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忽然安静,天荒地老般的安静。
仿佛只要谁一出声,便决定了她此生的命运一般。
寒风穿堂而过。
若水不禁打了个冷战。
转头看苏素,亦是抿了唇,小脸涨得通红。
心中暗自觉得好笑。
皇宫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即便你原来心无尘埃,无意这世俗的富贵,她还是会将心魔一点一滴地渗入到你的心底。
刘公公开始唱名。
“董佩芳。”
自是一声惊叫。
却使这殿中更安静了几分。
“苏素。”
是轻舒一口气。她抬起眼,不由地朝若水看去。
却对上她冷然的目光。
“沈若水。”
意料之中,毫无惊喜。若水款款施礼。
“叶莞尔。”
叶莞尔?
忽地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
若水探头看去,只见一身水绿的也莞尔,神奇淡淡,亦无惊喜之色。
亦是个绝美的女子,怎地平日里就单单没注意到她?
“夏芙。”
“邵芝兰。”
只余最后一个名额,殿中的气氛有些紧张起来。
四名未中选的秀女都露出焦急的神色。
“林玉萱。“刘公公尖着嗓子喊道。
殿中是一片哗然。
没选中的三名秀女不禁嘤嘤地哭出声来。因为,落选意味着她们要在宫中做四年的宫女,服侍主子。对做惯了大家闺秀的她们来说,简直可以说生不如死。
其实又何必去争?
真的选中了,难道就可以一步登天,享进后宫恩宠了吗?
何况还有我——时时想着如何杀死那个主宰后宫的男人。
林玉萱一时呆呆的,竟像是掉了魂一般。
竟然……
竟然中选了?
爹不是说,只是应诏吗?
表哥不是说,表姐姐会替她打点好,四年之后出宫,他便会娶她过门吗?
为什么会这样?
银牙紧咬,生生地扯裂了手中的丝绢。
是为了那沈若水吗?
是你变了心,便想要玉萱长留宫中,好让你和那沈若水可以私相授受吗?
嘴角是凄然又决绝的笑。
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恍惚中,听见刘福良的尖嗓子高喊道:“请各位小主随奴才前往中宫,行册封品级之礼。”
风不定:转
册封之礼在中宫的袭兰殿举行。
所谓的册封之礼,便是中选的秀女分品册封的仪式。未被皇帝临幸的秀女,大都会按着家中的背景或自身的资质被册封为才人或宝林,间或有些特殊的,会被册封为九嫔之中较低等级的品级,如充华,容华等。
按制,册封之礼会由皇后主持,却因了当今的皇后一向不问后宫的事务,而交给了现今最受宠的柳瑶柳贵妃。
“参加柳贵妃。”几人袅袅福身。
“都免了罢。你们这些狐媚子,今时对本宫恭恭敬敬,心里不晓得骂本宫些什么呢。”柳瑶摇曳着身姿坐下,不屑地。
众人皆面面相觑。
原先她们并没有见过这柳贵妃,只从一些上头的宫女太监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说这柳贵妃如何的粗俗如何的不堪,却一直认为是夸张的成分多,这柳贵妃也是粗使宫女的身份出生,他们许是嫉恨罢了。
可是今日一见才晓得,这柳贵妃比起传言来,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的要怀疑起这皇上的眼光来。
若水心中也暗暗地觉得好笑。
连锦年,你竟成了他人的笑柄。
忽有一道目光,灼得她不安起来。
抬眼,却是柳贵妃。
“这位妹妹,本宫似是在哪儿见过的。”懒懒地拈了一颗果子送进嘴里,眼却看住了若水。
心中一沉,自觉不妙却又不好回避,只好直视柳贵妃:“回娘娘的话,的确是见过的。”
闻言,柳瑶便偏过头思索起来,蓦地,似是回想起什么,脸色忽然变得难看。
原是那日,弄坏了贤妃的花被抓去问罪时见过的。
嘴角微微扬起,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行礼罢。”
刘福良捧着一个大托盘,上面盛放着七名秀女的名牌。由柳贵妃决定她们的品级,再由刘福良当众宣布。
殿里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封门下省主事林云礼之女林玉萱为正六品才人。”
“封两江总督苏丰亦之女苏素为正六品才人。”
“封御史台御史大夫叶况陆之女叶莞尔为正五品容华。”
“封泸州知府董瑜之女董佩芳为正五品充华。”
“封门下省拾遗夏之正之女夏芙为正六品才人。”
“封殿中省尚辇局管事邵安之女邵芝兰为正七品宝林。”
“封苏州知府沈章之女沈若水为正七品宝林。”
若水怔住。
居然是正七品的宝林,与小小尚辇局管事之女同一品级!
而一向被她所遗忘的叶莞尔,却做了正五品的容华!
心中知道这是柳贵妃在为当日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而惩治她,也不好和她计较,反正她的目标并不是争什么品级荣宠。
便随着众人款款行礼:“臣妾谢贵妃娘娘。”
抬眼,却看见柳瑶的目光,似乎在向她宣告,此事还没有完。
花园中。
林远是一脸的焦虑。
“听说那柳贵妃对你并不友善,公主,您千万要小心。”那柳瑶素日的作为他也是略有耳闻,实在是个泼辣又无涵养的粗俗女子,真怕她会对公主做出什么来!
若水展颜,安慰道:“你无需担心她。不过是个没有脑子的女子罢了。能坐上这贵妃之位也是因缘巧合。”
只要她能忍让些,让她逞些威风也无妨。
她并不想多造孽杀生,并不想踩着他人的鲜血走完这段复仇的旅程。
但是若有人刻意地要挡她的路,她也毫无选择。
林远默然。
眼前的华清,似乎不是他所认识的华清。
他的华清,虽是骄横霸道,不讲理,却一直都是那么明亮地笑着,如同春日里明媚的阳光,融化了冬日里的寒冰。
而今时的华清,却……
那么的悲伤,那么的倔强,那么的冷漠。
虽然依然带着她那甜入他心扉的笑,却不再明亮。
离宫的这段日子,她必定过得很辛苦吧?
心中不由地抽紧,一种令他窒息的疼痛感很恨地攫住了他。
就让我来保护你罢,无论你要做什么,都让我来保护你罢。
不是因为你是公主,不是因为我是你的臣子,而是因为我爱你。
我爱你。
风不定:棠香
第二日,早早地便有人来替几位封了品的贵人搬运东西到各自新赐的住所中去。
若水是被赐住在清水宫下的长福宫的偏院棠春阁,由贤妃管制。
宫中妃嫔分三处住着,皇后的长明宫,柳贵妃的梨香宫,与暂时空缺主位,由董贵妃统领的清水宫。
每宫名下,又各自分领些妃嫔才人等,由各级的妃子分别管辖。董贵妃领贤妃,德妃二妃,贤妃又分领九嫔中的淑媛充华两人,又领才人夏芙;德妃一向身子弱,便只领才人玉萱与宝林若水。其余的便在梨香宫的管制下。
棠香阁是长福宫西南角小小一座宫室,极僻静的一个地方,是个两进的院落。进门过了一个空阔的院子便是大厅,厅后有个小花园。两边是东西配殿,南边是一排走廊,靠着一条小溪,大厅前有两株经年的海棠,不在春令花季,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进门便有一长一幼两名宫女并了一名小太监向若水福身施礼。
问了名字,长的那名宫女名叫绿萝,十七年纪,身段婀娜,白净脸皮。小的叫红蕊,仅有十一岁。那名小太监名叫全福,黑溜溜的眼珠子,看起来甚是机灵。另有一名粗使的丫头。
几人服侍若水进了大厅,又忙不迭地上了茶水。
心中便暗暗有了计量。
在宫中的日子,有几个心腹是很必要的。但若是多给了几分脸色,他们许就无法无天地爬到了自己的头上。
便合了手中的茶盏,缓缓道:“今后你们便算是我的人了罢?”
三人连忙跪下:“愿为主子效劳。”
轻笑一声,若水又道:“在我身边当差,伶俐些我自然是欢喜的。但若有些个人想着个旁门左道的,寻着法子害主子,我自然也不会轻饶。倘若对我忠心,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他。”说着便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几条珠链,一一地赏了他们。
自从如蝶出事后,沈家父母虽然对他颇有微词,却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送来不少珠宝首饰。
三人自然是欢喜地收了,叩谢不已。
便在这棠香宫住下了。
一日清晨,若水正在温暖的被窝里窝着。
待会儿便要早起到贤妃那请安。宝林身份低下,贵妃轻易是见不到的。
却忽地听见屋外有嘤嘤的哭声。
原来是红蕊。
红蕊年纪小,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地没心肺的样子,今日怎么地哭了?
便留心细细的听了。
“我原没有要和她们抢,规规矩矩地排了队伍等着领东西,没想到那蝴蝶来了,硬是插到了我前头。我看不过,却想起主子平日教诲的,不敢说些什么,只是小声地嘀咕了一声,她便让人掌了我的嘴!”声音里是满满的委屈,“还说什么我们沈宝林身份低贱,不配用这好的,硬是抢了我们拿一份去……”
又传来绿萝安慰她的声音。
若水深深地叹气。
她这个与世无争的主子,连着连累了她们这些小的,真的是过意不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若水闭上眼假装自己还未醒。
便传来绿萝轻柔的声音:“主子,该起了罢。”
这才顺势睁开了眼:“什么时候了?”
“卯时三刻了。”
接了绿萝捏的热毛巾,细细地擦了脸。
一时又愣愣地。
“这个月,怕是没有炭烧水了吧。”还是说了出来。
绿萝面露难色:“主子,您都听到了?红蕊不懂事,惹恼了她们。稍后奴婢去内侍省说说,兴许还有分剩下的,拿一些来。”
心中感激绿萝。她真是个细心又忠心的人。
以后在宫中的日子,还要多多地仰仗她。便又拿出一个翠玉的镯子,递与她的手中。
“主子这是做什么?”绿萝慌忙推辞道。
“收下吧。今后忠心地做事就好了。”若水只是淡淡地笑。
绿萝却是扑通跪下,隐隐地有了哭腔:“主子,绿萝并不贪这些钱财,只是第一眼便觉得主子可亲可近的,才愿意尽心地服侍主子。主子莫要用这俗物玷污了奴婢的一片心意。”
言之切切,若水愧得急忙站起扶了她:“罢了罢了,都是我的错,原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冰洁心思的人,今后再不提这事!”便收了镯子在盒子了。
绿萝这才破涕为笑。
风不定:董佩芳
正要梳洗,便有人来传说柳贵妃娘娘请几位新晋的贵人去新建成的梅园吃酒,今日便不用去长福宫请安了。
绿萝一边给若水梳头,一边不住地夸道:“主子您这一头青丝可真是如玄色的缎子一般,又柔有黑又亮,真是叫奴婢羡慕。”
若水闻言只是笑笑。
这一头青丝,她是下了心血保养的。
从前,还不知要美上多少倍。
当初,她还是公主的时候,每日都是要用上等的羊乳来浸泡全身包括这如瀑的长发,不时地还要涂抹番邦进宫的秘方。后来流离在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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