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神劫-天寂_分节阅读_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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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长啸,数不尽的乱石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掀上了半空,一条黑影从下面窜了出来,挟带着一抹艳红。

    ******

    小冰君是被婉啭的鸟叫声唤醒的。

    四周是浓郁的绿,以及火红色开得热闹的花朵,空气中飘荡着甜甜的花香。微风徐徐地吹着,有花瓣悠悠荡荡地飘落,盖住了她的眼睛。

    透过红色菲薄的花瓣,可以隐约看到澄澈的天空,眨眼,眼睫刷过花瓣,感到眼睑一片清凉。

    这梦比之前那梦要美好多了。她想,唇儿弯了起来。

    “公主醒了?”耳边响起熟悉的冰冷询问声。说是询问,其实更多像是提醒。

    小冰君的笑凝住,不可置信地抹掉眼上的花瓣,侧头。

    一身黑色宫装的龙一正负手立在不远处,而在她身后,跪着两排打扮一模一样的黑衣侍女,每个人都低垂着头,手中捧着托盘。

    赫地一下,小冰君被惊得坐了起来。

    身下是一块温润的青色玉石,旁倚扶桑,花枝累累,红艳逼人。一道清溪从石畔流过,波光花影,相映益妍。

    “龙姑娘……”她有瞬间的怔忡,布满死亡气息的戈壁与眼前生机盎然景致之间的巨大反差让她一时间无法调适过来,脸上虽然仍笑意嫣然,眼中却透露出些许茫然。

    龙一微微欠身,微笑道:“属下恭迎夏夫人入殿。”语罢,一扬手,原本跪在地上的侍女们依次上前,在小冰君身周围起了红色轻帐,并服侍她换衣梳发。

    轻帐撤去,小冰君宫髻轻挽,娉娉婷婷地站在那里,红裙逶迤在身后,竟是说不出的雍容华贵,令四周的花朵登时失去了颜色。

    自此,自冰城远道而来的和亲少主秋晨冰君终于为黑宇殿主所接收,封为夏姬,人称夏夫人,赐住扶桑苑。冰城也因此而受到黑宇殿的庇护,获得了整整十年的平静。

    正文第一章 (1)

    阿嬷说,一个女人要流十世的泪才能换得一世的美满姻缘。所以,从此以后,她再也没哭过,她想,如果这一世不哭的话,是不是就能与自己喜爱的人在一起。如果眼泪会让人分离,那么她选择永远都不流泪。

    “妾想去南方。”仆伏在地,黑色的裙裾在身周散开,夏姬低垂的脸上笑容绚烂如花。阳光很明亮,在她发髻根处的深紫色木梳上,渲染出一层薄薄的晕芒。

    华丽的雪白高台上在她出声后一片寂静,风轻轻拂动着白纱,带着湖中异花的香味。

    在其他三人都选择留下之后,她的答案显然很让人震惊。

    帷中久久无人回应。

    她静静等待着结果,覆在额下的手无法控制地轻轻发着颤,不得不将下按的力道加大,才能勉强停止下来。

    冰城已经不需要她了。他也不需要她。那么她想去到一个温暖的地方,有温暖的阳光,还温暖的笑容。

    一声轻瓷相叩的清响打破了凝窒的空气,因忍不住口渴而啜了口茶的秋姬有些尴尬地放下茶杯,挺直身双目下视,正襟危坐。

    “既然做了决定,希望你们都不会后悔。”帷后传出洞箫般低沉柔和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听不出丝毫人类的情绪来,连带着照在人身上的阳光似乎也为之而凉了几分。

    夏姬不由一恍惚,记忆中的某个画面被翻了出来。

    想要进黑宇殿,凭本事。祈祷自己不会后悔吧。

    我才不会……

    十年前,他救她于兀尔术为首的血盗铁蹄之下,在那高高的城楼之上,她在前,他在后,有的便是这样一番对答。

    后悔么?当然不。只是她越来越怕冷,想去到一个很温暖很温暖的地方。

    “你为何还不走?”耳中传来男人淡淡的询问。

    夏姬蓦然从过往中回过神,这才发现春秋冬三姬已经不知在何时离开了,唯独自己还跪伏在地上。

    “南去的事,我会让人安排好,汝之后半生当可无虑。”似乎误会了她停留的意图,他补充道。

    他罕有这样殷殷叮咛的时候,夏姬眼眶微热,忙伏低了头,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妾……妾可否一见主子的容貌?”她知道自己僭越了,可是在离去前,真的好想……好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暖风拂过,似若有若无的叹息。

    “如果你想的话……”随着隐含着无奈的话语,雪色的纱幔被风层层扬起。

    夏姬只看得一眼,便不由再次深深弯下腰去,不敢逼视那让她自惭形秽的容颜,虽只是惊鸿一瞥,却足以让她刻骨铭心终身。

    “心愿既了,你去吧。”内中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预示着此次会面的结束。

    “是。”夏姬茫茫然若有所失,正欲起身,却又重新跪拜下去,“主子……”

    “还有何事?”里面的声音始终冷冷清清,无情无绪。

    “主子……主子是天神吧。”夏姬莫名有些急切地道,本来应该是求证的话,她却理所当然用了肯定的语气。

    内中有片刻的沉寂。

    “异想天开。”而后,里面的人轻语责备。“下去吧。”

    夏姬脸微微一红,知道自己莽撞了,忙弯腰告退。

    她离去后,纱帷被风一层层撩开,袍袖拂动如水云舒展,内中人缓步走了出来。

    他极高,较一般的男子要足足高出一个头还多,但身形修长匀称,在黑色曳地长袍衬托下显得异常伟岸,浑身上下所散发出的尊贵之气让人不自觉就要弯下腰。黑发如缎披在身后,逶迤在袍摆上,华光流动,令人屏息。

    “神,不过是力量比人类要强悍些许的生物而已,有何值得称道?”站在高台边缘,他目光落往水天相交的地方,眼神深邃幽远,像是穿透了时空,凝定在那无法记数的遥远年代。“在大难来的时候,神一样无法逃脱。”

    近乎嘲讽的语气,而后乌黑的长睫缓缓合上,如大理石雕刻般俊美的侧脸微扬,像在感受风的温度,又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花香,那样的专注而仔细。

    有白羽的水鸟高鸣而过,一头扎进开满紫蓝色奇花的湖水中,片刻后叼起一尾仍在弹动的鱼儿飞向远方。

    第一章 (2)

    展开雪白的绢帛,夏姬提起笔,思量许久,却又放下,如是者几番,白绢未落一笔。她唇角微翘着,眉头却紧紧地揪在一起。

    窗外扶桑绿浓,花枝累累,娇艳逼人。

    这里是扶桑苑,苑中以扶桑为主,夹杂着竹柳等树。整年的绿,整年的花,像是不知疲倦地招摇着。一度她怀疑过为幻象,但将那花摘下,揉烂,花瓣薄凉,花汁染手,香气馥郁,又哪里有半分假意。

    后来,对于黑宇殿的种种异常,她也就渐渐习以为常了。

    正在凝目思忖的当儿,有侍儿执一卷轴入来,说是宇主子让人送过来的,说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睨了眼一旁早已收拾妥当的行囊,夏姬接卷的手有轻微的迟滞。他会送她什么?相处了这么多年,她却分毫也猜不到他的心意。

    展开卷轴,上面是一个银发银眸的绝美少年,笑如春风,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多久了……夏姬的目光有些迷蒙。

    长毛的马,火红的轿,茫茫的雪域,一切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夫人,这是谁呀,怎的长得跟神仙一般?”侍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破了往事的迷雾。

    回头看到小侍儿踮着脚尖努力探头的样子,夏姬莞尔,伸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不告诉你!”

    然后,她赫然发觉,在画卷上竟然多了两行字。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那字如行云流水,洒脱放旷。

    夏姬先是一呆,而后雪白的脸蛋瞬间嫣红,盖因想起此词后面的几句。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少女时那点小小的心思竟然早已被他洞彻,所以这些年他从来不……

    想也未想,她攫紧画卷,就往宇主子的幻宫急急跑去,对于身后侍儿惊讶的叫喊声充耳不闻。

    虽然自从踏入黑宇殿那一刻起,她便掐灭了心中懵懂的眷恋,悠长的十年间没再让自己去想画中的银发少年一次。但此时突然被那个人告知其实他什么都知道时,仍不免有些心虚。尽管嬷嬷一直教导她们不要对男人用心,更不需要坚贞,她听入耳,心中却有自己的主意。他为她护冰城族民永安,她自然也要将自己的身心完全交予他以作回报,这原是理所当然的事。

    裙摆翻动,如黑云翻动,她跑得有些喘息,心中既觉得委屈又有些不安,没留神绊到一块石头,脚下一个踉跄,仓猝中扶住身边的山石,才稳住身,然后蓦然傻了。

    她这是要去做什么?是要澄清,还是解释,又或者说表明心迹?怎么想也不对啊。

    隐隐有脚步声传进耳中,她莫名一慌,闪身躲到了大石内侧,而后才省悟自己这下意识的动作有多莫名其妙,然后又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来到了后山。抹了把汗,就要走出去。

    脚步声凌乱,显然不止一个人,同时还传来了春姬的声音,让她身形一顿。

    “夏姬还没走,你现在封锁住外宫,莫不是想留下她?”妖媚的声音不知在向谁小声抱怨着。

    夏姬听到自己的名字,心中不由一紧,忙伸手捂住了唇鼻,将因奔跑而变得粗重的呼吸掩住,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让人发现她。

    封锁住外宫……这个消息让她隐隐感到有些不安。除了宇主子外,谁有这个权力,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脑子里正急速转着各种可能性,一声冷哼传进她的耳中,让她背心冒起一层薄汗。

    “收起你那小心眼!都什么时候了?你敢保证她不知道里面那位的事?你敢保证她出去后不会将消息传递给龙一那帮人,破坏掉全盘计划?”

    一连串的质问说得春姬哑口无言。

    “言副殿主,那消息确实可靠吗?”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沉声问。

    “他最近身的使者传出来的,嘿,如今就算是假的,咱们也必须让它变成真的。否则……”后面的话未尽,听者却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事情已经开了头,就再无后退的路可走。

    没有人再说话,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夏姬悄悄探出头,留海已经被汗打湿,紧紧黏伏在额角。看过无人后,她从石后转出来,往扶桑苑疾奔。

    出事了!主子一定出事了!

    脑子里反复地响着这个声音,让她好几次都差点跌倒。偶遇宫人,在注意到她们恭敬中露出些许奇怪的眼神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忙一整神色,捺住火烧火燎的心情,强将灿烂的笑容压成淡淡的微笑,步履从容地回走。

    她知道自己毛病,处得久了别人也知道她的毛病。而这个时候,她很清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听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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