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两条蓝白浴巾，都搭在床角上。那是昨晚楚青城洗完，觉得冷，一块裹到身上，带过来的。

    再看床上，堆压的够乱。楚青城只露在被外半点黑脑袋，蜷成只小虾米样，窝着。他又拧了下眉：这小懒猪怎么弄得这么邋遢？

    欧阳白若卫生间的洗浴声寒冰滴水般，溅进楚青城梦内几点，冰意散开，梦意驱淡。正似梦非梦，游离状。欧阳白若往床上一坐，一颤，有人已近身的感觉直激脑神经。她软踏踏原本找不出多少力气的身体，猛一弹跃，上身挺立，跪起来。

    两张惊脸，四只惊眸，生硬地碰到一处。撞得惨烈无比。

    楚青城啊地一声尖叫。欧阳白若一声没出来，却几乎给自己的气息噎到休克。是真见鬼了！一头乱蓬蓬的发丝，两只惊惧中，更异样鬼魅的大眼睛，孤魂野鬼般……

    楚青城终于辨认出并相信她看到的人确是欧阳白若，脸上气色渐缓。

    欧阳白若也终于确定这“野鬼”真的是楚青城。更惊骇，“你，怎么了？”

    楚青城不晓得此时自己到底什么怪形状，但见他脸上表情足够奇异，能反映出一些事端。不安地垂下头去。问候，“你回来了。”

    听声音还算正常。欧阳白若眼光从她身上撤离，下意识地四下寻摸。看到床头柜上有药片。拿起，开了床头灯，lose weight两个单词跳进眼帘。他立时满腔怒火，“你减肥？吃减肥药吃成这怪样？”

    见鬼，搞成这模样原来是因为减肥！欧阳白若气恼地打衣橱拿出睡衣穿上，啪，打开吸顶灯。光线更充足，看得更清楚，欧阳白若更要气炸的感觉。那张从来玉韵光泽的脸上，干涩，眼圈乌深……“笨猪！你犯得什么病？没事做这样的蠢事！”

    楚青城给他吼得缩起身体，又窝进被里，只剩个黑脑袋垂被外。心里不是很服气，减肥也不算太蠢的事吧……

    他又吼过来。“蠢！蠢死！你减什么肥？你有什么可减的？”

    什么意思嘛。楚青城又眼神瞟他。听着好象说她不胖的意思？可恶，想发脾气也不用颠倒黑白，不胖你天天嫌什么！

    “看看看看！”欧阳白若看到她投过的眼神，更气得抓狂，两手握到那脑袋上，挤。

    “呃……”楚青城嘴脸变形，嘴里发出痛楚之声。

    他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气哼哼往外走。楚青城意识到自己惨了，本想给他看一身风华绝代，却偏正好感冒，又是刚睡醒，肯定形象好不到哪。他给气走了？！

    却听外面打电话声，“送点饭来。嗯，现在。方便送的东西都送点来……”

    楚青城心安定，看来他是赶了一晚的路，饿了。她肚子也忙趁机向她反映情况，姑姑，饿饿。

    欧阳白若没再进卧室，坐客厅里生闷气。楚青城也有些没敢出去招惹，身上又软，肚子又饿，身体也酸痛，不知不觉又床上蜷缩起来。

    乏软无力，身体不适，使楚青城很快又有点陷进迷乎，忽然，给门铃声又唤回。又听几句简单对话后，房门又关上一屋悄寂。楚青城眨巴下眼睛，刚要想想要不要下床去看看，欧阳白若进来，将她从床上抱起，出卧室。

    楚青城斜着一角眼在他脸上转转。冷脸，眉间还拧着恶气。她又搭拉了眼，随便他抱去干嘛，不管干嘛去，只此时给他抱着，心里已很满足的感觉。

    欧阳白若将她放餐桌前。桌上大盘小盘的放了好多样早点。也有豆汁。

    楚青城看着，肚子里叫着，可仍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也坐下，瞪她，“呆看什么？还不吃？”

    噢，让她吃！“没洗手呢……”

    他扔过筷子来，“不洗手也能吃！”

    楚青城拿了筷子，先夹了最近的一个小蒸饺，一口口吃进。又看看再吃什么时，他一推，将所有更推近她一些，“都吃！都吃了！”

    都吃了？！够她吃两天的饭，让她一顿吃了？看来，他是不愿意她减肥，要让她将减去的再找补回来。楚青城不太愿意。费好大的劲，受好大的罪的……

    “快吃！”他又吼。

    楚青城只得一样样吃。吃着问他，“你不吃？”

    “管我干嘛，吃你的。”

    楚青城吃了几样蒸饺，又喝了一碗豆汁，又吃下半碗排骨米饭。肚皮有点到极限了，想放筷子，“饱了……”

    不等她表达完，一盘小馅饼又放她面前，“再吃点这个。”

    “我……”

    “吃！”

    楚青城又吃。

    “喝点米粥。”

    又在他眼神注视下喝上小半碗，直到他眼皮一垂，表示通过了，可以了。作罢。楚青城刚要自己起身离开这儿，欧阳白若又过来，还是抱她。楚青城这会儿受宠若惊，还没搞清楚他到底目的何在，但只这份又给叫早餐，又抱来抱去，接送到床的殊荣已让她足够享用。不禁脸上泛上笑容。

    见她脸上又见了暖色，也同透进窗来的阳光一样，温婉明媚地，也射进欧阳白若心房。他脸上也气色转暖。

    走至卫生间，楚青城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想上厕所。”

    他放下她，让她自己进去。离卧室里的床没几步远了，他没等，先一步床上躺下去了。坐一天飞机也够乏的，用力伸展一下。

    天已亮，楚青城也算起了床。出了卫生间，楚青城一时不确实自己的去向问题。看看床上的欧阳白若。想到他本来是要抱她上床的，便也坚持了他的既定方向。又爬上床。

    欧阳白若平躺着，眼合着，眉宇轻皱着，不是很合适和他说话的神情。她便侧身卧着，只看着，想问的话，先压下。

    楚青城腹内体内的不适，此时都淡忘掉，越来越浓聚起幸福感。眼前的男人好象会永远能睡在她身边的感觉。出门多日，清晨里，睡梦中，回来，直接回到她身边来！越想，这感觉，越美。

    欧阳白若似乎无意一翻身，面向她，又胳膊一伸，搂向她的身体。楚青城马上友好回应。往他怀里递进。

    两个身体一贴到一起，不约而同的吟出声久违的满足感，渴望进一步漫延。

    欧阳白若却松开她，一翻身，又转向一边。身体卷着股气恼。暗恨，不能离得太近，忍不住！攒了这些天的饥渴本要一团兴奋地进门后倾泄的，却这笨东西把自己糟踏成这样！这幅模样怎好再压榨，让她养一下吧。

    楚青城抿了唇，又静静注视着他的背。那背送过来冷哼哼的一声，“睡觉！今天不许起床，养不回去，都不许上班！更不许再吃那鬼东西。”

    楚青城没应声，他扭头瞪眼，“听到了吗？”

    “噢。”

    他又转回脸去，楚青城噘嘴。要真当她猪养？这么吃完了睡，睡完了吃？想着，又放开嘴巴暗笑：今天她本来就休班，不用去单位！先过完今天再说。

    楚青城肚子里一时安稳，有欧阳白若睡于身体，心情自然也舒畅。耽误了太多的觉，此时堵涌来，不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还是给肚子折腾醒的，急忙跳下床奔赴卫生间。跳下床的时候发现欧阳白若已不在床上。顾不得思考，先解决紧急状况。

    再回来，看到欧阳白若的睡衣已换下，搭一边，室内各处没有他的声息。再看看时间，竟，已是午后。看来他是早上班去了。想着，感觉还有睡意，又上床闭上眼。却听房门钥匙开动声，忙又起来，下床去看。当然是欧阳白若。

    欧阳白若看看她，将一大方便袋放餐桌上，说：“过来吃饭。”

    又吃！她折身去洗手。欧阳白若一会儿也进了卫生间，也洗。她站着，没出去，手中的毛巾没放下，继续准备着给他用。

    欧阳白若在她手里擦着，眼珠在她脸上揉巴，觉得比他早上刚进门时，确实好看许多。还是不爽地喷出口气，往外走，“吃饭。”

    打开方便袋一样样拿出来，全是饭盒，饭盒一样样开开，四五样全是肉，两样青蔬。然后是两盒米饭。

    欧阳白若吃了一盒米饭，数许青菜，几块内。却眼逼嘴斥地让楚青城吃进一盒米饭，并许多肉与青菜。吃得她直揉胃。“我真的吃不动了！”

    他拧眼，“给你长点记性，再敢乱减肥，就直接把你肚子撑破了！……再补！”

    楚青城哧得笑出来。

    “笑！再吃！”

    楚青城赶紧闭嘴。

    “乱减什么肥？出去几天回来就变得和鬼一样！”

    她嘟囔，“你老说我胖……”

    他噎一下，道：“猪就得胖！你就剩胖这一点好处了还不珍惜！你见过瘦猪好看？”

    楚青城瞪眼。

    “瞪！再吃！”

    楚青城眼帘忙又垂下。

    傻瓜样！欧阳白若心里不禁一腻，站起来，又去卫生间。再出来往外走，说着，“晚上已定了外卖，到时候送来。好好地，都吃了！”

    “你去哪？”

    “上班！”

    楚青城望着他出去，门掩在她眼前，魂魄还飘着，很受用。真好啊这生活！连晚饭都给她想下了！虽然她还是不能确定在欧阳白若有些邪异的心思里，这是处罚措施，还是关心体贴，但，就是处罚，她也愿意这是个永永远远的处罚，让她永远受这样处罚的幸福。

    很美的感觉！又爬床上去。

    可欧阳白若晚九点左右回来，桌上是没打开包的外卖，丝丝鱼香早溢散满室内。拧眉，这鬼东西，没吃！

    往卧室走，楚青城躺床上大睡。看看，确实熟睡。想想，算了，让她睡吧。

    卫生间洗刷去。

    夜里，楚青城睡梦里几声呻吟，身体往他怀里滚。他伸臂也揽住了。可柔软的身体怀里抱一会儿，有点越来越清醒。又将她推离开，翻身朝另一侧去。

    楚青城肚子里隐隐痛，已经醒来，感觉给他抱着刚舒服些，却给他又推开，有点微微受伤。噘了嘴起床，去卫生间。

    没有像前几天山崩一通后暂时舒畅一下。肚子还是疼。

    躺上床后，楚青城便不禁发出些细细碎碎的不宁静声。往欧阳白若那儿看了几次，还是向往那怀里的感觉。可他一堵背影，压了许多墙的坚硬生冷给她。噘嘴，扭身，也侧一边，自己揉挫小腹去。

    一会儿，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还挺不耐烦。“怎么了？老动什么？”

    她没回声，身体各处都静了会儿。又揉挫。

    那边又哼，不屑，“让你吃那些鬼东西！”

    楚青城听着下句就是：活该！就算她是活该，她现在肚子真的很疼。就不能关心一下？你才鬼东西！鬼坏！分辩：“不是那样子！”感觉和那几天的疼很大不一样。

    “那是怎么回事？怀孕了？”本来是句严重取笑，却让他身心一激凌，一下靠过来，“你不是吧？你没忘记过吃药吧？”

    楚青城听着更闷，不知是肚更痛，还是心更气，有点不想回答他。身体弯得更厉害，紧抱住肚子。

    “说呀！”他急，催。“忘记过吃药吗？”

    应该没忘。可让她一口保证，她又没这把握。应该不会怀孕吧？！她上次经期是什么时候来着……

    “笨猪，你哑了！”楚青城没算完，欧阳白若又一声利吼。

    “没有！”只要让他安静，打死她也没有。

    那就好！欧阳白若心松了些，又问，“不会是要来那什么了吧？”

    楚青城又接茬继续算。他说着，却手自她腰后穿来，热热的，捂到她腹上。

    楚青城不知是肚不疼了，还是给这手麻醉掉，真就一时感觉不到疼痛。他声音切近在耳边又响，温存了许多，“是不是？”

    “可能，是……”管他是不是，只要他手捂在那儿就好！

    他没再移开手，想会儿，问：“是不是喝红糖水管用？家里有吗？”

    “没有。”

    “以前疼过吗？”

    “没有。”

    他声音又冲，“是吧？还是减肥给折腾的！”

    悔。她干嘛不说疼过！还好，没出现她担心的情况，他手没抽走。而且。另一胳膊也穿过她脖颈，揽住她，后背，也给他贴上一层温暖。

    好舒服！楚青城心里一热，眼角凝上一丝雾气。稳着颤声，吐出一字，“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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