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志向也高,比我有出息多了。
他是个好哥哥吗?
……是啊。是个好哥哥。
百恭……其实我很羡慕你,如果我也能生在庶民之家,有个疼爱自己的大哥,当个安分守己的普通人有多好。
百恭沉默了一会儿,庶民也有庶民的烦恼啊。
那么我就应该在这皇族里饱受冷漠和折磨吗?
百恭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轻轻抚着我额前的发。
他说,绍熙,总有一天要带你飞到宫外去,我是说真的。
那天夜里,我因为百恭的这句话心情万分激动,拉着他兴奋的谈了很久,等到我回转神,才发现春雷已经在不止什么时候来临又过去了,而鬼怪也极为难得的没有出现,不知道是因为百恭,还是那把桃木剑。
百恭不是一个轻易许诺的人,他的每个诺言都会兑现,在那个夜晚,他许下了带我出宫的诺言。
结果,我十四岁那年的生日就是在宫外过的。
7
我们身着太监服,又偷偷拿了工匠们出宫购买材料用的令牌,轻而易举的混出了宫。
宫外到处是喧嚣的人群,他们穿着不同的服饰,行色匆匆。我看了一路,也兴奋了一路。
繁华的街道两侧到处是林立的店铺,还有各种杂耍的艺人和卖小玩意儿的摊贩。百恭似乎与其中不少人熟识,他迅速的穿梭在人群中,如同水里的鱼儿般敏捷。
我则牢牢地拉着他的手,生怕被涌动的人流挤散。
百恭,这个是什么?
糖画,是把糖熬成浆以后一点点吹出来的,可以吃的。
这个呢?
这个是面人,用面粉捏的,看,这个是何仙姑,这个是吕洞宾。
……
百恭百恭,你看那个红红绿绿的是什么?
风车。吹吹看,会转的。
……
百恭,快看快看!那里有个人正站在滚动的大缸上喷火!
……
还有那里,有人在表演捉蛇的技艺!
……
百恭?百恭?!百恭!!!
我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我的周围是无数张陌生的面孔,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推搡着我挤压着我。我张皇失措,失掉了百恭只觉得寸步难行。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姬绍熙,要忍耐啊,忍一忍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一个人也没有问题的!
然而,另一个声音很快的插了进来。
百恭--百恭--我要百恭--!!!
这两个声音互相搏杀,互相争斗,最后碎碎的交织在了一起。
我终于还是在幽暗的街道角落里靠着墙蹲下,蜷缩起身体,伤心的哭了。
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的认识到,百恭的重要。
对于姬绍熙而言,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百恭,是唯一的,真实的存在。
他是他生活的动力,他是他力量的源泉。
若是失掉了他,一切就不再具有意义了。
很多年以后,我问辰旻,你有没有和别人走散过?
他点点头,有,那时我和明旭偷溜出谷,半路上明旭却闹了别扭,他明知道先生在谷口布了奇门盾甲的阵法,没我领着极容易迷路,还是一个人气鼓鼓的跑了。最后,我也是绕了半天才找到他,他就坐在一块石头上,旁边的小花小草都给揪烂了,他那时撅着嘴,两只眼睛却是泪汪汪的。
我笑了。明旭这么可怜巴巴的样子就连我这个当爹的都没有看见过呢。
辰旻说,我却好像可以看见你和百恭走散时的样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明旭长得真的很像你。
这一点不用他说我也知道,然而,明旭的性格激烈,生性高傲,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好像给人看穿了就很丢脸似的,和我差了很多,倒是有些像隆。所以,同样是走散,他心里再怎么难过害怕却还是没有哭,不像那时候的我,眼泪一掉下来,就怎么都止不住了。
现在想来,当时我和百恭走散其实未必有这么久,甚至可能只有片刻的功夫,然而我却觉得时间是如此的漫长难耐。我哭得那么伤心,所以,当百恭找到我时,我透过婆娑的泪眼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他复杂的表情。
他说,绍熙,对不起,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对不起,对不起……
稍微平静之后,我气愤的质问百恭,你刚才丢下我干什么去了!
百恭没有言语,拉着我穿过大街,穿过小巷,最后拐进一条不起眼的胡同。
胡同的最末家是间民居,青砖红瓦,很是普通。百恭神秘的朝我笑笑,示意我去叩这家的门。
我将信将疑,轻叩两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里站着一个妇人,她有一张平凡而善良的脸,她的身上有带些甜味的独特香气,她温暖的怀抱曾经是我儿时的避风港,打雷的时候我最喜欢将头埋进里面,听她唱家乡的歌谣。
她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我激动的望着百恭,身体因为充斥难以置信的喜悦而微微颤抖。
百恭却淡淡的笑着,他说,绍熙,生日快乐。
8
离开乳母的时候,我只有七岁。再见她时,已经相隔了七年之久。
我的记忆是如此的脆弱,被时间潮水似的一遍遍反复冲刷,逐渐侵蚀成支离破碎的片断。小时候母亲的面貌已经彻底忘记,而面对乳母时,我也险些认不出她,她的样子早就模糊在记忆中,抽象成了存在于心底的温暖的感觉。
与乳母重逢的夜晚,清风抚面,明月当头,正是人间的圆满之时。
她站在我的面前,轻轻唤着我。
双臂微微张开,原本已经做好了抱我的姿势,但不知怎么又放下了,我明显的感觉到了她的局促,以及她表情里的悲哀和无奈。
她低垂着头说,殿下,你长高了,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吵着要阿姆抱的小孩了。
我却猛地扑进她的怀里,如同儿时一般,使劲揽她的脖子。
你却是我的阿姆,无论我长到几岁,阿姆永远都是我的阿姆!
乳母的手覆上我的背,慢慢收紧,她久久的抱住我,多年的思念化作泪水,滴落在我的脖颈。
乳母的居所很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条,我在里屋的佛龛上看见了一个写有我名字的长生牌位,我这才知道分别的这七年来每天都有一人在为我祈祷。
……殿下,这么多年你在宫中过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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