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敬黛玉,所以贾母也不吱声。
迎春探春惜春三人本来就和宝玉不大亲近的,自然也不在意,只看着黛玉难得的一次生气。
听到黛玉把自己和一般的公子哥儿相提并论,宝玉便有些急了,道:“林妹妹,难不成你还不明白我吗?净说这些话来怄我!你不是也说过极看不惯那些个功名利禄的吗?”
黛玉淡淡地道:“我看不惯的,是那些惟利是图的人,是那些没有良心的人,却不是那些求取功名的人。那些个求取功名的人,未必就是人人都为了功名利禄,为官者亦有无数造福一方百姓。你说我看不起的是那些人,那岂不就是看不起我爹爹了?我爹爹他可是科举出身的探花呢!我爹爹一心一意办着自己该办的事情,谁说我爹爹是沽名钓誉的人了?受到爹爹恩惠的百姓谁不感激涕零?偏你就以一个沽名钓誉国贼禄鬼来评价我爹爹,真真不知道你素日里的规矩都在哪里。”
宝玉急忙道:“我没有看不起姑父的意思,只是……”
黛玉淡淡地道:“只是看不起那些沽名钓誉之阶,国贼禄鬼之流。只是厌恶仕途,不喜读书罢了。只是蔑视道德伦常规矩,不想为子弟之表率,以至于背父兄教育之恩,以至于把‘文死谏,武死战’的士大夫气节骂得一文不值。”
贾母面色一变,宝玉却是喜色满面,道:“果然妹妹是极明白的,我也就只有妹妹一个知己罢了。”
黛玉冷笑道:“这倒是极好,原来二哥哥说的也和做的是不同的。二哥哥自以为高于众人之上,只是我却见二哥哥也和一般的人没有什么两样儿。厌恶仕途,不喜读书,不过就是不知道进取罢了,人生在世,连进取也没有心思了,也不知道活在世上做什么。二哥哥蔑视道德伦常规矩,我却见二哥哥比谁做得都好呢,比谁都知道礼数儿呢!在老太太跟前,那礼数可比大人都还好呢,舅舅说个一,我没见二哥哥敢说个二字,舅舅脸色一怒,二哥哥可也不敢喘气儿,过了舅舅的书房,即使舅舅不在,二哥哥也知道下马,这规矩却是比谁都规矩呢!只不知道二哥哥高于众人之上的是什么?”
探春和惜春听了掩口轻笑,难得见到黛玉如此斥责宝玉,而且却又偏偏在理。
惜春插嘴道:“想来二哥哥高于众人之上的,就是调弄脂粉钗环,给丫头们伏低作小罢!”
宝玉给黛玉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贾母也坐着不吱声,到底黛玉说的乃是事实。自己虽然溺爱宝玉,可是也不能叫他一辈子就吃胭脂去,即便黛玉话中有些不大好的,她也不在意,只要能劝过宝玉就使得了。
黛玉淡淡地道:“‘文死谏,武死战’,要是那些忠臣良将在九泉之下知道给二哥哥骂得如此一文不值,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从地下跳出来教训二哥哥?二哥哥看不起他们,却不知道没有他们保家卫国,何以二哥哥如此奢华的日子可过?二哥哥一心就喜欢和女孩儿家一处厮混,不知道时光如流水,真是不知道二哥哥这个人生还有一些什么意思?”
贾母看着宝玉,道:“你妹妹今儿这一番话,你也该想个明白了,不能就这么一辈子窝囊着过日子!我也不求你能有什么功名利禄,只要你有上进的心,有进取的劲,便是我大去了,也是安心的。”
宝玉忙道:“老祖宗说的什么话?宝玉还要孝敬老祖宗好多年呢!”
他怕的,是失去了贾母这个宝塔尖儿老太太,就没有人能护着自己,没有人能溺爱自己纵容自己了。
他年纪虽轻,却也不是傻子,知道父亲不疼爱自己,这些年来全仗着有老祖宗,父亲才拿自己没有办法。
若是老祖宗去了,父亲就会逼着自己读书上进,逼着自己涉足仕途,母亲则会逼着自己完成金玉良缘,到时候就见不到林妹妹了,所以他要好好孝敬老祖宗,要老祖宗做主木石姻缘。
黛玉别过脸只和惜春说话,也不理会宝玉,惜春悄悄笑着,悄悄儿道:“姐姐你好厉害,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这样说二哥哥。”
黛玉淡淡地道:“我只是气不过他居然用那八个字来形容爹爹,原本他就比不得我爹爹,今儿却这样说,我自然是生气的。况且我说的原也在理,又不是什么错误的。”
说着,黛玉也不耐烦见到宝玉,便约三春姐妹出来了。
黛玉道:“好容易今儿有些兴致出来,偏生给他破坏得干净了,这样的人,以后再不见了!”
探春便对着雪雁笑道:“快些你们先回去,沏了好茶来降降你们姑娘的火气。”
黛玉摆手,道:“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也都到我那里坐坐罢,一个人儿也闷着无事做。”
三人答应了,便转弯走向黛玉居住的地方。
刚进了院落里,就见到一个穿着桃红百子缂丝袄儿,五彩缂丝石青比肩褂子,松花色撒花洋皱裙的丫鬟,坐在绣墩上和雪鸢说话,容长脸面,长挑身材,颊泛桃花,柔媚娇俏,不是别人,正是宝玉的贴身大丫鬟袭人。
见到黛玉等人进来,袭人忙站了起来问好。
惜春打量着袭人的打扮,笑道:“这衣裳是宝姐姐的,却不想竟赏了给你。”
袭人羞涩一笑,虽然算不得十分标致,但是脸颊粉红,微带春色,气质娇媚,却也有些吸引人。
黛玉等人原知袭人和宝玉云雨之事,只是从来不点破罢了,见状都不由得十分好笑,虽说这样的事情在这样的人家也算不得什么,但是自然也就不大看得起她了,一个在少爷小小年纪便勾引了的丫鬟,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便自顾自进了屋子,也不让袭人。
袭人本是个聪明女子,眼见黛玉等人都不理她,便告辞回去了。
黛玉方问雪鸢道:“好端端的,袭人来做什么?”
雪鸢笑道:“还能有什么?想来是受了那宝姑娘的意思,所以左右说话不离姑娘怎么得了皇上的眼,怎么得了四爷和福晋的眼,又得了皇上的什么赏赐。”
惜春皱着眉头,道:“才没叫她进屋子真是雪鸢姐姐的明智之举,以后这样的人,也别叫进林姐姐的屋子,我还怕脏了姐姐的屋子呢!”
黛玉便指着惜春笑道:“瞧瞧,我还没说什么呢,这个打抱不平的就来了。”
雪雁和紫鹃送上了茶来,道:“四姑娘倒是说的极是,那样不干净的人,还是少来一些的好。”
故此姐妹们也都不大到贾母屋子里玩耍了,省得见到不想见到的人,这日一早,姐妹们都无事可做,便到了黛玉房中玩耍,三春姐妹便命贴身丫鬟去取了针线来做,黛玉亦将素日里未曾做完的针线拿了出来,重新穿针引线。
黛玉的丝线原本是雪鸢出去买的,自然色泽鲜亮,透着灵活,惜春不满地嘟囔着小嘴,黛玉笑道:“这原本是雪鸢出去买了来的,不是这里的,你若觉得你那些丝线不好,就改用这个就是了。”
惜春挑了几色丝线,雪鸢故意吓唬她道:“四姑娘,你就拿了这三五卷丝线,可就是你一两个月的月钱呢!”
惜春吓了一跳,探春道:“什么金贵丝线这样贵?”
雪鸢笑道:“是凤来仪绣庄的丝线,我们姑娘用的一向都是那里的。既然好,自然就贵一些了,竟是一两银子一卷呢,一般人家就够吃用大半个月的了。”
探春摇摇头,道:“真真就是漫天要价似的,不过丝线罢了,却如此之贵,可见就是人的劣根性,绵延千年亦是如此。”
黛玉笑道:“一分钱自然是一分货,要价虽然贵了一些,但是确实是用起来极好的。你们也试试,若好,下次就叫雪鸢多买一些来。”
迎春摇头道:“这却是不必了,这样贵的东西,谁用得起呢!”
黛玉探春等人也知道迎春身边奶娘难缠,探春便道:“若是我,早打发了她出去,偏生姐姐就是由着她,将来卖了姐姐,姐姐还替她数银子呢!横竖姐姐是主子姑娘,她虽是奶娘,到底是奴才,姐姐总不能叫她把持着你的银钱东西。”
迎春笑道:“罢了,罢了,说这些做什么?横竖原本就是不受重视的,那几个钱也就由着她们罢。”
绣橘一边又是急又是气,道:“偏就姑娘好性儿,由着她们闹姑娘的东西,姑娘一个月的月钱,什么时候是拿到过手里的?便是那二两脂粉钱也都叫她们拿去了,还常常说姑娘叫她们白填了许多银钱东西!”
探春听了,双眉一轩,道:“你们姑娘好性儿,你们也该告诉了凤丫头,不然吃亏的总是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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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假冒四爷仆
黛玉也道:“正是这个话呢,二姐姐也该拿出些个气魄来。”
可巧窗外平儿道:“姑娘们可都在这里?”
黛玉笑道:“来得正好,正有事情找你呢!”
平儿进来请了安,笑道:“姑娘有什么事情?”
探春道:“平姐姐,那些个事情你也知道,就是二姐姐那屋子里的月钱,你们怎么净交给了那吃人肉不吐骨头的乳娘?好歹你们也该肃肃风气了,再这么着,我倒不知道二嫂子是怎么管家的了,连姑娘的月钱姑娘还使不到,反被那些个奴才说多花了他们的?难不成二姐姐屋里是没有分例的?东西也是没有的?”
平儿听了忙笑道:“奶奶原也说着呢,姑娘们的月钱总是使不到,这个月就把月钱分例等物交给姑娘贴身的大丫鬟把持,不给那些个奶娘了,倒没想到正好姑娘今儿说了,回头回了奶奶,自然是要改的。”
探春听了,这才罢了,然后问道:“你找到了这里有什么事情?”
平儿笑道:“昨儿个林姑娘送了奶奶风油精,奶奶用着竟比那西洋膏子药还好,所以使我来跟林姑娘道谢。”
黛玉听了笑道:“罢了,这么一点子小事儿你也亲自来道谢?横竖什么正经事儿快说。”
平儿笑道:“也没别的事情,才从老太太那里出来,正好有人来请姑娘,所以我就来跟姑娘说一声。”
黛玉眉头一皱,问道:“是谁来请的?”
平儿摇头,道:“却也不大认得的,以前没有过来走动过,只说是四爷家的。”
黛玉听了,微一沉吟,换了一身竹叶暗花无镶滚粉边的粉蓝色对襟直身过膝长褙子,粉边上绣着鸢尾,搭配浅粉色绣花曳地裙子,发上只有白珠小簪子和些许浅粉红色头绳,半透明的浅粉色轻纱披帛披在后间,垂到了前方,在双臂上绕过了一圈,再垂曳到地上,越发显得飘逸轻灵,有唐代的淡淡风情。
探春笑道:“怪道都说姐姐是最会打扮的,果然一样衣裳有一种风情。”
黛玉淡淡一笑,道:“一种衣裳,自然是一种风情,原本世上就没有相同的东西。”
和三春姐妹带着丫鬟到了贾母房中,王夫人宝钗等都坐着说话,亦连邢夫人凤姐儿亦在,果然有两名妇人坐在脚踏上陪着贾母说话,见到黛玉进来,忙站了起来请安问好。
黛玉并不认得这两人,只是打量了半分,然后问道:“两位管家娘子是?”
两个女人忙笑道:“四爷打发奴婢来接姑娘过去王府,说有正经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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