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变了脸色:“那个——”
“哦,”弘宇将那包药材提起来,轻轻地掂了掂,“太医那里各宫用药都会记录在案,所以辛苦你了,还得费心让人出宫弄了来。”
小环咬住嘴唇。
她的确有拜托四喜帮她配几味避孕的药材,没想到全数落在弘宇的掌握中。
她果然还是太单纯了。
“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老是踩到我的底线?”弘宇叹息,打开那几个纸包,一扬手,黑褐色的药材便纷纷落地,他毫不吝惜地提脚去踩。
“别——”小环十分心疼。
弘宇将那些药材踩了个稀巴烂,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得意地欣赏小环失色的面庞:“除了王法,你也一样要守家法哦。”
小环只觉得心被人紧紧攫住,连呼吸都很困难。
弘宇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用力扣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望向自己:“以后不要买这种奇怪的东西了,知道吗?”
事情败露,小环只怪自己学艺不精。下次要做得谨慎一些。
看来,连四喜都未必可以全信。
虽然她极之可亲,但毕竟是一直服侍弘宇,未必对她真好。
弘宇见她没反应,不禁用力,让小环的脸贴得更近:“我再说一遍,你不可以擅自决定要或不要我的子嗣,知道吗?”
小环吃痛,渗出几滴泪来,还是固执地不肯回应。
这时四喜进来,不顾室内紧张的气氛:“太子殿下,听说大将军回朝了。”
弘宇这才悻悻地松了手,小环跌坐下来,背对他们,免得狼狈模样落入人眼。
弘宇果真比较关注这个:“各处都有什么动静?”
四喜想了一下:“太傅在书房候着。”
弘宇没有犹豫,立刻整衣前往。
小环觉得自己要多谢那个回朝的将军。
她在这里恐怕还有大把日子要过,药材方面要想个不引人注目的法子,还有夜师兄跟霓裳,听任他们这样干耗着,再多感情也会耗费殆尽的。
镶金的瑞兽徐徐吐出一丝薰香。
一样的觥筹交错。一样的歌舞升平。
只是,对面没有那一袭夺人心魄的白衣。
戍守边防的将军赢了意图进犯的夷族,凯旋回朝,自然要大肆庆祝。
自从天降喜雨、太子大婚、燕王受封以来,皇上似乎不想过于操劳,将庆功宴交给太子主持,颇有退隐之意。
所以,此刻的弘宇当然不可能陪在小环身边。
听着那些高谈阔论,小环心想,自己以后大概就是一只人形傀儡了吧,但凡有什么大日子祭出来就是。
当然,如果能说服自己,加入某个命妇组成的小圈子,谈谈妻妾相处、生男偏方之类,日子就会好混得多。
小环也尝试过,但不知是巫女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还是大家对太子妃有所忌惮,总是气氛尴尬。小环只得钉死在自己的席位上,只等过了三巡便回宫。倒是尚未出阁的十皇女棠芙过来跟她说笑了一阵子。小环很喜欢这个天真俏皮的公主,觉得有皇家女子长得这么美,又有这么好的心态,实在难得。
男人们的声音吵吵嚷嚷的,有渐行渐近之势。
五皇子乐云声音很大,跟弘宇拉拉扯扯的:“小七艳福不浅,家里守着个天仙巫女,却还往十丈软红报到。”
弘宇扶住他:“五哥,你喝多了。”
“仗着你叫我一声‘五哥’,这句难听话我是说定了——人家巫女屈尊降贵,你也别亏待了人!当心巫女一不高兴,哈哈,那什么什么就不保。”乐云跌跌撞撞地胡言乱语着。
弘宇苦笑:“五哥,这里不只有我们兄弟几个,不要失礼了大将军。”
“哦,对对对。”乐云转头找人,“大将军,你过来,你大大的有功,本皇子敬你一杯!”
小环忽然有些同情弘宇,换成她,真不知如何应付。
被叫到的人度量够大,坦然走过来,接了杯酒:“慕歌多谢五殿下。”
小环忽然心中一窒。
慕、慕歌?
天降大任
她忽然不敢抬头。
偏偏越想逃的越逃不掉。
小环面前的光被一个高大身影遮住——
“慕歌见过太子妃。”
避无可避,小环只得抬眼望去。
居然,真的是故人。
比她记忆中更高大,肤色也黝黑了许多,想来是长年战尘的印记。
“将军……辛苦了。”小环主动为他斟酒,手微微发抖。
慕歌接过酒,一饮而尽,用手背抹过嘴角,颇有武将之风,尤其是跟这里一屋子皇子相比。
但他却不只是武将,他的目光亦有很多的层次,无法让小环泰然面对。
“慕歌有些唐突了,但很想替将士们谢谢太子妃。”慕歌又倒满了酒,对她举起。
“啊?谢我?”小环很惊讶。
她这个太子妃跟他这个将军没什么需要特意多喝一杯的理由吧?
他认出自己了吗?想要……在这里跟她抱头痛哭、尽诉别后离情?
慕歌好似看出她所担心的,微微一笑:“天旱的时候,战事还在胶着,后来落了雨,将士们相信有巫女保佑,于是士气大增,一举打败了夷族。这声谢谢,慕歌说得出,太子妃也受得起。”
小环辩驳不得,只能苦笑。想不到时隔多年,会在这种境况下重逢,说着这样的对白。
师傅这盘棋布得实在长,棋子也都很争气。只可惜师傅福薄。
这时,忽然有人说:“天朝有这样杰出的将军,又有巫女保佑,一定会威震四方的。”
大家纷纷寻找声源,发现竟是十皇女棠芙说的。
被大家看着,她的脸立刻涨红:“啊,难道我说错了吗?”
弘宇的目光从她转到慕歌,再转到小环:“我说没有错——巫女大人觉得呢?”
小环又成了大家的目光焦点,结结巴巴地说:“没,没错……”
“慕歌是个粗人,只是将众人的心声如实以告,巫女大人不会见怪吧?”
听他刻意的谦卑,小环越发不安:“将军是性情中人,小环羡慕都来不及,怎会怪罪?”
慕歌朗然大笑:“太子妃真是平易近人。”
小环听他一会儿“巫女大人”,一会儿“太子妃”,连吹带捧的,直觉从前的友伴变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只懂练功舞剑的少年,一时不知如何招呼,求助地瞥了眼弘宇。
弘宇却只笑吟吟地握着杯子,一副看戏模样,全无庆功宴主事姿态。
棠芙似乎对这个不同于众兄弟的将军产生莫大好奇,抓着他问东问西,大到两军对垒,小到吃喝细节,慕歌脾性好,耐心地回答她每一个天真的问题。
小环暗暗松了口气,心想幸好有这小姑子替她开解。
棠芙问到口干舌燥,去拿石榴汁的当儿,慕歌忽然直直对上小环的双眼:“末将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巫女大人能否成全?”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庆功宴声势浩大,劳烦到内外命妇,但明眼人都知道,女人们无非只是点缀,宴会的主角还是立了大功的将军,和一众跟他有利益牵扯的权要。这会他贸然开口,居然直指太子妃?
弘宇也有些惊讶,但却没有出声,如众人一般静观事态发展。
小环看他的光景,多半也是扔给自己,只得开口道:“将军劳苦功高,不知有何要求?但凡小环可以办到的,绝不敢推脱。”
“对夷族一战,虽然天朝大胜,但由于连日苦旱,再加上战事激烈,天朝人马亦折损不少。末将恳请宫中举办安魂祭,以慰阵亡将士之灵。”
小环松了口气,点头道:“应该的,天朝痛失英才,很多家庭也失去了顶梁柱,这是合理要求。”
弘宇这时忽然说:“将军放心,按天朝惯例,会在数日内举办隆重的祭礼,且对牺牲的将士家庭进行补偿慰问。”
“太子果然仁慈。”慕歌说,却没有将目光从小环的脸上移开,“末将大胆请求,希望是由巫女大人亲自主持安魂祭。”
“啊?”忽然被点名,小环不知所措,“可是……这种大型祭礼,宫中应该有专门的礼官吧?”
“因为很多将士是抱着‘为巫女而战’的信念牺牲的,所以,由巫女大人主祭,可以让他们的在天之灵真正安息。”慕歌看来相当的坚持。
慕歌将军。
是来将她一军吗?
皇子和重臣们都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棠芙娇声道:“将军说得有理——皇嫂你就答应了吧,流程什么的,让宫中礼官教一教不就行了吗?”
小环看她一眼。
女大不中留,这才见了将军几眼,一颗心就偏到人家身上去。
少女心如水晶琉璃,看出她的笑意,羞容尽现。
弘宇闲闲地发了话:“公主说得没错,小环你别推辞了。”
事到如今,小环自然无法说出半个不字来,只得点了头:“小环会用心学习,不给皇室丢了脸。”
“那慕歌就代众将士,先行谢过太子妃、巫女大人了!”慕歌郑重地行了礼。
夫唱妇随
回了屋,屏退下人,弘宇双眼眨也不眨地定在小环身上。
小环心里发毛,开口问道:“殿下?”
“这里没外人,你可以叫我名讳没关系。”弘宇很有深意地说,“五哥夸你,慕歌将军也敬你,叫我这个夫君情何以堪?”
“夫荣妻贵,我是沾了……你的光。”小环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没法自然的直呼其名。
弘宇轻笑:“你到底是太子妃?还是巫女大人?”
“有差吗?”都一样付出了大把自由。
“当然有,我倒情愿你只是太子妃,而不是什么巫女大人。”
小环点了点头:“女子无才便是德,巫女无非幌子,总之你是晓得我那几下子的。”
在他面前,自己没有底牌。
“我也以为自己晓得,”弘宇话锋一转,“但也许是知之甚少。”
他的怀疑有道理,但这么追问下去,一定又得扯到夜师兄身上去,小环想了想,决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十丈软红什么的,我也是才知道哦。”
“学会顶嘴了?”弘宇面皮微红,“你不提醒我便罢了,这么一说,我倒发现,你跟猫儿越来越像。”
“不敢当。”小环苦笑,“殿下别把对她的情意转嫁到臣妾身上就好。”
她以前觉得弘宇对自己的恨意莫名其妙,现在想来,很可能是从霓裳那里转嫁而来的。
弘宇忽然有些发怔:“以前我总是想,要是猫儿先遇到我就好了。”
小环默然。
她能够理解的。
她也想过,要是多年前北上的人不是雪见师姐而是自己,或当霓裳出现之前一直是自己在夜师兄身边,会是什么样子?
弘宇又说:“现在我变了主意。”
“哦?”
“要是我在遇到猫儿之前,先遇到你,那又是什么样子?”
小环认真想了想,摇头道:“没有那种事——要是没有霓裳,我也不会来帝京。”
弘宇叹息一声:“你这个巫女运气不好。”
小环同意地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听说殿下之前也是温柔的人。”
“嗯。”弘宇也点了点头。
他性格中所有的黑暗面,所有的残酷、暴虐,甚至兵不血刃的毒舌功力,仿佛都是由此而来。
真不知霓裳是毁了他,还是成全了他。
甚至他开始觉得,就这样跟小环一直不咸不淡地聊下去也未必不好。
不见得非要像之前,惊心动魄、伤筋动骨的才算活过这人生。
“殿下?”小环忽然说。
“嗯?”
“殿下吹的箫很好听,什么时候还可以再听一次?”难得的,小环看他的目光中竟也充满了期盼。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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