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身子的。”
黛玉只得慢吞吞吃了,然后赶紧漱口,道:“这人参小米粥是越来越有些苦味儿了。罢了,明儿里改吃桂花燕窝粥罢,可巧如今的桂花是极好的。”
雪鸢好笑地摇头,道:“姑娘确定要吃燕窝粥?”
黛玉明白她说如今不能吃燕窝粥,会和人参小米冲撞,便脸色一板,道:“就当姑娘我没说。”
紫鹃笑着拿来家常熨好的衣裳来,服侍黛玉换了,笑道:“姑娘还是仔细一些饮食的好,如今好容易好了一些,若不仔细了,又是一番的事情。”
黛玉换了衣裳,便和紫鹃坐着做针线说笑,雪鸢摆设了一些新鲜的鲜花木瓜佛手瓜果之类的,也并不熏香,却越发显得这屋子里透着一股淡淡的芳香。
紫鹃笑道:“姑娘那绣品绣得真真儿是好得说不出话来,竟再没见过那么好的绣品,真真儿不知道姑娘是怎么绣出来的。”
黛玉道:“那是小时候儿,听母亲说过的,叫什么顾绣,据说是江南顾家无数个聪明绝顶的绣娘独创的绣技,只是那时候儿年纪小,记得不清楚了,好在母亲留了一本绣谱我拿来了,你如今也识字,什么时候闲了就自己看去。”
紫鹃听了点了点头,黛玉便继续手中的活计,满室悄然无声。
忽然听到宝钗的声音道:“妹妹做什么呢?”一面说,一面掀了帘子进来,满面堆笑,光彩照人。
黛玉让了座,浅笑道:“不过就是做一些针线罢了,省得那些家下人总说我这屋里横针不动竖针不拈的。”
宝钗就着黛玉放在塌上的绷架看时,正是那幅江南方桥烟雨图,已绣完了大半了,尚在收针之中,不由得惊讶起来,满心的震撼,似乎不相信那是从黛玉手底下绣出来的,道:“好鲜亮活计!竟是妹妹绣的吗?”
黛玉浅浅一笑,并不说话,宝钗眼睛看着方桥烟雨图,那针脚的绵密,下针的细腻,自有一股罕见的灵活感,仿佛真是置身于了那如梦似幻的江南烟雨之中,耳畔也似听到了那如珠落玉盘,似露滚绿叶的雨声。
“妹妹这绣品,若是拿到市面上,只怕也值得好几千两银子呢!”
黛玉听了心中微恼,淡淡地道:“我只是个俗人,不过绣一两件东西玩耍罢了,从没想过那些俗气的想头,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成了那绣娘了,还绣着东西卖呢!”
宝钗一听,方知自己话过了,不由得脸颊微红,有些讪讪的,转头忽然看到窗台上放着的那两盆海棠,便笑道:“这两盆海棠倒也十分雅致,竟和昨儿里大姐姐打发人送来的两盆白海棠不大一样呢!”
黛玉听了淡然一笑,语气亦是浅浅淡淡的:“我们这里不过就是能着那些别人看不入眼的花儿朵儿生长着,那些个好花儿好朵儿原也应摆放在那些大气雍容的地方,我们这里偏僻冷淡,也只适合那些卑贱草木罢了。”
宝钗忽然想起了一事,笑道:“可巧前儿我哥哥在外面得了一幅极好的画儿来,是百子闹春图,大姐姐是极爱的,如今见到妹妹这样好活计,倒还是烦劳妹妹绣成了图,想必大姐姐是极喜欢的。”
黛玉面色一冷,淡淡地道:“这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宝姐姐是一手好活计的?亦连宝玉身边袭人不也是把宝玉素日里的活计拿了给姐姐做?如今姐姐给大姐姐做的针线,怎么倒拉扯到我的头上了?难不成我生来就是那针线活计上的人?”
宝钗自悔失言,听到黛玉竟也知道自己替袭人做宝玉针线的事情,也不由得飞红了脸,只道:“只是见妹妹这么一手好活计,所以才提了一些,既然妹妹不愿意,也就罢了。”
紫鹃素来温柔和顺,却也见不过宝钗的样子,只看着方桥烟雨图,越发感叹黛玉的绣工,笑着对黛玉道:“姑娘这图该收针了呢,我瞧着也没剩几针了,姑娘怎么收针?”
黛玉听了笑道:“还剩下七十二针,不如你来替我收针如何?”
紫鹃忙摇头,笑道:“姑娘你就笑话我罢,明知道我也不懂姑娘这针法,还叫我来收针。若真是我来收针了,这幅画儿也就毁在我手里,你说是不是?雪鸢?”
雪鸢一旁端了茶来,笑道:“你也别说这个,我又不懂得这些针线啊女工啊什么的,只是觉得姑娘绣着好看罢了。”
黛玉仔细收着针,然后只听宝钗问道:“妹妹这烟雨图是送谁的呢?这样精心。”
黛玉淡淡地道:“送给有机缘的人罢了,难不成谁看中了我就送给谁不成?”
宝钗看着黛玉身旁针线筐里的一卷卷丝线,面色微露惊讶之色,道:“妹妹这些丝线好生鲜亮,这里的买办真是对妹妹好呢,买的是这样上好的丝线。”
黛玉头也不抬,淡淡地道:“我从来不用这里的丝线,自然也不是这里买的了。宝姐姐家那么多的生意,薛大爷又是常在外头走动的,自然给姐姐买的也是极好的,倒也不用说我们这里的好。”
宝钗听了脸上一热,那颜色必定也是红的,她怎么能说虽然面儿上说自家一概衣食用度都是自己出,实际上却仍旧是吃用这里的?自己哥哥那么一个呆霸王,又怎么能想到这丝线的好坏,还专门买了给自己?
紫鹃看着黛玉收针,惊讶地道:“瞧姑娘收的这针,我竟看不出丝毫的痕迹呢!真不知道姑娘是在哪里起针,哪里收针的。”
黛玉收完最后七十二针,抚了抚绣图,叫紫鹃拆了绣架,取下了绣图,粉红小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虽在秋日,却显得如初夏晨露一般清澈纯净,道:“这个也不知道绣了多少时候了,今儿总算是完工了。”
忽然鸳鸯走了进来,笑道:“宫里来人了,老太太请姑娘过去呢!”
黛玉诧异道:“好端端的,谁又来了?横竖这时候又没有什么事情。”
鸳鸯笑道:“是皇上打发了李公公来的,要见姑娘呢!”
黛玉听了,想了一会,雪鸢笑道:“姑娘还想什么?必定是万岁爷想见姑娘了,还是换了衣裳过去罢,也别叫人家久等了。”
宝钗有些艳羡地道:“妹妹真是好福气,竟认得当今圣上呢!”
以她身份,只能入选才人赞善,其实是和宫女无异,除非有人,方能入选秀女,原本打着黛玉托雍亲王爷主意,却不想参选那年,黛玉竟回了苏州去,这贾家的人虽说势力庞大,却也不能违背国制,薛家又无过硬势力富贵,故而入选头一遭儿就给刷下来了。
如今见到黛玉竟和当今皇上如此熟识,不自禁的十分艳羡和嫉妒。
黛玉换了浅橘色软缎斜襟直身长褙子,胸前绣着一枝粉色菊花,领口和袖口却是细碎的鹅黄菊花,长衣内米白色领口带着一枚菊花玉扣,发间也带了一朵小小的黄色宫制堆纱菊花,搭配着白绫子绣花曳地百褶裙,裙角精绣的粉红色菊花随着她的走动而摇曳生姿,仿佛菊香满室,越发显得飘逸无伦。
紫鹃拿了一件鹅黄色宫缎面碎菊花缂丝的秋季披风给黛玉披上,细心地系上了结子,黛玉收拾好妆饰之后,方才带着紫鹃和春纤两个到了贾母房中,宝钗亦不好留于黛玉房中,故也一同去了。
果然李德全坐着吃茶,见到黛玉进来,忙站了起来,陪笑道:“万岁爷说如今菊花开的好,那新出的螃蟹又极肥嫩,因此请姑娘去赏花,一色车轿等物都已齐备了。”
黛玉见过了贾母,听了李德全这话,抿嘴笑道:“当真是去赏菊花?我可有些不大相信呢!李公公可趁早说实话儿。”
李德全听了便笑道:“到底是姑娘,聪明得紧。万岁爷是这么吩咐的,奴才自然也是这么传话儿,姑娘若是不信,回头就去找万岁爷算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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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乐,钓游鱼
黛玉听了李德全的话只是笑,众人见黛玉和李德全竟是如此对话,也不由得惊呆了。
李德全这才笑道:“难得万岁爷也是闲着的,想来是要留姑娘住几日的,姑娘还是吩咐人收拾一些家常用的东西,虽说那里的东西都是齐备的,却也不见得姑娘喜欢。”
黛玉听了,微一沉吟,叫紫鹃道:“你些须收拾一些家常衣裳和东西,别的倒也罢了。”
紫鹃听了自去收拾,片刻便拿了衣包等物过来,黛玉也不在意宝钗等人的神色,便随着李德全去了。
等到轿子停下来的时候,李德全笑道:“姑娘到了。”
紫鹃和春纤打起了帘子,黛玉扶着紫鹃的手下了轿子,四面环山,所处却是一处庄园风光,迎面就是一根竹竿,挑着一面酒幌在树梢上,上面书着“稻香御田村”五个大字。一带黄泥筑就的矮墙,墙头都是以稻草茎掩护,内里唯见青翠,却是千百竿翠竹,越发请幽雅静。外面却都是蒲柳杨树桑树梅树之类,随着曲折,编着两溜篱笆,篱笆之外分畦列亩,瓜果蔬菜,漫然无际。
黛玉只觉得新奇,扶着紫鹃的手走在那山间小径上,进了篱笆墙,迎面立着一块石碣,上书“竹径通幽”四个字,果然就是一条竹径,竟是架空于水面之上,两侧是竹制扶手,西侧便是池塘,东侧却是一片竹林,亦有许多长于竹桥之下,那淡黄色竹桥面上亦有些许空隙,竹桥下面的竹叶便迫不及待地从缝隙里钻了出来,零零碎碎,青翠可爱。
走在竹桥上,那竹桥便吱吱呀呀地响着,紫鹃有些提心吊胆地扶着黛玉。
那竹桥甚宽,每隔百步便建造了一所小亭子,架空于西侧水面之上,只是这里的竹林十分奇怪,竟是方形的翠竹,那方竹建造的亭子构筑亦是十分精雅,想是时日也算是颇久,那所有构造亭子竹桥的竹子都温润光滑,泛着淡淡的微光。
刚上了竹桥,李德全便吩咐立于竹桥两侧的丫鬟带着紫鹃春纤下去歇息,只他自己扶着黛玉往前走到了第三所凉亭,四面纱窗打开,果然就见到康熙和胤禛胤禄坐在亭内。
黛玉抬头只见亭子上挂着一面小匾,写着“凤尾森森”四个垂珠篆字,字迹圆润可爱,进了亭内,只见桌椅等器具都是一色翠竹所制,和亭子竹桥又不相同,却是青翠可爱,发着淡淡的碧光,若深绿却显得浓重,似浅绿却又显得淡薄。
黛玉行了礼道:“见过老爷子,见过四爷,见过十六爷。”
康熙便招手笑道:“来丫头,坐过来。”
黛玉谢了座,随侍的丫鬟便撤了原本的点心茶水,重新上了一份。
康熙笑道:“朕在宫里,也闲着没什么趣儿,好歹这外头还有你,倒也能叫朕有些兴趣过来。”
黛玉抿嘴一笑,道:“若不是见到四爷和十六爷如今陪侍在老爷子跟前,我还真是忘记了老爷子是堂堂一国之君了呢!”
康熙摆摆手,笑道:“朕倒是希望你能不把朕当成那个天子国君。”
胤禛皱了皱眉头,道:“黛儿称呼阿玛一声老爷子,自然是只把老爷子当成是一般人家的长者而不是皇上万岁了。”
康熙欣喜地点点头,喜道:“就是这样才好,那些什么万岁爷圣上的话,朕听也听得腻了,还是你这老爷子听着清爽舒快。万岁万岁,世上哪里真会有人是万岁的?不过都是虚话儿罢了。”
李德全和一些小太监拿了鱼竿鱼饵鱼食等过来,道:“万岁爷,东西都拿来了。”
康熙便站起了身,笑道:“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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