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双伶,怎可少了我?”得意地一笑,郑元奂手中的鼓声敲得更响。
“心念已断,你怎么能领悟我此曲的真意呢?”雅兮漠然的声音落入郑元奂心底,郑元奂不禁一怔,手中鼓声缓缓舒缓了下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美人唱得好好的,怎么来了这样一个扫兴的!”安禄山拍座而起,怒气冲冲地看着郑元奂,“来人啊!将这个坏老子雅兴的小子射下来!”
“得令!”
搭弓上箭,突然有如疾风般朝着郑元奂猛地射去。
“雅儿——!”跳下莲池,子清匆匆朝莲池中心奔去。千万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数十支箭突然钻入身体,郑元奂不敢相信地远远望着那个依旧举杯欢饮的史小妹,摇头,再摇头,“为什么……”
“噔!”琵琶下意识地横在身前,雅兮堪堪挡住了两支射偏的箭,弦断,泪落,只哀然瞧着郑元奂缓缓在莲座上跪下,“你为何还看不清楚呢?伶人有伶人的舞台,富贵荣华能几时?”
“兮儿……”转眼看着雅兮,郑元奂双目通红,“我当真很怀念……很怀念……我们一起在汴州的日子……”
“元奂……”雅兮哽咽地一唤,泪水坠落在了下方惊魂未定的子清脸上。
“要是……要是……当初我娶了你……我们或许……或许……”一口血水吐出,郑元奂闭眼的刹那,身子直直地栽到了子清脚下。
“雅儿……”瞧着雅兮脸上的悲戚,子清的心狠狠一揪。凤凰双伶,如今凤伶西去,不管你们曾经有过多少美好,有过多少怨恨,此时此刻,心里也不好受吧?
低头深深瞧着子清,雅兮抱紧只有一弦残留的琵琶,一抹残泪,哀然一笑,“子清,看着我唱完这首歌,好吗?”
“不管你唱多久,我都陪你!”坚定地说出这句话,子清眉头一舒,凛然在莲座下坐下。
瞧着子清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光华,苏晴不禁一震,这世间当真还有如此深情不渝的男子?黯然瞧向那个栏边的史朝义,眸底的恨意似乎又多了几重。
“怎的不唱了?老子要继续听!”安禄山怒然大吼。
“回大人,好像是弦断了,琵琶奏不出声来了。”一边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开口。
“那就送个琵琶上去给她!还有,就着把恩儿拉回来,就那样坐在池面上,太危险。”安禄山刚吩咐完,只听一声清脆的琵琶声已缓缓响起,安禄山忽地喊回侍卫,“不用去了。”
一弦一柱,谁也没想到竟然还可以弹出别样的凄清。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淡淡的泪声在声音中流溢,苏晴手中的锦瑟轻轻应和,恰到好处的配上了雅兮手中的琵琶声。
“这美人倒是满有意思的。”微微惊叹雅兮的技艺,史朝义转身看着在一边依旧饮酒的史小妹,“只是可惜啊,小妹你的苦心安排,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是他没用!死不足惜!”史小妹仰头饮尽一杯酒,“只不过是个男人,死了就死了罢。”
史朝义上前,按住史小妹继续倒酒的手,“我知道,你为史家牺牲了太多太多,只是,真的不要作践自己,有件事,在我心里已经很久很久了。”
斜眼看着史朝义,史小妹似乎忘穿了他的心,“你是要问我究竟有没有怀孩子?”
“史家不能出孽种……”
“我懂你们的意思,我不会给你们丢人,自始至终,丢人的一直是你们这些史家男人!”愤然拂开史朝义的手,史小妹再次饮下一杯酒。
史朝义无言以对,只能袖手起身。
雅兮踏上第六个莲座上郑元奂的血,身子不禁一颤,不由自主地去看了一眼子清。
子清回给她一个安然的笑,仿佛此时此刻,这天地之间,只有她与她,什么危险,什么心计,都远远在这个世界之外。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眸光一瞧苏晴,琵琶抛下的瞬间,苏晴也将锦瑟抛向了雅兮。
放下断弦琵琶,苏晴拾起地上翠笛,忽地吹起一段悠扬的笛声。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跳下第七个莲座,雅兮坐了下来,纤纤十指如同行云流水似的拨弄琴弦,刚好与笛声错开,宛若缓缓溪流与湍急大川平行而流。
不经意间,雅兮泪水滴落。
子清伸出手去,接住泪水,握紧在手心。
含泪一笑,雅兮忽然起身,足尖点上第八个莲座,带着锦瑟在空中一旋,白裳翩然,恍若庄生梦中的蝴蝶,还未看清双翅,蝴蝶已然飞上第九个莲座。
倾城般地一笑,深深烙入子清的心。
纤纤素手拨过琴弦,雅兮忽地一按琴弦,笛声突然休止。
一刹那间,四座一片寂静。
“恩……啦啦……恩……啦啦……”竟是苏晴在款款轻哼。
微微抬眼,苏晴不知何时已经跳上第一个莲座,与高高在上的雅兮遥相呼应。
不知何时飘来一片乌云,细细的雪花飘落。
远远望去,莲池之中,宛若两位仙子出尘,单是匆匆一眼,都让人刻骨铭心。
“子清……”忽然听见雅兮柔柔的声音呼唤,子清定了定神,抬眼瞧向那个白裳美人。
心,怦怦作响,子清不禁面上大红,对上她柔情万千的眸子。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子清只觉得眼中一片湿润,雅儿,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听过的最美最好听的一首歌?
“傻瓜……”盈盈相望,脉脉不语。
纤手拨弦,缓缓的锦瑟声慢慢地,慢慢地落幕。
“轰!”
突然一声惊响,第五个莲座忽然一炸,一点烟火冲天而起,在雪夜中绽放出万点璀璨的星芒。
五光十色的光影在子清与雅兮脸上闪烁,虽然外面掌声雷动,但是此时此刻,两人仿佛听得见彼此狂乱跳动的心。
“好!赏!赏!”安禄山一声大笑,“快将两位美人请上来,老子要亲自打赏!”
子清笑然伸出手去,“最美的仙子,该下来了。”
含羞一笑,伸出手去,被暖暖地握住手心。
子清另一只手已经解开自己的白裘,顺势给她披上,“当心着凉。”
雅兮暖暖地点头,想起一边的苏晴,慌然急然放开子清的手,上前拉起苏晴,将白裘同时披在两人身上,“晴儿你也小心别受凉了。”
子清的体温还残余白裘之上,苏晴不禁一颤,望着子清的脸,你到底是怎样一个男子?待雅兮姐姐这般深情?
“呦,这小子还会怜香惜玉嘛。”安禄山哈哈大笑,待三人走近,“这两个美人,恩儿,今夜你我父子,一人挑一个!共度良宵!”
果然!最担心的还是出现了!
“老色狼!”子清急忙按住一边差点跳起来的李若。
史朝义自斟自酌,终于好戏上演了,看你这小子怎么办?
回头给子清一个安心的笑,雅兮与苏晴同时跪倒在安禄山面前,“谢安大人夸奖。”
“哈哈,美人,说话声音都那么迷人,老子喜欢,喜欢!”
第四十二章.含恨一刺
“恩儿,你看看你喜欢哪个,爹先给你挑!”
子清暗暗沉住气,肯定不能让你占了雅儿的便宜啊!上前正打算选定雅兮,余光却看见苏晴袖中似乎有什么寒光一闪,一瞬间朝着史朝义刺了过去!
她果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可怜伶人!
“苏姑娘!”连同她手中的寒光一并握住,子清突然抱她在怀,来不及多去想什么,子清手心的滚烫血液已经让她不禁一阵颤然。
“李侍卫何在?”子清一声召唤,“快将这个小美人带下去沐浴!本公子随后就到!”
“你!放开我!”苏晴挣扎,子清却抱得更紧。
可是这声放开却让史朝义的脸瞬间冰冷,苏晴,当真是苏晴!
“是!公子!”李若赶紧上前,在苏晴腰上一按麻穴,顿时苏晴软倒在李若怀中,只得乖乖地被李若带了下去。
“路上小心,可别凉到了。”话中有话,子清匆匆说了一句,慌然转目看着雅兮,我不是故意去轻薄于她,虽然不知道为何她与史朝义有此仇恨,但是若是她这一刺真的刺中了他,必定是死路一条!
“公子,末将知道了!”李若帮苏晴拉了拉白裘,头也不回地匆匆应了一句,渐渐消失在了宾客之中。
释然一笑,雅兮只是轻轻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该是面对这个得罪不起的暴戾安禄山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李若带着从安府后门出了府宅,朝着北门走去,“别动,小晴子,我带你离开范阳,一直跟着我走。”
“你放我回去,我要杀了他!杀了他!”苏晴的声音无限颤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你要杀了谁?”李若一惊。
“负心薄情郎!史朝义!”李若一颤,双手一松,苏晴扑倒在地,面具也应声而落——一张绝美的脸蛋出现在眼前,哪里被开水烫伤过?
“不管你曾经发生过什么,现在赶紧跟我走!小晴子,我能保证,以后不会有谁再欺负你!”李若疼惜地扶起她,连连点头,“我能保护好你的!”
“若小姐?”苏晴摇头,“我活下来,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为我曾经的孩儿报仇!你别管我,你走吧!”
“曾经的孩儿?”李若更加震撼,“难道说我们初见你的时候,你不是饿成那个样子,而是——”
“是,他曾经甜言蜜语,哄我相信我遇上了一生的良人,谁知道,竟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自从知道我怀了他的骨肉,他便动了杀心,强迫我喝下下胎药,活生生地要了我孩子的命!”苏晴的泪一片迷蒙,“我只想杀了他,我的孩儿那么的无辜,他怎能对亲生骨肉也下得了这个手!”
“小晴子!”慌然摸到她手上的匕首,李若大惊失色,“你……你受伤了!”
看着红衣上的血迹,苏晴的手一松,匕首掉落,“不,不是我的血,不是……”
“难道是子清哥哥的?”李若更加骇然,回头望着远处安府内的通明灯火,“他们有危险!”
“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啊!快快上马车!我等你们好半天了!”驾着马车,朝锦从北门一路找来,看见苏晴的手,不禁问道:“你怎么会受伤了?”心底,隐隐是慌乱的不安。
“这不是我的血,是……是六公子的……”苏晴颤抖无比,瘫软在了李若怀中。
“子清!”跳下马车,朝锦一推李若,“快带她走!迟了你们想出范阳都难!”
“可是子清哥哥他们……”
“我会尽全力相救的!”朝锦甩下一句话,慌然朝着安府跑去,子清,你不要有事!不要有事啊!
“小晴子,走!”李若将苏晴扶上了马车,自己一拉缰绳,驾着马车朝北门跑去。
骇然看着自己掌心的鲜血,苏晴的心,一片乱麻,他会怎么样?这个安家六公子究竟会怎么样?还有那个善良的雅兮姐姐,这样离开,她会不会……
“小晴子,什么都不要去想,你只要跟着我走,离开范阳,你会有一个新的天地的。”李若的声音响起,让苏晴的心不禁一阵酸意。
安府之内,安禄山命人把郑元奂的尸体拖下,重新添酒加菜,礼乐再度奏起。
“哈哈,小美人……”安禄山想上前扶起雅兮,却被雅兮避开,脸上突然满是不悦。
“爹!”子清忽然一唤,惊了安禄山一跳。
眯着眼睛一看子清,安禄山挥了挥手,“此刻你那红衣小美人怕早已沐浴好了,你怎的还在这里?”
受伤的右手握紧背在身后,子清红着脸,说了生平第一句最邪恶的话,“爹,我今夜想……我想两个美人都要!”
“你小子,胃口跟老子一样不小啊?”安禄山哈哈大笑,但是不舍地看了雅兮一眼,“但是老子可是你爹啊,不如这样,今夜我享受完了这个美人,明日老子跟你换换?”
子清只觉得一阵反胃。但是戏还是得演下去,马上跪倒,“爹,您就割爱这一次,好不好?”
“不行!”安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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