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弯弯_分节阅读_1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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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溪居眼中微光一动。

    “你是人,桑婵是人,我也是人。”她抬高下巴,背脊挺得笔直,“大家地位平等,我凭什么要跪?”

    “盟主罚你不是因为桑婵仙子,而是因为你身为侍女,竟然不听主人命令。”

    百晓生在旁咳嗽一声,皱眉。

    “是,没有听从盟主命令,作为一个侍女,确实不对。”

    庞弯冲堂上人扬起嘴角,红艳艳的脸上神采奕奕。

    顾溪居眯长双眸——不知为何,他不喜欢这个笑容,很不喜欢。

    “所以,我不干了!”

    解下令牌“哐当”扔在地上,庞弯转身甩发朝门外走去,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顾溪居握着扶手的指关节一紧,隐隐泛出青白。

    “哪里跑?!”

    侍女乙一个飞身健步跃起,手中长剑朝庞弯心窝处直刺而去。

    只听“当”的一声,剑刃在距离目标三公分的地方被一柄金鞭挡住。

    “想偷袭我?”寒光下少女一双杏目灼热似岩浆,却又散发出极致冰寒。

    侍女乙纵使身经百战,竟也被对方的凌厉气势唬得一怔。

    啪嗒一声,一顾大力突然袭来,她被逼得连退两步。

    “你且回去再练三年!”少女朝她绽放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唰唰两声,金鞭退回腰间,庞弯纵身跃上屋顶,顷刻间消失不见。

    “盟主!”侍女乙焦急欲拔腿去追,却又不敢私自妄动,下意识去看顾溪居脸色。

    顾溪居静静坐在椅子上,望着少女消失的方向,什么话也没说。

    此时他的表情是悲是喜,是怒是怨,没人猜得出来。

    也没人敢猜。

    青芦贵公子

    从小酒馆里出来,庞弯面色酡红,步履有些微的踉跄。

    “你这混蛋!”她打个酒嗝,朝路边的碎石堆踢了一脚。

    “你这木头!”她又恨恨踩了那堆无辜的石子好几下。

    “我恨死你啦!”将另一只脚也踏上来,她在碎石堆上跳了两跳。

    “哎哟!”蹲下身捂住脚踝——太激动把关节崴了。

    “哪里来的小娘们,怎么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在她低头查看伤势的当儿,忽然有三个持刀大汉从天而降。

    庞弯眉头一皱,并未答话。

    “啧啧,小娘们身段挺俏的,抬头让我瞧瞧?”一只长满毛的胳膊伸过来,企图抬起她下巴。

    庞弯不动声色别过脸庞。

    “哟,还害羞呐!”胳膊的主人咧嘴大笑,唾沫星子伴随臭烘烘的腥气喷涌而出,“老子就稀罕会害羞的!”说着便就要用刀尖去挑庞弯领口。

    庞弯正愁没地方撒气,眼见这群倒霉催的色胚自动送货上门,一个反手将那柄刀打翻在地。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皎皎白月下,她高举金鞭站直起身,神情冷凝如腊月飞霜:“姑奶奶今天就指教一下你们!”

    持刀大汉先是一怔,随即相互使个眼色,大喝一声同时朝庞弯扑来。

    四人陷入缠斗,庞弯仗着醉意下手又狠又准,很快就占了上风。

    不远处的巷口暗角里,有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正静静注视这一幕。

    最后一个流氓即将倒地前,那双眼睛的主人忽然开口:

    “加五人,一等。”

    眼看胜利在望,庞弯正欲收手离开,身边忽然多出好几个来路不明的黑衣人。他们一言不发朝她发动攻击,招招皆是夺命狠戾的绝杀。

    这几人功夫远在刚才的流氓之上,庞弯崴了脚,酒劲一冲,应付得渐渐吃力起来。

    稍有晃神,忽然一柄利剑斜斜擦过她面颊,削掉半截青丝。

    杏眼中闪过一刹那的惊慌失措,随即喷射出熊熊火焰——敢打她的脸?这群人竟然敢伤害她可爱美丽的脸?要知道坏蛋们打哪儿都行,就是不能伤了她要用来成就霸业的脸!

    只听“啪”的一声,金鞭狠狠砸向那差点划伤她的人,那人被震得后退十余步,口中喷出大口鲜血。

    “划她的脸!”那人捂住胸口摇晃喊一声,英勇倒地。

    剩余的黑衣人顿时改变招数,使出各种武器连环直击她面门——刀剑爪钩钉,棍棒枪叉圈,大有不把她的脸撕烂决不罢休的架势。

    弱点被抓,庞弯不得不左晃右闪尽量躲避,胃里的酒几乎都要颠的翻出来,忍无可忍至之际,袖中红色小针悄然滑出。

    忽的一阵阴风掠过,场中的黑衣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纹丝不动。

    “姑娘,受惊了。”

    一位面色苍白的灰衣男子落地转身,朝庞弯施施然抱拳行礼。

    庞弯没答话,只是牙关紧咬胸脯起伏,粗气直喘。

    “贼人已被我点穴制服,姑娘无需担心。”

    灰衣人再度朝她拱手,彬彬有礼。

    “为何救我?”庞弯冷脸看他,保持攻击姿势,神情未现毫放松。

    灰衣人嘎嘎粗笑两声,朝她身后一指:“此乃我家少爷命令。”

    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庞弯发现巷口不知于何时悄然停了一辆高大的马车。那辆车甚是奇特,从马匹到车身统统全黑,就连马夫脸部都带着黑色头罩,整辆车仿佛幽灵王的坐骑,刚刚自地狱驶来。

    “禀少爷,人已救下,平安带到。”

    灰衣人对着马车遥遥通报一声。

    静侯片刻,漆黑如墨的布帘忽然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几缕昏黄的光线。

    “姑娘,请。”灰衣人朝庞弯恭敬抬手。

    庞弯回头看了那灰衣人一眼,嘴角扬起春花般灿烂的笑,满不在乎的朝马车走去。

    近了,近了,已经看见车中如豆的灯火。

    她眼中有亮光闪过。

    近了,近了,已经看清那只白玉般挽住布帘的手。

    只听砰的一声,庞弯凌燕飞空跃起翻进车内,同时手中金鞭一拉,牢牢锁向车中人咽喉。

    “你是谁?有何居心?说!”她如饿狼猛虎紧盯来人,眼神凶狠语气凌厉。

    ——整套动作完成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气呵成如旋风过境,不给别人半分插手的机会。

    那人身子一顿,缓缓转过脸来。

    “是你?”庞弯一怔,手中力道微松,鞭子也从那人修长的脖子上滑下半寸。

    正是前几日在酒楼上偷看她的金冠公子。

    “姑娘!何必如此!”

    灰衣人在车外高声唤一句,他神情焦急,却不知为何并不敢迈进马车,只在原地踌躇。

    “拿开。”公子瞟了脖子下的武器一眼,面上掠过些许厌恶。

    庞弯目光灼灼红唇一抿,手中金鞭重新拉紧:“你是谁?”鼻尖几乎戳到对方脸上。

    “我家少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姑娘万万不要以怨报德!”马车外沙哑的声音又响起。

    庞弯望了望公子,见他自始自终面色平静,琢磨片刻,终于还是将鞭子移走。

    “你跟踪我?”她退到软榻上,偏头打量他。

    公子没说话,只是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势,弹了弹自己被弄皱的衣领。

    “你当真只是刚好路过?”见他默不作声,庞弯起身想凑得更近。

    不想却动到了扭伤的关节,“啊”的惊呼一声。

    “受伤了?”公子开口,声音像他人一样矜持。

    “伤了脚踝。”庞弯悻悻撩开裙摆,脱掉了鞋和袜,一只雪白小脚露出,五指粉红如花瓣。

    公子飞快别开眼睛。

    “有没有药酒?”庞弯不甚在意,轻轻用手揉捏起红肿的皮肉。

    “没有。”公子蹙眉,似是不齿她的行为。

    “那麻烦你再拔刀相助一回,送我去医馆。”

    瞧着身上到处是破洞的衣衫,庞弯哀怨瘪嘴——除了一张脸完好无损,其他地方淤青红肿破裂少说得有十来处吧,得赶紧找地方上药,绝不能留疤!

    “现下是寅时,医馆早已关门。”

    公子不咸不淡回了一句。

    庞弯闻言抬头,瞪大一双杏目看他,水雾盈盈,睫毛忽闪。

    公子没吭声。

    大眼再接再厉又眨巴两下。

    被如此火辣辣的视线瞪着,公子终于清咳一声,道:“倘若姑娘不介意,可以随车去我府中取药。”

    杏眼弯成新月,庞弯嘴角高扬,梨涡甜甜:“甚好甚好,弯弯先谢过公子。”等得就是你这句话。

    公子望着她诡计得逞后的兴奋表情,端着脸没说话。

    “敢问恩公尊姓大名?”庞弯见他终于肯正眼看自己,赶紧笑眯眯拱手,“今日救命之恩,弯弯以后定当涌泉相报!”

    “……贺青芦。”

    望着眼前蜜糖般的明媚笑脸,公子不动声色挑起眉尖儿。

    “我的名字,请姑娘记好。”

    可千万,别不小心忘记了。

    我是侍女甲

    贺青芦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他的府邸跟他的架子一般大,他家庭院跟他的别扭一样深。

    “你家真的好有钱呀!”乘着婢女给她上药的当儿,庞弯终于合上快要脱臼的下巴。

    不是她没见过世面,堂堂拜月圣姑,又贴身侍奉武林盟主月余,按道理已经见过不少奇珍异宝了,但她实在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精巧的建筑—— 一张普通卧榻,案头并排放了六个按钮,分别掌管开关门,脚榻升降,烛火明灭,蚊帐起落,呼叫仆从,器皿存放六大功能!

    ——带遥控的!你令堂的竟然在武侠小说里有带遥控的!并且床垫还带了按摩功能!

    庞弯着实被震撼了。

    贺青芦坐在一边喝茶,听见她的夸奖,哼都没哼一声。

    庞弯见他一直不愿搭理自己,不由得有些郁闷。

    这个衣冠楚楚的贺公子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害羞了!在大街上偷看她的时候明明热情如火,方才还奋不顾身(?)派人将她从歹徒手中救出,怎么当着外人的面,就装出一副“你与我无关”的冰冷样子?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她决定看在贺公子俊美的面子上暂时原谅他。

    哎唷,人家真的很俊美嘛。

    “麻烦姑娘脱衣服。”婢女白嫩纤细的十指伸过来,攀住庞弯的衣领。

    “你想干嘛?”庞弯警惕一缩,护住领口。

    “姑娘身上也有伤,奴婢来帮姑娘擦药。”婢女好脾气的劝着,声音娇嗲,“女孩子家家,皮相总是要紧的。”

    庞弯摸摸身上的天蚕软甲,摇头拒绝:“不用了,你把药留下,我自己来。”

    婢女回头望贺青芦一眼,瞧见他面色如常,施施然回眸一笑:“那就不打扰了,药先搁下,奴婢去给姑娘准备件换洗衣裳。”说罢袅袅娜娜转身离开。

    望着她摇曳的身姿,庞弯心想恐怕这种侍女才是顾溪居喜欢的“娴雅型”,不由得脸色一黯,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酵。

    “你身上还藏着什么?”

    空荡荡的房间里,贺青芦的声音忽然响起,分外清冷。

    “什么藏什么!”庞弯没好气睹他一眼,下一瞬间脸色大变,“什么叫‘还’?”莫非这小子从她身上搜到了什么?

    贺青芦望着她,朝她伸出半握成拳的右手。

    “田园失计全芜没,何处春风种蕙兰?

    他的右手缓缓打开,露出上面一支银质的小兰花。

    “想不到,你竟然是拜月教的人。”

    贺青芦一字一句慢慢说着,嘴角抿出极其轻蔑的笑。

    庞弯瞪大眼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啊呀!好漂亮的小兰花!公子你从哪里买到的呀?”

    下一瞬间,她已歪头望着兰花做惊喜状,声音清亮笑容甜美,十足十的天真无邪。

    贺青芦没想到她会充愣装傻,略略一怔。

    “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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