死在回东昭的路上。”

    晏倾君努力眨了眨眼,确定不是自己幻听,随即摇了摇头,示意不可能。

    不说他那么厉害的武功,单单就他那脑子,也不可能被人算计,死在回国的路上!

    “尸体已经也运了回来,停在西直门外。”祁燕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晏倾君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突然地坐了起来,扯住祁燕,示意她带她出去。祁燕连忙上前拥住她软如稀泥的身子,轻声道:“夜深人少再去。”

    晏倾君觉得自己定是被那“浮欢”毒得糊涂了,此时那里的人不会少,自己身中剧毒,也没有立场没有身份去看晏卿的尸体。只是,没亲眼看到……打死她都不信晏卿会死!

    “隔壁那女子……”祁燕缓慢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晏倾君听见,“被奕子轩接走了。”

    晏倾君嗤笑。

    他早便知道自己才是晏倾君,而隔壁那人是封阮疏,却仍旧与她谈条件,当着她的面唤封阮疏为“阿倾”,让她因为下毒而入天牢,现在又将封阮疏接出宫,或许,打算一直这么自欺欺人下去?

    封阮疏与她说,在奕子轩眼里,她与奕家是同样重要的,她不想反驳,也不屑反驳,但此时,她是在利用这一点,逼奕子轩面对现实,在两者中做出选择。

    其实也是她在赌,赌奕子轩会来给她解药。一旦他来给自己解药,便意味着浮欢之毒他也有,而他手握解药,却不给皇后解毒,已是大罪!他身为奕家家主,此举会给奕家带来怎样的重创,可想而知。

    晏卿曾说她自负而急于求成,那么这次她给自己留了两条后路,其中之一就是晏卿。可是……他死了?

    思及此,晏倾君心中一惊,睁眼,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是夜幕降临,银月如钩,挂在半空中,夜幕上星光闪耀,煞是美丽。她正要找祁燕带她去看“晏卿”的尸体,霍然发现自己身处殿外,靠在一只廊柱边,身上披了件厚重而暖和的披风,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晏倾君因为“浮欢”而迷糊的意识瞬时清醒许多,微微侧首,便见到奕子轩坐在她身侧的台阶上,不知看着何处出神。她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见到一簇荫绿的蔷薇花丛。

    那花丛太过熟悉,日日夜夜,它曾伴了她十五年。

    原来她现在在白淑殿前。

    晏倾君再扫了一眼坐在台阶上的奕子轩,记起他正式回都城那年,她十一岁,他十三岁。

    挽月夫人在世时曾经教她,身为公主要举止端正,不可席地而坐。所以挽月夫人过世之后,晏倾君如同跟她赌气一般,每日都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玩书本,玩树叶,玩小虫……

    那时奕子轩是晏珣的伴读,时常随着他一并过来,见到她邋遢地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的脸上就会露出些许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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