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吞吞吐吐遮掩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豫哥哥自己不好,自然有人会在背后嚼舌根……你晓得我耳力好,不小心就听见了。”
“嗯。”华雪颜也不揭穿她,好脾气答允:“我知道了,我自有分寸。”
叶子终于面露笑容,黯淡的眼眸染上雨过天晴的光彩,笑眯眯伸臂抱住华雪颜。
“阿姐你真好。”她闻着华雪颜身上熟悉的芬芳,有些憧憬地说:“等你忙完这些事,我们就能住到一起。我要你晚上唱歌儿哄我睡,就像小时候那样。不过可能也听不了多少日子,没准儿将军很快就会把你娶回家,到时候我们又得姐妹分离了……呵呵,我才不担心呢,我肯定能跟着你的对不对?阿姐你舍不得我的,不会丢下我……”
阴霾多日的天空此时放晴,薄薄浅浅的日光散落下来,照在少女写满希冀的脸上,晕染上一层美轮美奂的淡金色。
华雪颜不忍打碎她美好的幻想,颔首附和:“是呵……”
“不过好奇怪啊……”叶子忽然抬起头来,蹙眉问道:“以前在边关要打仗,四面八方的消息多,所以将军调你去做文书。可如今战事已结,将军怎么还要你写信画图?”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我知道了。难怪你最近总生将军的气,肯定是他把上朝的折子也扔给你写,你恼他了……咯咯……”
***
叶子被安置在城郊的庵堂里,华雪颜把她送回去之后好生安抚一阵,这又才回了家。一路上她眉头紧锁,满心思虑的都是叶子方才的话。
豫哥哥……
他代表了她童年的美好回忆与纯真情怀,他也代表了仇人一家安定奢侈的现在。她和他在一起,一方面怀念着曾经,一方面又难忘深仇大恨。
初时相遇非她所愿,可后来的种种交集,离不了她处心积虑的算计。
也许叶子说得对,她不应该再和孟之豫纠缠下去。设计陷害的不是他,杀人灭口的不是他,所以要承担恶果的,也不该是他。世人都欠她,唯独他不欠她。这样不计一切的利用,和纪玄微的卑鄙有什么区别?
到此为止罢,权当是对这份青梅竹马情谊的偿还。
清明将至,上京社会颇多。三月三日殿司真武会过了,便是三月二十八日东岳生辰社会。届时百戏竞集,京里各社玩蹴鞠、抵相扑、演杂剧,诗社吟文耍词,乐社抚琴弄音,还有绣花射弩等比试,花样百出,好不热闹。
这等时节是上京百姓最喜欢的,就连养在深闺的娇小姐们也能出门凑热闹。放眼街市皆是鲜艳罗帛,璀璨宝带,令人大饱眼福。
孟之豫自然也不会错过这样的玩乐时机。这日左虓和王成尔约他去赛蹴鞠,他心想这是个大显身手以夺芳心的好机会,便兴冲冲地邀华雪颜同去。
孰知等他到了华宅门口,却见到周妈妈送一个穿红戴绿,头上插了朵艳俗绢花的妇人出来。
看打扮似乎……是个媒人?
只见这媒婆笑得一脸灿烂,拉着周妈妈手亲切道:“就凭贵府小姐这天仙儿般的模样观音般的品性,那端的是要配状元郎的!包在我身上,定给她挑个才貌拔尖、家财万贯的如意郎君!”
周妈妈也笑脸相送:“劳您费心。我家小姐说了,家世相貌都是其次,关键是性子要敦厚老实,会疼人就行。”
两妇人又寒暄客套一阵,媒婆才满面春风扭着屁股走了。
眼看周妈妈正欲关门,孟之豫急忙大步奔上去。
“且慢!”
周妈妈回首,有些拿不准:“这位公子是……”
孟之豫脸颊通红似有怒气,说话也极快:“雪颜呢?快叫她出来见我!”
周妈妈拦着他,皱眉道:“公子哪位?为什么要见我家小姐?还请说个正当名目出来,我可不放闲杂人等进去。”
“闲杂人等?”孟之豫一听此话怒气更盛,抬脚猛踢门槛一下,接着就闹嚷起来:“去你的闲人!明明都跟我好了,背地里却央媒人找婆家!华雪颜,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作死啊你!”周妈妈死命拉住他,骂道:“哪里来的疯子在这里闹事!罗管家,罗管家,快出来把这痴汉撵走……”
孟之豫吼得脸红脖子粗:“雪颜,雪颜你出来——”
“来了。”
随着一声淡淡柔音,华雪颜徐徐而出。她眉目略显憔悴,白净脸庞无甚血色,愈发我见犹怜。
“周妈妈你先进去,我和他说两句话。”她遣走周妈妈,抬眸大方对上孟之豫,不咸不淡地说:“孟公子有事就说罢。”
不知怎的,孟之豫一见到她就没了火气,只是一味焦急,上前抓住柔荑就问:“刚才那个媒婆子不是给你做媒的对不对?你喜欢的是我,你不会嫁给别人的,是不是?你说句话,是不是……”
“所谓的钟情与喜爱,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看不见也抓不着。实际上,这些不过是顷刻间的欲望罢了。”
华雪颜拂去他的手,神态疏离冷淡,扬眉反问:“你曾说你钟情于我,可这份钟情能持续多久?你今日可以在我面前赌咒发誓说情深不移,但你扪心自问,你以前可曾对其他女子也说过诸如此类的话?而以后呢,你会不会再喜欢上别人,把同样的话说上一遍又一遍?”
她垂下眼帘微微一叹:“孟公子,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如今你的执着不过是因为没有得到罢了,若是你得到了,便不会觉得有什么好。既然结果已然预料,何必再枉作纠缠?上京胜过我的女子比比皆是,凭你的家世也不愁无人倾慕。等时间再久一些,你就不会再挂念我了。甚至,连我的长什么样也可能忘掉……”
“君非良人。我们从来就不合适,就此别过。”
作者有话要说:小孟要哭死了~~o(>_<)o ~~
第二三章 幸逢未嫁 这日齐云社的蹴鞠赛孟之豫没有露面,好在左虓和王成尔临时找了人上场替他,总算没输。往常赢了都有彩头,孟之豫相好的姑娘多,东西一般都是他拿了送人。他忽然不来了,左虓拿了彩头还一下真没用处。
朝天湖边堤岸上,两人骑马并行。
左虓手里甩着串珍珠链子,满腔气恼地跟王成尔说话:“这臭小子敢放我鸽子!等我找着他,看不揍得他满地找牙!”
这场蹴鞠赛是上京豪门公子哥儿们的比试,两队人年年竞赛,自然是有过结的。彩头送美人是规矩,这做派倍有面子,人人如此。这回左虓赢了,拿了珍珠却没美人可送,对方的人自然出口笑他,极尽挖苦嘲讽之能。
“哎哟世子,敢情您是为一串小珠子才来的,您早说呀!早说了我送您几颗大的,绝对比您手上的货色好!”
左虓恨得牙痒,表面上还要装作满不在乎。他手指头勾着珍珠,笑言回击:“本世子拿回家送小妹!至于唐公子你嘛,拿回家恐怕只能送给你的十七姨娘咯。”
王成尔在旁一本正经地纠正:“听说唐大人上个月又纳了一位,现在是十八房小妾。”
左虓赶紧改正:“哎呀呀,错了错了,是拿回家给十八姨娘,叫她好好关照你这乖儿子,多吹吹枕边风说好话……”
“左虓你个王八蛋!”
姓唐的公子气得差点吐血,冲上来就要和左虓打架,被旁的人死死抱住。
左虓笑得灿烂,甩给他个得瑟眼神,驾马悠悠离去。
“这句话有本事你在陛下面前说去,看看到时谁当王八蛋!”
王成尔翻了个白眼:“仗势欺人。”
左虓龇牙甩甩头发,得意洋洋的:“谁叫本世子的亲姑姑是皇贵妃?本世子就是有势,就是要欺人,怎么着!”
孟之豫无故爽约害他们差点输了比赛,加上又被人挖苦了一番。左虓这会儿的心情是要有多差有多差,他一路和王成尔骂骂咧咧,走到了鸥鹭堂。
二人下马,大跨步进了园子,找到平日孟之豫住的千影楼,一眼就瞧见正主趴在案桌上不省人事,脚边几个空酒壶,屋子里酒臭冲天。
“喂!你给我起来!”
左虓冲过去揪起孟之豫就一阵好骂:“说好了一起打得那姓唐的哭爹喊娘,临上场你却不来了!背信弃义的混蛋!姓孟的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说出个子丑演卯来,看我和小虎怎么收拾你……”
任凭咒骂数落,孟之豫就是没反应,王成尔拍拍左虓胳膊:“你看之豫,好像有些不对啊。”
左虓这才冷静下来,定睛一瞧,只见孟之豫无精打采地瘫坐在那里,连眼皮子也不愿抬一下,双颊微红,嘴角撇着,一副要死不活的颓丧模样。
左虓把手一放,掀袍挨着他坐下,拍拍他肩头:“之豫,你怎么了?”
孟之豫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她不要我。”
王成尔一怔:“谁不要你?你爹?”
“去!你以为是野猫野狗呢,亲生的说不要就不要。”左虓没好气瞪了王成尔一眼,转头耐心问孟之豫:“怎么回事?自打你娘过世以后我就没瞧过你这样,你说清楚,究竟是谁惹你了?”
“她不要我。”孟之豫重复一句,素来多情的桃花眼眼角微垂,描出一缕惆怅失落,他低着头喃喃道:“雪颜不要我。”
华雪颜?
王成尔忽然大笑:“哈哈,屁大点事儿!不就是小情人吵架了么?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婆娘就是麻烦,动不动就闹脾气。我说之豫,过两日哄哄便好了,你买些珠花首饰送她,铁定又如胶似漆的。你犯得着在这儿借酒消愁不?丢人……”
左虓乍听也觉得这根本没啥大不了的,遂道:“小虎说的是,别的你不在行,哄姑娘可是手到擒来。你小子该不会是外面那些莺莺燕燕的被她发现了吧?女人家最小心眼儿了,忒爱吃醋。”
“胡说!”孟之豫一拍桌子,气急辩白:“自打认识了她,我连正眼也没瞧过别的女人一回!”他瘪瘪嘴,有些落寞,“那些荒唐事儿都八百年前的了,逢场作戏的我也早就断得干干净净,我甚至……真的想过娶她。”
众人皆知孟之豫年少风流喜爱美人,却也晓得他并不真心,皆是欢场之上的虚情假意而已。左虓和王成尔听他口中说出这个“娶”字,当真吓了一跳。
王成尔大张着个嘴,捶他肩头一拳:“你小子玩儿真的!”
“我真有什么用,别人才是逢场作戏。”
孟之豫桃花眼内略有氤氲,他吸吸鼻子,转身又去开了一坛酒,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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