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说不定会连累到山上的夜师兄,小环暗自权衡了一番,只得上了车。
甲子山的翠绿莹润渐渐远去,枯槁龟裂的大地重新接壤。小环差点以为在甲子山上所发生的一切,根本是场梦。
如果真是梦倒好了,至少夜师兄存在于他们伤害不了的地方。
那些官兵并没有试图上山,仿佛此行目的就在于带他们离开,让人费解。小环带七皇子下山已经劳神费力,夜师兄的诀别之言犹在耳边,仿佛将唯一支撑她的信念也抽离,前方的山路绵延不绝,周围官兵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丝端倪,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她很累,仿佛也没有什么可做的事,于是索性让自己昏睡过去。
不管前方是乐土或地府,都无所谓了。
当小环醒来时,发现自己所在之地既非乐土,也非地府。
她起先以为自己在牢房。
因为她被单独关在一个房间里,门口有重兵把守,三餐由专人送达。
但这房间十分精致,一应用具也都属上乘。三餐虽是素食,却做得相当考究,让小环想起,除了在山脚下喝了那碗茶,她到现在一直滴水未进、粒米不沾。
她戒备地盯着那些碗碟。
前来送菜的侍女恭敬地说:“巫女大人,请用餐。”
她现在应该是在皇宫。
在甲子山上她让七皇子吃足了苦头,那人气不过,要报复回来。这些饭菜多半是送她上路的。
侍女瞧瞧门口,忽然转过头,一双乌黑的大眼十分好奇:“难道你真是巫女,光喝风就饱了?”
小环不想回答这些无稽之言,冷冷地说:“我知道你主子的心思——请他给我个痛快。”
侍女却倒头便拜,带着哭腔说:“求巫女大人发发慈悲,救救我们七殿下!”
小环讶异地“啊”了一声。她猜得没错,这侍女果然是七皇子的人,只是——怎么会反过来求她?
她抓住侍女的衣袖:“七殿下在哪儿?”
那个侍女边摇头边哭:“……我们见不着他……只有巫女大人能救他了!”
小环苦笑:“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如何能救人?”
她约莫知道这“巫女”头衔怎么来的。如果不是七皇子,那定是先前逃走的“掌柜”出卖了她。
“可以的!”侍女忽然抬起头来,眼中带着无限期盼,“巫女大人只要照着我们的安排去做就可以了。”
“安排?啥安排?”小环颤声问。她虽然见识不多,但从小到大也听了不少故事,脑中顿时跑过一幅幅酷刑的画面来。
侍女立刻献宝似的把那饭食摆到她的面前:“巫女大人,您先用!”
想让她服毒而死吗?
小环这时才想到,比起自己脑中的画面,这已经是最痛快的方式。
她索性不再反抗,一口一口吃下那些饭菜。
餐具别致,饭菜丰盛,入口滋味也不错。
索性做个饱死鬼吧。小环看到旁边有汤,于是也毫不犹豫地端起一口气喝完。
分明就是山脚下的茶水。
这般用心,也算是有头有尾,小环不禁佩服宫中人做事态度。
看她吃喝完毕,侍女无比高兴,快手快脚收拾了餐具:“巫女大人请好好休息,四喜明天再来。”
她当然知道自己有的是“好好休息”的时间,可是那四喜怎么主动报了自个名讳,不怕她死后化为怨灵报复吗?
于是,小环静静地等待。
反正失去了唯一的目标,那就“好好休息”吧。
没想到好好休息一夜之后,她又见着了四喜。
不是在黄泉路,她的三魂六魄也都没挪位,房间还是那么精致华丽,外面的守卫还是面无表情。
“巫女大人,请随四喜去焚香沐浴吧。”
焚香……
待她身处青烟袅袅的香堂时,小环不禁怀疑七皇子根本是猫玩耗子!
他想要用这个来提醒自己曾对他用迷香这回事吧?
她要痛快,他就偏不给她痛快!
焚香完毕,四喜又和四五个侍女迎上来,伺候她沐浴梳妆。
小环索性放弃了无谓的猜测,像个傀儡一般任她们摆布。
小环浸在温热的池水中,无比惭愧。
外头多少百姓喝不上一口水,田地都干裂得不成样子,她居然可以享用这么一大池子清水!
如果省下来,可以让好多人活命吧?
四喜服侍她梳洗完毕,忍不住说:“巫女大人真美!”
小环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头乌黑长发披在肩上,身上只着雪白罗衣。镜中少女面孔苍白,目如点漆,尽是彷徨无助,哪有半点“巫女”的风采?她不禁自嘲:“斋素、焚香、沐浴……可是要我去当祭品?”
身后的四喜手一抖,乌木梳子立刻落地,碎成两截。
小环惊讶,回头看她。
四喜十分惶恐,立刻跪倒在地:“巫女大人恕罪!”
这时,外面忽然有人出声:“吉时已到,请移驾。”
小环心中那点恐慌落了实,抓住四喜:“你们……真要把我当成巫女来献祭?”
她想起之前读过的古书,旧时天旱,君主将女巫吊在树下曝晒而死,老天垂怜,雨至。
不,她不要做那种牺牲品!
四喜却带着热切的期盼:“来不及了,巫女大人,请一定要救我们殿下!”
还没等小环出声,几个人高马大的内侍便走进屋来,用黄色锦被将小环裹住,打横扛起来,往某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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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共处(1)
小环努力挣扎,都无法摆脱那些人的钳制,眼睛被挡住,根本看不到周遭,只感觉自己被扛着七弯八拐、上楼下梯,最后周围的光线整个暗了,她终于被放下来。
感觉到那些人离开,她挣开锦被,看清了此刻身处的环境。
是个狭窄的房间,光线很暗,看不到窗子,里面只有几盏宫灯。她躺在一张精致的床上,四周笼着白色帐幔。
这里是祭堂吗?
不是在烈日下曝晒?
这时,她听见有脚步声朝自己而来。
行刑的刽子手?
小环连大气也不敢出。
那人撩开床帐,沉默地看着她身侧散开的锦被,冷笑出声:“哦,这么等不及?”
小环等到适应了屋里的光线,才看清说话的人是谁。
桀骜的眉眼,似乎总是噙着一丝嘲讽的薄唇——
分明就是她一开始就不该招惹的小人,夜师兄的对头,四喜的主子!
他的打扮很奇怪,并未束冠,任由一肩长发披散着,身上也只着了雪白袍服。
小环的心中突然打了个冷战——
不会是她想的那种吧?
“有什么好脸红的?”七皇子似是看出她的全盘心事,上了床,懒懒地靠近她的身旁,“开始吧。”
小环睁大双眼,本能地抱着被子往后面缩——不会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七皇子见她如此反应,不禁失笑,自顾自地解着腰间衣带:“放心,我就算不及你夜师兄,到底也是堂堂正正的皇室血脉,绝不会委屈你的。”
“你——”小环张口结舌地望着他。
明知这是侮辱,是嘲讽,自己被唐突了,应该生气,但她就是说不出一句狠话来。
她从小到大,没有过这种经验。因着她体弱,师傅甚少落重话,一众师兄师姐也从来好声好气,她平时难得出门,自然听不到登徒子浪言*——她不知道怎么对付七皇子这种人。
“你也要学之前那只猫儿,一开始装聋作哑,最后来个扮猪吃老虎是不是?”七皇子的眼色有些冷峻,“最好你是真的巫女,让我们有命活着出去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衣带,大片*肌肤暴露在小环眼前。
小环羞愤地转过脸:“你能不能、别那样。”
“嗯?”七皇子*地凑近,“别怎样?”
他口中的热气吹在小环的耳后,小环想躲开,但他马上捉住小环细弱的手腕,将她整个身子扳过来面对自己——
小环看着近在咫尺的剑眉星目,忽然心中一阵绝望,崩溃地喊:“不是这样的!你……你明明有喜欢的人……”
她是很迟钝,但到这个时候,也不会不知道,他口中的“猫儿”根本不是一只猫。
他那样的人,应该是很固执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吧?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跟别的女子……
七皇子一怔,停下手来,小环趁他出神的当儿,迅速绕过他,溜下床。
这个地方太奇怪了!她要离开这里!
七皇子倒是待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看她像只无头苍蝇般乱窜,寻找着可能的出口。
不知看她失败了多少次,七皇子才懒懒地开口:“没用的,你我不可能全身而退。”
“你是说……”
小环心中的假想渐渐成为现实。
“嗯,很不幸,你我均是高禖祭的祭品。”七皇子居然还有闲心说笑,“万幸的是,没有真的塞个猪头给我。”
小环跌坐在地:“高禖祭……?”
不是她想象中的曝晒女巫,而是……更加不堪的仪式。
“可是,这种祭祀,不是该由皇上和后妃来主持吗?”
过了这么多年,原始的高禖祭早就流于形式了,基本也就是皇帝带着一群妃子郊游作乐。
暗室共处(2)
七皇子不说话。
想到之前四喜的哀求,小环心中稍稍有点明白了:“这是……惩罚?”
帐中人身形略动。
小环大胆地猜测:“你不该去甲子山的,是不是?”
虽然她不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她大概知道甲子山关乎宫廷秘史,七皇子擅自上山,一定触犯了某种禁忌。
七皇子忽然披衣而起,掀开床帐大步走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看我受罚,你很高兴是不是?如果祈雨不成功,你也一样是牺牲品。”
小环没有被吓到:“我的命怎能跟七殿下相提并论?”
如果连他这个皇子都难逃一死,那她这么卑微的身份当陪葬,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七皇子冷冷一笑,索性面对她席地而坐:“我知道,我的命在你的眼中根本不值几个钱——可你夜师兄的呢?”
小环蓦地抬头,所有的惶然都落入他的眼里,七皇子又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宫中那件大事吧?”
“我才不关心那些。”小环嘴硬。
“你一定要关心,为了你的夜师兄。”七皇子已经完全拿捏住她的软肋,满意地看着少女担忧的脸色,“父皇,也是你夜师兄的老爹,大概过不久就要跷宫去敲木鱼了,这把龙椅自然是甩给我们兄弟之一。”
他故意稍作停顿,果然成功地吊起小环的胃口。
他看出小环眼中的期待,完全猜到她在想什么,于是毫不客气地给她当头一击:“别做梦了!你的夜师兄曾经参与宫变,父皇肯留着他的命,已属天恩。”
小环立刻垂头丧气。想也知道,师傅的遗愿哪可能这么轻易就实现。
七皇子见她喜怒哀乐尽数写在脸上,不禁失笑——要么,她就是纯粹的白纸一张,不然她就是功力远超猫儿的高手。
他自己比较倾向于第一种猜测。可是,有目共睹,他曾经因为轻信他人吃过太多的苦头。
他继续说下去:“除了你面前的人之外,能够争皇位的有力人选就是老三跟老五——老三这人穷兵黩武,一干手下都以骁勇善战著称;老五斯文些,但他娘家那边的亲戚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小环听得一头雾水:“跟我讲这些干吗?”
“哦,只是好心提醒你,可以想象一下,”七皇子仿佛完全置身事外,当真为她考虑,“就算父皇现在留着他的命,可是等到新君即位,开始铲除异己时,你的夜师兄会有何种待遇。”
小环被他说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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