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名侍卫都是惯会见风使舵的,见白妃如今正得势,并不敢为难,犹豫了片刻就放行了。
白妃回头对身边的侍女道:“你在外头守着,本宫看完皇后就出来。”
她说着,只身一人推开皇后那恢弘的朱漆宫门,拖着曳地的华服缓缓进了宫门。
皇后宫里的花草许久没有人来打理,不复昔日的繁花似锦,那些花没了人的精心照料,全部都肆意的开放,杂乱成一团。
“白妃!你还来做什么?想要看本宫的笑话么?哼,本宫不会如你的愿的。只要本宫的娘家还没倒下,你永远也只能是妃位,皇后这个宝座,你休想!”皇后也没有素日精心打扮的心思,原本并不漂亮的容貌如今更是残损的很。
她一见到白妃,就有些激动的呵斥道。
相比之下,白妃更是淡然从容。
她微微向皇后一俯身行礼,道:“皇后何必动怒?本宫自始至终也不曾想要你的这个位置,在王府的时候如此,如今亦然。况且,娘娘在深宫里可能还不知道,王家如今也是自身难保了呢!”
皇后根本不信她的说辞,厌恶的看着她:“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么?说完了就可以滚了,留在这里没得让本宫碍眼!”
白妃没有在意皇后的恶意相向,而是在满园的杂草中随州摘下一朵殷红的蔷薇,托在白皙如玉的手掌中看了看,随后转头微笑:“皇后这园子里的花没人打理,也能开花。却不知道,若是没人照料的花一般的人,又会怎样呢?”
皇后面色微变:“你把玉贞怎么了?”
白妃轻笑一声:“皇后误会我了,臣妾什么也没做。可惜的是,玉贞公主做的却有些糊涂。她竟然给太子殿下送强抢的良家少年,意图给王丞相一家人脱罪。这倒也罢了,谁知道正巧让陛下撞见了,如今陛下要把她关入诏狱呢!”
她这话三分假七分真,皇后不信也难。
玉贞是个简单的性子,这一点皇后最知道,而太子李尘寰早就对她心怀怨愤,她也知道。
只可惜当初她以为自己加上国师能够将李尘寰紧紧的掌控在手中,谁也不会想到李尘寰表面的顺从,却早就另外有了靠山,而且是连国师的师门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人物,就算她心里不甘,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因此白妃若是说了别的她不会信,但是要是牵扯上了李尘寰,她便不能不信。
“你的目的!”皇后也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直接看着白妃道。
白妃缓缓地丢开指尖的花,微微侧了侧头:“母死子生,母生子死。皇后可以自己做选择。”
花朵落地,散落一地血色花瓣。
皇后脸上血色尽褪,她声嘶力竭道:“白妃,你为何要把本宫逼上绝路?”
白妃猛地回头,眼神凌厉的看着她,冷声道:“皇后这话可错怪臣妾了,当初臣妾初入王府,你便百般刁难。念着当时我与……我本无心与你计较,你是正室我是妾室,忍让你三分也属本分。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害我孩儿!逼你的,是你自己,不是我!”
“他不过才五岁,什么都不懂,他做错什么了,你竟然要让人将他囚禁在山洞里,还百般凌虐!你就那么恨我么?”白妃这时也不再矜持,她的怒火没有丝毫遮掩的爆发,手里的丝绢已经被她扯破。
当初看到李煜宸那单薄瘦弱的身子上面遍布的伤痕,她就恨不得当场杀了皇后。
她的孩子那么小,那么无辜,却已经尝尽世间冷暖。
纵然是生在万人之上的皇家又如何?这里面的生存比寻常百姓一点也不轻松。掩藏在荣华富贵之后的肮脏腌渍,也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有体会。
只要皇后还在一天,就会威胁她的孩子一天。皇后不除,她心里永远不安。
皇后一愣,随后冷笑:“他是你的孽种,这就是他的大错!他非嫡子却得了陛下欢心,这也是错!我原以为国师已经将他杀了,没想到他们却骗了本宫。不过也好,一想到那个小孽种生不如死,本宫倒是不怪他们欺骗本宫了。”
白妃紧紧的攥着拳头,片刻后吸了口气道:“如今玉贞公主可不仅仅是一个人,她的肚子里,也还有一个孽种。皇后不会忘了吧?既然您不在意,那么臣妾告退了。”
皇后的大笑戛然而止。
就在白妃转身准备出门的时候,皇后终于忍不住了:“等一等!”
白妃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皇后此生只有玉贞公主一个孩子,纵然再怎么娇宠也嫌不够。却没想到玉贞竟然与人私通还被皇帝知道了,草草打发了出去。
但是无论如何,玉贞是她唯一的孩子……
“本宫死了,你确定能放过玉贞?”皇后沉默片刻,艰难的问道。
白妃微微侧头:“我发誓绝不为难玉贞公主。”
皇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无力的跌坐在台阶上:“白妃,是你赢了。”
白妃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皇后你错了,我们中间,没有赢家。”
她们都输了,输在母亲这个身份上。
皇后没有犹豫的从衣袖里掏出一枚丹药吞服腹中。
这是她原本预备给白妃的,没想到最后却成全了自己的体面。
“母后!”就在皇后服下丹毒以后,白妃面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皇后心生不安,却也来不及了。
白妃轻轻拍拍手,玉贞被松绑,嘴上的棉布也被摘下,她立刻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皇后面色剧变,她的七窍均有毒血流出,声音嘶哑不已:“……白妃……你……”
白妃淡然的看着她:“没错,我骗了你。陛下只是要将玉贞公主和你关押在一起而已。”
皇后双目突然睁大,随后身体剧烈的震动了一下,就软软的倒在玉贞公主的怀里。
白妃看着这个与自己斗了多年的女人,最后却落得这个结局,心底竟有不知是喜是悲。
“白妃!你好歹毒的心思。”玉贞公主拥着皇后,泣不成声,随后抬头,愤怒的望着白妃,“我定然会禀报父皇,让他杀了你给我母后报仇的!”
白妃淡然的看着她:“没想到你到现在还是如此天真。皇后是自己服毒的,与我何干?我虽然答应过皇后不会伤害你,但是太子可没有答应皇后。”
玉贞公主一愣,随后又想起如今自己在皇帝的心底也许已经不再是捧在手心的公主了……
她的神色黯然,抱着皇后逐渐冰冷的身体,目光变得呆滞……
第43章 节外生枝
“皇后殁了。”李尘寰手里执着一枚打磨的光滑莹润的黑玉棋子,一面打量着面前的棋局一面漫不经心的说着。
对面与他对弈的白翊轻轻地垂下眼睑,目光微微掠过旁边正在练习写字的李煜宸。
“自杀的,与白妃无关。”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李尘寰扯了扯嘴角道,“父皇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只是吩咐按照皇后仪仗处理后事。”
白翊面无表情落下一子:“不好意思,微臣赢了。”
李尘寰看了一眼棋局,丢开手里的棋子,左手端起旁边的茶杯,撇开水面的茶叶却不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白翊:“你的棋艺精湛,远胜本宫。但不是你的师父是?”
白翊回答:“家师乃是世外之人,我学艺未精,不敢报出师尊名讳,以免玷污师尊英明。”
李尘寰又笑了笑,才坐直身子道:“是么?原来我朝藏龙卧虎本宫竟然全然无知。如今这里的事就告一段落了。王子逸一家也已经被下入大狱,王家气数已尽,翻不了身了。这也多亏了你的帮忙。”
白翊立刻推辞:“殿下谬赞了,微臣愧不敢当。”
李尘寰挥挥手打断他道:“先别急着拒绝,本宫要赏赐你一点儿小玩意儿,不值什么。与你的功劳想比,自然还差了些。”
他话音一落,旁边的姝月就笑吟吟的捧着一只黑檀木盒上前,伸手揭开盒盖送到白翊眼前。
旁边在围观他们下棋的狐子婴、越泽和如意几人一见,几乎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随侯珠这样的至宝也叫小玩意儿?太子殿下未免太大手笔了吧?
白翊虽然不认识这件东西,但观其色,察其状,就知道绝非寻常。他皱眉道:“太子厚爱,草民无功,不敢……”
“本宫要送出去的东西,绝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李尘寰似笑非笑的看着白翊,道,“就算是本宫的一点儿心意,你留着玩吧。”
“随侯珠,又名明月珠,灵蛇珠。乃是当年随候出行,救得龙王之子,龙子为报恩而赠与随候之物,与和氏璧并列为春秋二宝。后来流落楚国,秦王扫六合,此珠又为秦始皇所得,至此之后,便下落成谜。”越泽毕竟见识广博,立刻就道出这珠子的来历。
白翊听了,心里却是一动。
他曾听师尊讲过,这随侯珠其实是一枚后天异宝,乃是一只白龙的龙丹,后来被修士炼成了一件法器,不是用于攻击,而是在修炼的时候聚集灵气,并且可以明心静气,驱散心魔。
他自己虽然并不需要,但是对于李煜宸而言,却非常有用。
他看了还在认真写字的李煜宸,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推拒了。
李尘寰见白翊没有拒绝,心底也暗中松了口气。
这枚珠子原本是天妖门妖王的收藏,他也是无意间听过,后来妖王将它慷慨赠与,并告诉他随身携带,当不惧邪佞。
李尘寰思来想去,白翊不爱黄白金银,年纪太小也不贪美色,当然就算白翊喜欢他也不会往上送,除非是他自己。最后便决定将这枚珠子送给他。
看到白翊一脸为难最后还是收下东西的举动,李尘寰竟然觉得自己心底有一种异常愉悦的感觉。
旁边的姝月两姊妹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异。她们跟在李尘寰身边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李尘寰下这样的功夫去对一个人。
之前虽然也知道李尘寰对白翊有意,但绝对没有想到他肯下这么大的代价。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硬。
“殿下,不好了!”一名侍卫在门口道。
白翊抬眼看去,居然是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夏邑。
没想到他归顺李尘寰以后竟然甘心做一个小小的护卫。
李尘寰对他点点头,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夏邑道:“玉贞公主被人救走了。”
李尘寰当即脸色一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擅闯皇宫带走人?”
夏邑面色也很难看:“属下不知,但是来人是道士打扮,且能飞天遁地,属下的人还没有看清楚那人什么样就已经不见了。不过他走的时候拉下了一枚令牌。”
李尘寰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然后把它递给如意和白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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