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若是他桃花不断呢?自古男子哪里挡得住一分?”苏晴忧然,“不说远的,单是这史府之内,相信那位朝锦小姐也是对他有些意思。”
“连你也看出来了?”雅兮不禁一惊。
“你说我们身为伶人,怎能跨越这门第之差呢?”黯然低头,苏晴破天荒说了那么多话,“可是受伤的总是我们女子……为何男子却依旧能欢天喜地的爱了一个又一个?”声音中的恨意突然逸出,雅兮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过去经历了多少,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必然是被某个薄幸人狠狠的伤过。
“什么都别说了……”
“兮儿……”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雅兮要说下去的话,雅兮不禁一颤,抬眼看着不知道何时来到这里的郑元奂。
“不要叫我兮儿!”雅兮冷冷地开口。
郑元奂不禁往后一退,黯然开口,“我知道我们之间回不到过去,过去的日子历历在目,若是可以重来,我相信绝对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雅兮看着他如今的满身华服,冷冷一笑,“你想要的不就是今日的大富大贵吗?你如今如愿了,应当是春风得意才对。”
“不!兮儿,我有些话一定要跟你讲!”郑元奂上前一步,“明夜你千万不能登台,这史府之内,有太多双眼睛早就盯上了你,你若当真登台了,那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有子清在,我不怕这个万劫不复。”雅兮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他如今是安家新宠,怎么会为了你公然反抗全家,放弃到手的荣华富贵?”郑元奂摇头,“兮儿,我如今是想明白了,什么荣华富贵,我都不想要了,这里实在是太可怕,我现在带你走,我们回到汴州,依旧唱《子夜歌》,做我们小有名气的‘凤凰双伶’,好不好?”
“呵呵,时至今日,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然后,又被你突然丢在最危险的地方,看着你又扑向另外一个富贵荣华?”雅兮嘲然一笑,“郑元奂,你当真让我觉得恶心!我当初怎会对你有期待呢?”
“兮儿……”郑元奂黯然一笑,“我怎么会把你我之间弄成这般田地?”
“郑公子,请离开吧,你知道我对戏之时,不喜欢旁人观看。”冷冷一扬袖,雅兮下了逐客令。
“你会后悔的,安家六公子他定然会扔下你!”郑元奂愤然罢袖,远远离去。
“雅兮姐姐……”苏晴惊然看着雅兮,“他是……?”
“一个我曾经以为是良人、差点错付终生的……故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雅兮拍拍苏晴的肩,“我们该开始编曲了,来。”
“对不起……”轻轻地,苏晴突然很小声很突兀的说了一句。
没有听清楚苏晴说什么,雅兮只知道,此时此刻要做的就是赶紧把曲子编好,无论如何,明夜,一定要给子清一个永远不会忘记的自己……
子清带着李若才回到安府,刚刚吩咐完丫鬟准备衣服给李若换上,段夫人已经气势汹汹地杀到了!
“夫人,公子在里面换衣服呢,等等再进去吧。”
“儿子小时候为娘的哪里没看见过?”
“一会儿你就在我房中换好衣服等我,我等等来带你回史府。”子清知道外面的丫鬟根本拦不住这个段夫人,匆忙对李若吩咐一句,示意李若躲起来,自己上前开门。
“娘……呵呵。”
“你少跟我笑,跟我回房!”说完,便带着子清朝自己房间走去。
“嘻嘻,子清哥哥的娘好凶。”忍不住掩口一笑,李若暗暗高兴,还好自己的娘不凶。
小心翼翼地进了段夫人房间,杜医官也很巧地出现了。
杜医官关上房门,看着段夫人,“是现在就换药,还是……”
段夫人一声叹息,“先帮她换药,背个女人走那么长段路,我担心她的伤口。”
这一次没有挣扎,就算挣扎也是要被暴力上药。子清只是安静地任由杜医官将甲胄取下,甫才拉开里面白衣,触目的血丝沾满衣裳。
“还好,还好,上点药,过个把月,就不会再裂开了。”
子清只觉得身后火辣辣的目光瞪着自己,“娘,我没事的……没事的……”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身份?”段夫人忧然看着她,“不管你是为了掩人耳目,装出来的喜欢女人,还是真的喜欢女人,你要记得,你也是女儿身,你迟早要大白天下的,女子与女子,是不会有结果的。”
“娘……”子清心中一痛,惊然看着段夫人,“你一直都跟踪我!”
“我是怕你出事,史家也不见得是什么安全之地,既然你回来了,就别回去了。”段夫人看着杜医官小心地清理着子清的伤口,“范阳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宁静。”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要回去。”子清很认真摇头,“我很感谢夫人你拿我当女儿般百般疼爱,但是,我的的确确不是你的女儿……至于我的身份,我也懂,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但是,我只想按着心去疼一个,爱一个人……真要有那么一天,缘分尽了,我会离开这里……”
“你!”段夫人突然紧紧抓牢子清的手,“你是不是糊涂了啊!当真对一个女人动情!还不认娘!你简直是荒唐!”
“公主,快放开小公主啊,血脉不畅,对伤口的恢复不好。”很快滴上完药,包扎好,杜医官将段夫人拉到一边,“给她一点时间,她会想通的。”
“既然上完药了,娘,我先下去把衣服换了。”穿好衣袍,提着胸甲,子清匆匆离开这里,明明知道一切是注定的悲剧,可是偏偏从别人口中听到,心却像被凌迟了无数刀。
“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呢?”黯然泣泪,段夫人望着子清的背影,“我只是想保护你,让你不会受伤。”
“公主你难道不觉得小公主很像您当年吗?”杜医官淡淡一笑,“您不也曾经如此痴狂过吗?”
“不一样……清儿她是痴狂女子!”
“男子也好,女子也罢,一样是人,有什么区别?”瞧着段夫人,杜医官黯然一叹,“您看老奴,还算是个男子吗?”
“杜方,是我欠你太多了……”
“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若是按公主您的看法,小公主不能喜欢女子,那么,我这个半废人,是不是也是时候离开公主您?”
“我……你不能走……”
“那就由着小公主去吧,也让老奴能够一直陪着公主您,走完这一生。”
长长一叹,段夫人只能黯然落泪。
第三十九章.把酒对雪
换了身青裘白袍,子清带着穿着侍卫衣服的李若急匆匆地离开了安府。
“看看我像不像一个将军啊?”一路上,李若看着自己的甲衣,得意地笑着,不时地问子清。
子清笑然摇头,“哪个将军像你这般走路是一跳一跳的?”
“我就偏偏做个这样的将军来给你看!嘻嘻。”李若一叉腰,“看,我够威武吧!小晴子看见,一定也会这样觉得的!”
“呵呵。”子清看着她无邪的脸,拼死保住雅兮是可以,但是,要一次保护好三人,确实有些力不从心,况且,那个苏晴……一想到此人,子清就觉得有些不安,总觉得此人不是那么简单。
进了史府,子清与李若来到厢房外。
“还是你进去陪雅儿她们吧。”子清听见里面的丝竹之声,哑然一笑。
“我常听哥哥念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子清哥哥,你就一点也不想偷偷看雅兮姐姐一眼?”李若嘿嘿一笑。
“要看肯定是光明正大的看啊,哪用偷偷摸摸的啊?”子清脸上一红,想是想,但是,此时最重要的还是去见朝锦,她定然是安排好的一切,想告诉自己什么。
“脸红了!脸红了!”李若不禁拍掌。
“嘘……”子清赶紧示意她别闹,一指后院的方向,“我一会儿再来哈。”
“嘻嘻……”
长长舒了一口气,子清朝后院方向轻轻一指,迈步走了过去。
才迈入后院,一股淡淡酒香飘了过来。
紫裘女子端然坐在湖心亭中,兀自悠闲地温酒赏雪,偶有寒风徐来,吹起几缕青丝。
缓缓走了过去,子清刚要坐下,朝锦却开口了,“哪里来的野小子?不经过主人邀请,就这样随便坐下,不觉失礼吗?”
子清一愣,抱拳,“是,史小姐,是我失礼……但是,总不能让客人总是站着啊?”
“呵呵。”朝锦一指边上石凳,“请。”
“多谢史小姐。”
斟满一杯酒,朝锦递给子清,“六公子,请。”
“先说好,我可喝不了几杯,醉了说胡话就不好了。”端然接过酒杯,子清一敬朝锦,仰头喝下一杯温酒。
“你肯定不能醉啊,还要听我说话呢。”朝锦又给子清斟满一杯,凑过身去,“北门我已经安排好了,自有车马接应,至于西门,南门,东门,都有大哥的兵马看守,去了定是被拦回来的。”
仰头饮尽杯中酒,子清只觉得暖暖的很是舒坦,“那她们什么时候离开?”
再帮子清斟满一杯,朝锦的身子忽然一颤,“不是她们,而是你们,只要她们一唱完,你们就马上离开范阳。”
子清惊然瞧着她,“我?”
朝锦抬眼瞧着她,满是不舍,“以你与雅兮姑娘今日在后花园那一幕,你若不走,她又怎么肯离开?”
“朝锦……”子清开始觉得,似乎从来都没好好看过这个女子,也从来都没有好好体会过她的心。
“今日这酒宴,就当做我为你设下的送行酒,一路……平安。”有些哽咽,即使紫裘裹身,子清也清楚地看见她颤抖的身子。
“我们就这样走了,那你呢?”子清忽然想到了她的处境,一想到那个与她针锋相对的史小妹,子清不禁忧然。
“我定然没事。”轻轻地一笑,朝锦执杯朝子清手上的酒杯一碰,“还愣着做什么?我可不想又帮你温一次酒。”
子清定定看着她,突然将酒杯一放,站了起来,“明晚,只要安然把若小姐与苏晴送走就好,我不能走。”
“子清你……”朝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子清点头,展眉一笑,“我不能欠你那么多,不然,我这辈子真的要还不起你的。”
“我说了,我要的不是你的欠。”朝锦摇头,忍不住的眼泪终于落下。
子清摇了摇头,扶住她的肩头,“若是没听见今日史家小小姐对你说的那番话,或许,我还会听你的,离开范阳。”子清坦然一笑,“可如今,我不能走,否则,不管我走到哪里,都不会心安的!”
“我的事情你管不了那么多的!”朝锦起身后退,“你明明能置身事外,何苦……”
“没有何苦,从我来到这里开始,我就不可避免的要被卷入这场纷争。”子清说得云淡风轻,映在朝锦心中却是不一般的温暖。
你也会担心我,是不是?朝锦笑然擦泪,举杯朝向子清,“谢谢你,子清。”
“今天的雪景果然好看。”子清执杯与朝锦对饮,望着亭外的雪景不禁一声赞叹。
“我也觉得好看。”朝锦深深一瞧子清的背影,明年还有这样一天与你共同赏雪吗?
“可惜没有相机……”喃喃地,子清忽然感叹了一句。
朝锦一惊,“没有什么?”
子清神秘地一笑,“在我原来生活的地方,有一种小盒子,只要对着眼前的景物一闪,就可以把景物留在一张底片上。”
“什么是底片?”朝锦更惑然。
“就是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纸。”子清耸耸肩,坐了下来,“说起我原来的地方,真的有很多稀奇的玩意,比如说,有翅膀会飞的大鸟,一次可以载很多很多人上天……”
朝锦忽然眉头一蹙,正色瞧着她,“说起来,我还当真不知道你究竟是从哪里来到汴州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被两个打架的人直接扔到汴州河里啊?”子清哈哈一笑。
“子清?”朝锦越来越糊涂,“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我不属于这里……”
“嘘……”朝锦示意子清不要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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