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一笑觉得顾元涛有点小题大做,但她根本就无力辩驳。
被安排进了高干子女的病房,她觉得恍若进入了总统套房一样,里头样样齐备。
医生先给她静脉输液治疗,输好了液,便让她卧床休息,注意保暖跟禁食,顾元涛仔细询问着病情好转后,最好吃些什么,要忌讳什么。
望着脸色苍白的人儿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顾元涛也不由在一旁的沙发上眯了眯眼,刚才过度紧张,现在情绪松懈下来,只觉得疲惫袭来,想要休息。
还没倚上,就听到放在沙发上费一笑的背包里似乎有手机振动声响起,他抓起她的包,便转入另一个房间,回头时,看到她背对着自己,面朝床内,这个角度看上去,似乎真的是睡着了。
安心打开她的包,掏出手机,他眯起眼睛,盯着屏幕迟迟没有按下那个接听键,又是费泽阳,上头依旧是‘哥哥’两字在一闪一闪的。
突然,他有一股冲动,想要摔掉这手机,最好摔到支离破碎,但脑海中的理智阻拦了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下心中的晦涩不明----
他按下手机的接听键,听到里头低沉磁性的嗓音有些冷然,“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很淡的语气,但顾元涛还是听出了手机另一方此刻那个人定是脸色暗藏愠怒。
顾元涛恨恨地想:凭什么这个男人总是理直气壮,凭什么他霸占着笑的心却不知道珍惜,凭什么他此刻他用教训的语气质问她……
他心烦意乱,斜倚在窗前,阳光洒在他修长的指尖上,染上一片温暖的金黄,心,逐渐平静下来,又听到费泽阳的语气潜藏着发怒前的征兆,“费---一--笑---”三个字,可以听得出来是刻意地咬牙切齿。
“我不是费一笑。”
“她在哪里?”
“笑她已经睡下了。”
思绪纷飞,顾元涛唇角微微掀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他恍然如悟,意识到这对话不久前发生过,怪不得很熟悉呢!
有所期待对方的下一句话,却被掐断了,顾元涛抿了抿唇,原来,慢了一步,记得上次是自己先断线的呢。
看来,拭目以待,费泽阳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
小睡了半个时辰后,顾元涛从一边的玻璃柜上拿过笔记本,盘膝坐在沙发上,笔记本被放置在膝盖上。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着,输入密码,打开邮箱,手指动了动,点开那封私家侦探发来有关费一笑的调查。
费一笑,其母欧阳兰兰,其父,费迟元?费迟元这里打了一个问号?看来私家侦探也有疑惑,怀疑她是否真是费迟元的女儿。
费泽阳,其母韩紫洛,其父,费迟元。
费一笑五岁跟欧阳兰兰入住费家,欧阳兰兰在婚前就已经是费迟元的情妇,在成为费迟元情妇之前,曾在费氏旗下的夜总会工作。
在费泽阳十岁时,其母韩紫洛割腕自杀,韩紫洛自杀那日,正是费迟元之情妇欧阳兰兰被验出身孕那天。
五岁的费一笑,活泼开朗,乖巧可爱---
费一笑八岁时,欧阳兰兰跟费迟元双双飞机失事遇难,而十八岁的费泽阳正式成为她的监护人。
……
调查上还附有几张照片,有关欧阳兰兰生前跟男人的接触,除了费迟元,竟然还另有其人。
另外,私家真他还附注:因为时间有限,有关费一笑是否是费迟元的亲生女儿,尚待考究,费泽阳从来在公开场合上让这个妹妹出来曝光过。
据费家某些人说,费泽阳对费一笑极尽憎恨,当年随着欧阳兰兰入费家时,费一笑叫费泽阳‘哥哥’时,费泽阳很拽的,扭头便走,还说了一句令人记忆深刻的话,“我是不会承认你是我妹妹的。”
足见,费泽阳对欧阳兰兰成见极深,连带的,对费一笑也没有给过好脸色。
先前费一笑十七岁前,两人都住在祁阳大学附近费泽阳的公寓处,后来费一笑进了大学,便随着费泽阳搬入市区繁华地段的另一处公寓。
从欧阳兰兰跟费迟元遇难后,费泽阳跟费一笑就住在一起。
这些年来,费一笑并没有交过男朋友----
私家侦探b还请求再给予点时间,会再给详细的交代的。
顾元涛回复了一封email,退出邮箱,便关了笔记本,不动声色地对上门口颀长的高大人影。
站起身来,他将笔记本放回原位,比了个手势,示意外头讲话。
费泽阳没有拒绝,退了几步,两人似乎有默契一般,走到了医院僻静处一角落。
“她到底怎么了?”
费泽阳眼里的烟灰色一点一滴积聚起来,手不由握成了拳头。
“急性肠胃炎。”
顾元涛神色淡定地觑了他一眼,眼睛微微眯起,想要从费泽阳脸上看出端倪,可惜,费泽阳脸上仅仅一闪而逝一丝错愕,便恢复了面色冷静。
眼前的这个男人,霸气十足,又冷漠十足,仅仅花了一个半小时,找到了这里,足以表明他对费一笑,也不是无动于衷的,可是,为什么,他此刻表现,又是如此的冷静自持,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
唯一可以证明的是,他或许对费一笑有感情,但是不足费一笑对他的百分之一。
这就是笑的悲哀吗?
“医生怎么说?”
费泽阳烟灰色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盯着顾元涛那双被眼镜遮盖住的眼睛,刹那的恍惚,竟让他觉得顾元涛这个十八岁的大男生有些高深莫测。
“她需要静养住院。”
睨了费泽阳一眼,顾元涛谦和有礼地道,微翘的唇角泄露了他的不耐烦与不悦。
其实医生说,只要回家后注意饮食,接着连着三天来输液,就可以了,但顾元涛还是强烈让费一笑住了院。
因为聪明如他,知道若是费一笑回去,定要受费泽阳的气,费泽阳根本就不会好好照顾她。
为免她病情恶化,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让她住院。
费泽阳听完,没有大怒,他只是沉默着,眉头微微皱起,瞬间,气氛僵化,变得有些凝窒起来。
他看了顾元涛一眼,良久没有说话,只是将唇抿成了一条凌厉的线。
顾元涛欲言又止,发现此刻恰巧,费泽阳裤袋里的手机振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轻蹙,还是接了起来,喂了一声。
接着他眉头越锁越紧,说了一句,“我马上就回来。”
挂断了手机,费泽阳定定地看了顾元涛一眼,眼底带着一丝玩味,半晌,他轻声道,“帮我好好照顾她。”
费泽阳转身的那一刻,顾元涛还是忍不住错愕不已。
没想到费泽阳连费一笑一面都没见,匆匆而来,匆匆而走,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由陷入了沉思。
吹了会夏日的微风,顾元涛回到了病房,费一笑已经醒来了,正坐在床上,靠着一个枕头。
chapter 022 多事之日
顾元涛侧头打量坐在床上面色泰然、嘴角略有浅笑的费一笑,漫不经心地问道,“在想什么呢?”
他提也不提费泽阳刚才来过,径自坐了下来。
费一笑眯了眯眼,笑盈盈地道,“病来如山倒,我总算见识到了这句话的深刻含义了。”
“你这病来如山倒,倒下的是你,吓倒的可是我,说,等你病好了,你要怎么补偿我?”
顾元涛脸上浮现一个深思的表情。
费一笑勾了勾唇,笑起来,眸光晶莹处,顿显波光粼粼,清澈到底,“我本就欠你一顿。”
顾元涛沉吟半晌,微微一笑道,“下回再也不能让你挑选了,医生说了你的身子不适合吃辣,以后跟川菜馆绝缘。”
费一笑想了想,点头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喜欢吃辣,就是想要体味一下到底川菜辣到那种程度。”
“费同学,由于你一时心血来潮,都体味到医院来了,拿不出说,还不成了满大街的笑料。”
顾元涛取笑道。
“顾同学,我认为你不是一个说三道四,满口八卦的人。”
费一笑眉尖弯弯,明明是认真的语气,跟她那兴致盎然的表情一对比,却让人感到啼笑皆非。
“真怀疑刚才那个病恹恹的人是你,这下就差活蹦乱跳了。”顾元涛揶揄道,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道,“气色还不够红润。”
“你也不够红润。”
费一笑淡笑道,顾元涛天生肤色偏白,无论怎么晒都不会变黑。
“笑,”他无奈地叹了一声,哀怨地睨着她,一直风度翩翩顿失,“你实在知晓怎样打击我。”
费一笑莞尔,她发现跟顾元涛相处,总是容易忘记费泽阳带来的伤感。
经过这一番折腾,时间也将近傍晚了,医院的高干套房呆着虽然舒服,但是消毒水的味道,确怎样也消除不去,她敏感地能够察觉到。
“涛,我想回家。”
半晌,她轻启红唇道,理智又回到了脑海中,知道逃避是无法解决的。
顾元涛目光朝费一笑看过去,然后再挪回来,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沉声应道,“好。”
或许是床上躺久了,挪了几步,竟然跌了个踉跄,幸好顾元涛眼疾手快,扶住了自己,费一笑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笑,永远不必跟我见外。”
将费一笑送回住处,她有些歉意地道,“不好意思,不方便请你上楼。”语气中没有厌恶或是喜欢的情绪,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元涛先前私家侦探给的住址中,有这个住处,当然也明白了她跟费泽阳住在一起,望着夕阳余晖下染上一层红色的她,心,针扎一般痛----
他怕再看下去,他就会舍不得放她离开自己,他眼睑低垂,轻叹道,“上去吧。”
没人发现,顾元涛此刻的目光有些空洞以及怅然。
*
回到住处,费泽阳还没有回来,满室的空荡,提着顾元涛特意给自己买的白粥跟清淡配菜,费一笑发现还真有些饿了,转到餐厅,就餐。
吃完了后,碗筷都不用洗了,因为顾元涛配备的本就是一次性的。
她有些无聊地开了电视,液晶屏幕上有一则报道,那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荧幕上,费一笑皱了皱眉,有些讶异,他出现在的是财经频道,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亚曼尼西装,谈笑自若地面对着记者,唇角的微微下垂,显示了他的不耐。
记者流利清晰的言语,让费一笑一愣。
“费氏在北美地区新建的五星级豪华大酒店,被检查出食物有质量问题,当地时间六月三号,有几个客人在费氏新开业的酒店用餐后,当下呕吐、腹泻,院方初步鉴定是食物的质量问题,有关事后的调解,费氏还在跟美方周旋。下面,我们请费氏总裁费泽阳先生解释下为何在美方会出现食物的质量问题,是季节导致还是人为的呢?”
接着,镜头又转换回到了费泽阳身上,他隐隐透着一股坚毅沉稳的气势,无声的沉默对上尖刻的质疑,从容不迫地回道,“我们费氏的食物,一向都是没有质量问题的,这点,质检局可以为我们提供佐证。有关此次在美方的食物引发的问题,我怀疑另有原因,是否是人为还是季节导致,还在调查中。对于这起意外,费氏等调查之后,自然会召开记者会,给媒体以及美方一个交代。”
费泽阳回答的很有技巧,四两拨千斤,又将问题巧妙地推了回去。
费一笑蹙眉,没想到费氏在美国那出了问题,还被检查出食物质量问题,要知道费氏在美国的根基扎的还不深,那边的人,肯定也不想费氏在美国分一杯羹。
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名声问题,要知道以后费氏的版图在美国扩大,定要受到更大的舆论阻挠,波及的范围更宽,更广。
……
财经频道的播放并不是很详细,因为费泽阳的匆匆离去,从他脸上,费一笑头一次发现了他烟灰色的瞳仁中似乎沾染了一抹不安,能够让他不安的又是谁呢?应该不是这次意外带来的,应该是顾嫣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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