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靠在我怀中吗?眉头渐渐锁起,深深再吸了一口气,本来狂跳的心渐渐安静了不少。
“子清……”瞧见子清突如其来的皱眉,雅兮喃喃开口。他在想什么?是什么让他忽然这般哀愁?
“雅儿?是伤口疼吗?”子清慌然问。
微微摇头,雅兮淡淡一笑,“我只是……突然……想唱歌……”
“想唱什么?”子清抱着雅兮走在李府院中,幽幽翠竹在微风中摩挲轻响,与前厅的欢乐声交响辉映,一边是宛若深潭宁静般的安然,一边是好似激浪飞湍的热情,确实是不错的背音。
“愿为……星与……汉,光……影共徘……徊……”微弱的歌声从唇间逸出,脉脉眸子一动不动地望着子清的眼,“这个……世间……我……我只有……你了……”
只觉得一阵热热的酸意扑上鼻端,心中暖暖地如同被一双柔软的纤手紧紧捧住,子清重重地点头,“就算你将来叫我走,我也不会走,我会一直一直守着你……”哪怕你有一天会恨我,会叫我滚,我也会默默守着你,甚至——看着你幸福。不知不觉间,眼角竟有了淡淡的泪光。
碧竹飘落,两两相望。
李若捂住嘴儿,嘻嘻一笑,好令人羡慕的一对璧人,“我也会有那样一个疼我的人吗?”
展眉一笑,子清继续前行,“等你好了,我也唱歌给你听。”
“唱……什么?”雅兮靠在子清胸膛之上,含笑轻问。
“现在不告诉你,想听的话,一定要快快好起来。”望着越来越近的厢房,子清笑然,“现在,你要做的是,好好睡一觉。”
“好……”安然闭眼,雅兮的笑久久残留在唇边。
小心地将雅兮放在锦床上,子清伸手为她拭去额上的冷汗,“好好睡觉,我去给李公子好好贺喜,一会儿就回来,我保证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
闭眼点头,雅兮任由子清给她轻柔地盖上了锦被。
轻轻退出厢房,小心地关上门。
子清朝李若一抱拳,“现在小姐可以笑我了。”
李若一愣,“你还真当真啊?你一认真就不好玩了。”
“呵呵,不知现在史公子是否在前厅?”子清开口一问。
李若点头,“在是在,只是,我也想跟你说,这个史朝锦手段真的多,你守诺送他北上范阳,一定要多留心眼。”
“多谢李小姐提醒。”子清淡淡一笑,“那现在不知道前厅往哪里走?”
“就顺路走呗!”李若一指方向,“嘻嘻,没想到你是个路痴,哈哈。”
子清大窘,只得轻笑两声。
子清才步入大堂,便听见了朝锦的呼唤。
“公子,你没事就好。”仔细瞧着朝锦的鹰眸,一个女子生了这样一双精锐的眸子,难道真是本性毒辣?想起与她发生的点点滴滴,曾经那个相拥而眠的夜里,那滴格外清晰的泪,还有那个凄然诉说自己无奈时的流泪朝锦,怎会是李家兄妹口中的毒辣小公子呢?
朝锦脸上突然一红,“你老看我做什么?”
“对不起啊。”
“晏公子!来来来,小爷今日大喜之日,你不敬我一杯?”李羽满面春风,手执酒杯走了过来,斜眼一瞧朝锦,“史公子放心哈,等我忙过今日大喜,明日定然备船安然送你上范阳,令尊史大人可要记得啊。”
“洛阳李家此恩,朝锦记下了,他日必有重酬。”朝锦一笑,从旁酒席上执起一杯酒,“来,我敬你!”
“好!”一饮而尽,李羽哈哈大笑。
子清一怔,望着眼前的两人,明明是一心想要坐观虎斗,可是这李羽却是一派谄媚语气,真不知道该说他有心机,还是有谋略?但是他身上的正气却是一点不假,今日红衣在身,更是犹如天上小将下凡,喜色之中满是英气,自然使人觉得亲切。
“晏公子,你怎能看着我们两个喝啊?来来来,这杯给你!”为子清满上一杯酒,李羽递给子清,“我祝晏公子你仕途平顺,大展宏图,更希望他年能有机会与公子在这大唐史书中留下些什么功绩?”
“呵呵,我不过是个小小凡人,没想过那么远,能有口饱饭就足够了。李公子,我祝你与霍姑娘百年好合,幸福美满。”子清仰头便饮,希望霍姑娘能与他幸福。
“霍?”朝锦一惊,“新娘子可是汴州霍家医馆的霍香?”
笑而不答,李羽只是耸耸肩,“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我从来也没多问过,今夜不进洞房,我定然不知道娘子究竟是哪家小姐。”
“呵呵,李留守定会为你挑选个好媳妇的。”笑容有些僵硬,朝锦眸中忽然一片黯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看众宾客,“咦?今日怎的不见令尊呢?”
“或许爹还在忙公事吧,我们也是初到洛阳不久,很多都还不知道,呵呵,午时左右,史公子定能看见他。”
“哎呀,哥哥!我很无聊,我能不能去偷偷看眼大嫂长什么样?”李若忽地打破了他们的谈话,扯着李羽的衣袖撒娇。
“这个不行,今日这娘子的盖头啊,可只能由我来第一个揭开。”李羽正色摇头。
“我偏去!嘿嘿。”说着,李若已经往内堂奔去,李羽一慌,“妹妹,你可别胡来啊!”慌忙放下酒杯,追着李若而去。
满是忧色的低头沉思片刻,朝锦忽然看着子清,低声道:“恐怕我们得趁今夜李家洞房之时离开洛阳,若当真新娘真是霍香,李家知道我曾扣押过他们一家,必定不会让我安然回到范阳,子清,我们今夜一定要走!”
“可是雅儿她……”
“我若不走,或许只有死路一条啊。”
“你让我想想。”
“今夜子时,我在李府后门等你,你若不来,我宁愿死在洛阳,也不愿意让李家送我北上。”
“你这是何必?”
第二十四章.夜别洛阳
淡淡的月,点点斑驳撒在院中。
子清徘徊院中良久,终于在新房窗口停下,开口道:“里面是霍姑娘吗?”
“晏公子!怎么会是你?”听见里面霍香的回应,子清微微安心。
瞧了一眼院中的护卫,子清淡淡开口,“我有一事要请霍姑娘帮忙。”
“公子请说。”声音微颤,掩饰不住霍香心底的激动。
“雅兮姑娘刀伤未愈,实在是不便远行,我想……将她留在这里,我明日北上范阳,这段时日,要有劳霍姑娘你照顾了。”
“原来……好,我答应你。”
“谢谢霍姑娘,待我从范阳回来,只要是霍姑娘你吩咐的,我不管再难,也会去做!”
“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晏公子,我只有一个小小要求。”
“霍姑娘请说。”
“好好照顾你自己,切记你的手,再不好好照顾,万一落下残疾……”
“晏公子怎的如此早就来辞行?”不知何时,李羽已经来到洞房门外,带着三分醉意瞧着子清,一双眸子似是要看穿她。
子清抱拳,淡淡一笑,“今日不是李公子与霍姑娘的洞房花烛吗?我怕明日才来辞行,会打搅了公子与霍姑娘的良辰美景。”
“呵呵,小爷倒还不是个贪恋床第的混人。”李羽哈哈一笑,推开房门,“你不想来闹小爷的洞房?”
“还是不了,我想去看看雅儿。”一抱拳,子清匆匆辞行。
“唉……”看着子清的背影,李羽不禁长长一叹,“为什么明知道要犯险,你还是要随他去呢?”
转身步入洞房,清楚地看见房中端坐喜床上的霍香身子一颤。
李羽黯然一叹,关上房门,缓缓走近霍香,“娘子不必惊慌,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些东西放不下,我可以等,今夜你就安心的睡床上,我就在这边榻上休息休息便好。”
霍香一惊,木坐床上。
“我还记得第一次在汴州郊野除盗,不幸被伤送至霍府,是你亲自为我包的伤口,那时候,我觉得眼前的你真像个翩翩仙子,我就想,如果此生能娶到你,该有多好。”李羽笑然回忆,“可惜,在安庆恩那畜生胁迫你的时候,我偏偏奉命剿贼潼关一带,来不及来救你……晏子清在你心底肯定很重要吧?”
霍香身子一颤,“不……不是……”不由自主地两滴泪坠落在喜服之上。
“我不要你的认命,我只想有一天,能成为你心中念想千千次的挚爱,我能等,直到你可以笑然看着我,把我当你一辈子最重要的依靠。”李羽拿起喜称,将火红的盖头掀去,对上的却是一双满是泪水的眼。
迟疑着,李羽颤颤然伸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只准你今日落泪,好好休息吧,你一路行来也累坏了。”
“别走!”霍香突然抓牢李羽的手,连连摇头,“晏公子是不是要去做危险的事?”
李羽胸中一闷,不禁长长一叹,“是。”心却痛到极致。
“求你帮帮他,好不好?”
“我已经做完我能做的了……”
“……”
“好好休息吧,我再去喝几杯。”匆匆说完,李羽急忙跑出洞房——原来他受不了,一点也承受不了。
“我在做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喃喃自问,霍香掩面扑倒在喜床之上。
远远看着丫鬟们将换下的带血布带拿出厢房,又看着丫鬟们端入药汤与肉粥,子清长长舒了一口气,有霍香在,你定能好好复原吧。
看着忙碌的丫鬟终于退下,子清缓缓走了过去,推门而进,轻轻掩门。
“子清……”床上的雅兮喃喃出声,虽是微弱,却带着一丝期盼。
“雅儿。”笑然走向雅兮,子清坐在床边,为她拨开额边凌乱的发丝,“伤口很疼,是吗?”我不在的日子,你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是吗?
雅兮柔柔地一笑,只是摇头,“我想快点……好起来……”
子清晃动自己受伤的左手,“说不定还是我先好起来呢?那我就要你……”忽然,子清停下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眸中全是浓浓的怜惜与不舍。
雅兮的心蓦然惊动,“子清……”红晕飞上脸颊,望着她的眸子,你想做什么?看着她的唇渐渐逼近自己的唇,雅兮倒吸一口气,紧张地抓紧了锦被的一角。
似是发现了她的紧张,子清的嘴角忽地一扬,还给她一个温柔的笑,唇却落在了她的额头上,“我要你唱很多很多歌给我听。”
安心地闭眼一笑,雅兮羞涩地笑着,“好……”
“我还要听你弹曲……”
“好……”
“还要看你跳舞……”
“好……”
“还要……”
“子清……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深深地望着子清的眉眼,雅兮忍不住抬起手来,吃力地抚上子清的眉眼,“定是上天可怜……我……才会……让你出现在我身边……”子清左手突然抓紧雅兮的手,湿热的触感贴上雅兮的手——一滴鲜红的血顺着她的手滑落。
“子清!”心,蓦地一痛,雅兮惊然看着子清平静的脸。
温柔地一笑,子清只是摇头,“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傻瓜……”
淡淡月光清辉入窗,虽有些寒冷,却化不开此刻两颗炽热的心。
“好了,要好好休息,才能好得快,快睡吧,我去上止血散。”子清小心地为她拉好被子,站起身来。
“子清……”
没有回头,子清害怕她看见此刻她脸上的泪,“雅儿,什么?”
“我……只是个低贱……的伶人……”
“傻话,不要胡思乱想了,快睡吧……此生,我绝对不会有嫌弃你的一天……”倒是你,雅儿,可能有嫌弃我的一日啊……后面这句话,子清哽咽下去,实在是说不出口。
走出厢房,子清关上房门,一抹眼角的泪水,我此去范阳,独留你一人在此,你会不会觉得是我舍你而去?会不会有人把你真正的伤情告诉你,你若是知道此生不能再为人母,会怎样的哀痛?
万千不舍,梗在心间,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朝后院院门走去——
第二十五章.黄河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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