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来如此。”
她脸上笑意未敛,突然欺身上前,右手双指微曲,向云长老双目插去。云长老大骇,急忙后仰闪避,同时伸左手在面前一阻,只见寒光一闪,云长老痛呼一声,捧着左手不住颤动,套着鬼魄蜂环的那根食指却已被利剑削断,掉落在地。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待得众人惊觉,阮紫崖早已还剑入鞘,静静看着慕容无痕。
贺长老纵身跃过,护住云长老,冷冷道:“阮圣女,我方并未说过令云长老连比两场,你突施偷袭,算是怎么一回事?”
阮紫崖笑道:“这第二场,想必是由贺长老出战了?好,咱们这便开始吧。”
云长老捂着断指伤口,面无血色,沉声说道:“贺兄小心,她那柄剑,削铁如泥。”
阮紫崖一笑将手中短剑收起,柔声说道:“云长老不必过于忧心,紫崖便空手领教下贺长老的棉石指法如何?”
贺长老知她素来诡计多端,不再多言,当即猱身而上,将一股绵力运于指尖,专向她全身要穴点去。他这棉石指法刚柔并济,出指嗤嗤有声,若被指尖戳中,便如被兵刃所伤一般无异,更何况他认穴精准,所攻之处,均为头胸腹背要害大穴,着实令人难于应付。
只是阮紫崖却自不惧,姿容优雅翩然,身形轻盈如絮,随贺长老的攻势起伏飘忽,丝毫不见忙乱。
曲晏在旁目不转睛看着,心中又爱又恨,慕容无痕也不由收起先前的轻慢态度,一手扶着下颌,凝注于她身上的目光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只听阮紫崖笑道:“贺长老小心,我要出招啦。”只见她五指翻开,屈指成爪,迅若闪电,向贺长老面门抓了过去。
贺长老见阮紫崖五指指尖均呈乌黑色,破空之声尖锐,显是戴着浸了剧毒的指套,心中一紧,急忙后跃,反手取了判官笔握在手中,心道:“你既已戴上喂毒指套,我以兵刃迎战,也不为过。”这判官笔是以精钢所铸,内设机关,伸缩自如,他以此笔配合棉石指法同时出手御敌,一生罕逢对手。
阮紫崖笑道:“这就对了,空手你可打不过我。”屈指又攻上前来。
贺长老小心不与她手爪接触,只用判官笔格挡,又斗数招,只见阮紫崖一爪向他胸口按来,贺长老见时机成熟,不闪不避,反倒迎上前去,手中判官笔当胸直刺,一面拨动机关,笔头前端突然暴涨数寸,直袭阮紫崖前胸。
他算准距离,料定不等阮紫崖一爪攻到胸口,这判官笔内的机关必已先刺中了她。哪知阮紫崖忽然一声冷笑,贺长老只见眼前寒光连闪,手中判官笔瞬间断为数截,心知不妙,却已躲避不及,胸前一麻,被阮紫崖五指插中。
阮紫崖笑吟吟看着他,摇头说道:“贺长老也真是太过托大,云长老早已提醒过你,我有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你怎么还会如此大意?”
慕容无痕面色不改,起身离座,举步走到厅中,向阮紫崖笑道:“阮圣女,这一场我们甘拜下风,请赐解药吧。”
阮紫崖含笑取出一个瓷瓶,说道:“一半外敷,一半内服,七七四十九天内不得近荤腥女色,贺长老,得罪了。”说着将解药抛了过去,贺长老只得悻悻接住,退了下去。
曲晏笑道:“双方已各胜一场,打成平手,这最后定胜负的一场,慕容公子想必是要亲自出手的了?”
慕容无痕拱手笑道:“阮圣女武功高强,智计百出,在下深感佩服,不知圣女是否愿意继续指点一二?”
阮紫崖咬唇笑道:“慕容公子不必过谦,这第三场比试小女子自然奉陪到底,只是……”她轻瞥众人一眼,续说道:“大厅之内人多气闷,施展不开,这较量的地方,咱们还需换上一换。”说罢足尖一点,已飘身出了大厅,只听她银铃般的笑声自厅外飘来:“慕容公子,咱们就先较量下轻功如何?”
慕容无痕闻言一笑,高声应道:“敢不从命?”人已如离弦之箭,直追了出去。
出了大厅,慕容无痕眼见紫影晃动,阮紫崖身姿曼妙,如飞燕掠波一般在前方如飞奔行,不由嘴角微勾,施展绝顶轻功,紧紧跟随,守在厅外的玄衣教徒均只觉眼前一花,便不见了两人踪影。
慕容无痕跟着阮紫崖一路疾奔,转眼来到一片竹林之前,阮紫崖回头一笑,便闪身进了林中。
慕容无痕目中似有些了然,微微一笑,径直追入了竹林深处,猛觉一道寒气袭面划过,慕容无痕长笑一声,侧身避过,口中说道:“阮圣女又想与在下比试剑法了?”
阮紫崖手中短剑业已出鞘,她眼中似有笑意,挥剑随手挽了个剑花,慕容无痕便觉寒意阵阵,只见阮紫崖轻弹剑身,悠然笑道:“慕容无痕,此剑名曰‘留痕’,于你来说,可是大大的不祥。”
岛内鏖斗
慕容无痕目中精光闪过,笑道:“哦?阮圣女这柄宝剑的名字,倒是有趣的很。”
阮紫崖看着他,脸上神情似笑非笑,问道:“你可知此处是什么地方?”
慕容无痕朝四下打量了下,见周围一片蔓延无尽,全是色泽紫黑的高大细竹,便笑说道:“不知,倒要请教圣女?”
阮紫崖收了笑容,缓缓道:“这片紫竹林,便是墨竹公子埋骨之处。”
慕容无痕神情一动,耳听阮紫崖森然说道:“你处心积虑,收买云贺两位长老,窃得墨竹令,混入我教,妄图登上教主之位,到底是何居心?”
慕容无痕哂然道:“阮圣女怀疑我是奸细?”
阮紫崖双眉一扬,目中一片冰冷,说道:“不管怎样,今日你既已进了这紫竹林,便休想活着出去。”
慕容无痕盯着阮紫崖手中的留痕剑,唇边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问道:“阮圣女有把握定能杀了我?”
阮紫崖冷笑不语,手中留痕剑已如一道闪电向前疾刺而出。
慕容无痕低笑一声,看准来势,突然出手,屈指在剑身一弹。
阮紫崖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自剑身传入体内,心中一震。她连胜云、贺两位长老,虽状似轻松,实则已耗费了不少内力,本欲在引慕容无痕入紫竹林途中稍作调息,哪知慕容无痕轻功绝佳,一路紧紧追赶,令她无暇调整内息,此刻慕容无痕隔剑将内力传来,竟似引发了她修习内功时的一大隐患,顿觉体内阴阳两息大乱,胸口窒闷,手中留痕剑险些被他弹落在地。
阮紫崖面色一变,一跃退后数丈,深吸一口长气,强自按捺体内紊乱的真气,将留痕剑立于胸前,侧目注视慕容无痕的动静。
慕容无痕似也察觉了她的不妥,眼中笑意盎然,一步步向她走近,边说道:“阮圣女想要杀我,究竟是怀疑我的墨竹令来历不明,或是另有原因,在下对此颇感兴趣,还请阮圣女详加解释。”
阮紫崖见他右掌微缩,知他七步之内,便会猛下杀手,忽地扬手喝道:“看暗器!”长袖之内飞出数颗小小弹丸,在空中划出道道碧光,向慕容无痕激射而去。
慕容无痕挥袖甩出,将弹丸尽数卷入袖中,却面色忽变,原来那几颗弹丸与袖袍匍一接触,便燃起了熊熊火焰。慕容无痕忙运力甩袖灭火,手忙脚乱之际,只听阮紫崖长声笑道:“慕容公子,这紫竹林内道路有些古怪,你慢慢在此寻找出路吧,不陪了!”
耳听她笑声渐远,待得慕容无痕扑灭火焰,阮紫崖早已消失无踪。慕容无痕低头看看狼狈不堪、断了一截的袖子,忽然笑出声来,自语道:“阮紫崖,你果真是个人物!”
却说阮紫崖在林中找了个隐蔽处调息了许久,勉强抑制住体内真气,心中暗自思量:此时回去,曲晏等人必不会甘心拥立自己为教主。若等着慕容无痕回去比武定胜负,她现下内息不稳,亦定无取胜可能。不若等慕容无痕在紫竹林中转得头晕脑胀、饥饿体乏之际,再行设法偷袭,毒死了他。那时曲晏别无他选,只能信守诺言奉她为主。
想到此处,阮紫崖扬唇一笑,站起身来,悄然走向竹林深处。
四年未归,果然如曲晏所言,林中的一切均还保留着原本的模样,阮紫崖一路缓缓而行,恍觉身在梦中。她在林中绕了几绕,来到一处空地。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静静伫立于空地中央,石碑之上空无一字。
阮紫崖走上前去,伸手轻轻触摸碑身,过了半晌,低声说道:“四年未见,你……过得可好?”
她静立原地,呆呆出了会儿神,又轻叹了口气,方缓缓转身,含笑说道:“顾庄主果然神通广大,无涯岛这等隐蔽之处,也还是被你给找到了?”
只听脚步轻响,林中走出几个人来。为首一人黑衣俊颜,其美无度,正是飞花庄主顾卿云。
顾卿云微微一笑,抱拳说道:“在下如约前来,阮姑娘现在是否可告知詹家堡众人的下落?”
他身旁一人恨声说道:“顾庄主,休与这妖女啰嗦。咱们抓住了她,严加拷问,若不说出詹堡主下落,定叫她生不如死!”
阮紫崖抬眸看去,见那人相貌儒雅,却一脸狠绝地看着自己,又见他腰间所悬长剑比一般剑身略显狭长,于是笑道:“这位莫非是崆峒派掌门傅先生?”
傅冲狠狠盯着她,厉声道:“妖女,你害我崆峒多条人命,今日傅某便是找你索命来了!”
阮紫崖目光一转,见来人中除顾卿云、傅冲之外,李绯青、吕湛、不名一文剑、周逸等人显然都是一流高手,便向顾卿云笑道:“顾庄主,我这紫竹林道路盘综错杂,你竟也能找到此处,小女子心中着实佩服。”
顾卿云含笑说道:“这等奇门遁甲之术,在下自小略有研习,要在此林中寻找阮姑娘的踪迹,便也不甚困难。”
阮紫崖心中一沉,又笑道:“众位来的突然,我教未曾派人迎接,实在失礼之至。”
不名一文剑笑道:“阮姑娘不必设法套咱们的话了,实话告诉你,贵教不知如何得知我正派前来的消息,此刻均已匆忙撤出无涯岛,怎么没人通知阮姑娘你么?”
傅冲沉声道:“妖女,岛内残留的魔教余孽正被我正派分批围捕剿杀,休要妄想有救兵前来,今日你是插翅也难飞了!”
阮紫崖笑吟吟看着他,缓缓道:“哦?小女子的境况真如傅先生所说那样糟糕?”侧头想了一想 ,又轻声笑道:“只怕未必。”话音方落,袖中暗藏淬毒金针已出,漫天花雨般撒向众人。
众人各自闪避,傅冲高叫:“这妖女想逃!”只见阮紫崖人已绕过石碑,隐入竹林。
周逸笑道:“她逃不掉,庄主已在各处出口安排了高手守着,诚如傅掌门所言,这一次她是插翅难飞了。”
阮紫崖一路向东南方疾奔。她早在登上无涯岛之前已安排妥当,翌日便会有船只人手在岛东端接应,本是为防曲晏生变,不想此次正好派上用场。这无涯岛东南端有处断崖,阮紫崖心中盘算,在那里躲藏一夜,想来各大门派地形不熟,一时不至发现。
可就在她将出紫竹林之际,忽闻一人口宣佛号:“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阮紫崖一惊驻足,便见竹林之外北原寺一尘大师合什而立,身旁还站着数人,自是各派高手早已在此守株待兔。
阮紫崖嘴角现出冷笑,柔声道:“一尘大师身为得道高僧,也欲对一介弱质女流赶尽杀绝么?”
一尘大师道:“只要阮施主束手就范,并交出詹家堡众人,老衲担保在场诸位决不会伤害阮施主分毫。”
他身旁一个红衣女子娇笑说道:“阮姑娘,如此形势之下,螳臂挡车,效那匹夫之勇,并非智者所为,咱们众多高手围攻你一个,你便是认输,也绝不会有人耻笑,又何必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阮紫崖眨了眨眼睛,甜笑道:“说的也是……”
那红衣女子正是拂柳谷主叶红云,她见阮紫崖神色之间颇为意动,心中正自暗喜,却听一尘大师急喝道:“叶施主留心!”猛见面前一团黑砂袭来,急忙后跃,一尘大师扬起袈裟挡去,只听一阵哧哧密响,袈裟之上已被那黑砂蚀出无数小洞。
众人在旁见阮紫崖一出手便是如此歹毒的暗器,无不暗暗惊惧,心知若非一尘大师见机迅速,叶红云此刻早已横尸当场。
叶红云心中砰砰乱跳,目中冷意蔓延,强自笑道:“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阮紫崖早已转身朝断崖逃去,心中只余一个念头:决不可被他们抓住。
此时岛上狂风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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