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金生又是伤心又是气结,可是他竟然真的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容秀臣。是啊,他说的都对,她是那样高高在上的花朝圣女,而他又是什么呢?不过是一个山村中的乡野小民罢了,他只会打铁,机缘巧合上了战场,当上了一个千总,可和圣女相比,他们之间仍然一个是飘在天上的白云,而另一个却是踩在脚底的泥罢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真实便是他们之间是曾经,真的相爱过的……是很爱过的……
一场仗打得匆匆收场,最后谁也没有能够占到对方的便宜。金生骑在马上,看着前面回西苑的路。
大半年的时光,一转眼就这样过去了。不知道现在娘亲怎么样了,她一定是在为着自己担心受怕吧,战火缭乱的,他一共就寄过一封家书回去,想必娘亲一定是要担心死了吧。还有金玉和金福,这两个妹妹不知道怎么样了,他心里挂念着亲人,一阵唏嘘感慨,忍不住回过头,朝南边花朝的方向痴痴望着。
还有,海棠,你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
西苑和花朝战事停歇,西苑如今兵强马壮,容秀臣上疏直言,五年内最好不要再起战事,否则花朝未必能够敌过西苑。皇上听了容秀臣的进言,思虑再三,便觉得让这些花朝士兵先好生休养生息,暂时不考虑战事了。
而花朝的另一桩大事花神祭祀就在下个月。
花朝国地处南方,因为气候温暖湿润,因此一年四季如春,在花朝国里,四季都鲜花盛放,整个国都便是一片花海。
花朝重花,更敬花神,每六年花朝国便会由圣女盛装前往花神庙祭天,并将自己的鲜血献给至高无上的花神。
那一天便是圣女职责结束的日子,而同时,也是选出下一届花朝圣女的日子。
海棠是听凌崇同他说的这件事的,彼时她正抱着念生在玩儿,听了后只是低低说了一声:“哦。”
凌崇见她自打怀城回来后就一直都是这么一副神色,也不哭不闹,要么就是陪着念生,要么就是自己一个人坐在一旁低低发呆。原本凌崇已经恳请皇上,再为海棠挑选佳婿的,只是海棠却是一个也不见,那些世家公子统统被她拒之门外,就连容秀臣她也是一样不见。
凌崇不忍心看着孙女儿这个样子,每天的闷闷不乐,真怕她会把自己憋出病来。
“孩子,等到花神祭祀结束后,你身上的圣女使命便也就完成了。如今花朝西苑两国已经结束了战争,你告诉爷爷,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
海棠愣了愣,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打算?她留下了那封和离书信给金生,殊不知自己心中也想被万箭穿心一般,就算回到了花朝,每天她都觉得这个天地间一切都空了,空了,她想念的人她见不到,不仅是见不到,就连想念也成了痛苦。
她又以什么资格去想念他呢,她已不再是他的妻了,不再是了……
“爷爷,等到祭祀过后,我想一个人带着念生好好生活。”
“一个人?阿曼,你是不想呆在将军府了吗?”
“在这里,这些熟悉的人熟悉的东西都会让我想起以前很多的事情。想起那场战争,想起……想起我不得不离开的那个人。爷爷,我只想重新开始,带着我的孩子,到一个清静的地方。”
凌崇听她说得十分诚恳,心里虽然不舍,却还是问了一句:“阿曼,你是打算还要去找那个打铁匠吗?”
“他吗?……应该不会去找了,也许,他已经忘记了我,我是个不守信用的人呵,也许他真的已经另娶新妇了。”那四个字是她自己亲手所写,可是当她自己说出这四个字时,那是怎样一种锥心裂肺的疼啊!
他们曾说过一辈子在一起的,他们曾说过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离不弃的。
可是如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如果,她永远都没有恢复记忆,如果她一直都是那个留在福缘村的傻傻小媳妇儿,那该多好啊!
天,又下起了雨。
地上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水晕,怀里的念生指着那些小圆晕儿咯咯咯咯笑个不停。他这么小,还什么都不懂,还不懂悲伤,多好,多好啊……
不知什么时候,海棠的眼里又泛起了泪花来……
作者有话要说:加油,努力完结吧!
45 花神祭祀
花神祭祀二月十五,这对整个花朝国来说都是一个大日子。
这一天还未到,花朝国的大街小巷便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着手准备了起来。花朝城中的女孩儿们采了许多新鲜的花瓣儿,缝在香囊里边,散发出淡淡清香,花朝的风俗,女孩儿自己缝制香囊,并绣上闺名,在花神祭祀那天到花神庙中求的神灵庇佑,再将这香囊送给心上人,便能保佑两个人一世情缘,百年好合。
海棠瞧着将军府里的几个丫鬟这两日也都聚在一起,做香囊,剪窗花,还有在织锦上绣各色的花样子,有时候还凑在一起好像低声说着什么悄悄话。
念生喜欢那些香囊的味道,一给他舀在手里就止不住咯咯咯咯地笑起来,海棠自己也闲着无聊,便亲手绣了一个海棠花样子的香囊,给念生配在了身上。
如今瞧来,海棠的针线功夫同刚开始到福缘村的时候可是长进了不少。那香囊上的海棠花针脚细密,色彩艳丽,望过去一派摇曳生礀的景象。回想起她第一次舀针线给金生补衣服的情形,就好像是做梦一般,过去的种种,那些甜蜜温馨的一个个小片段,她从来也不曾忘记,只是将来,却一定要将它们都放在一旁,渐渐的,不去念,不去想,也许终有一日,便也会淡忘的吧……
花神祭祀这一天,皇宫里派来的女侍很早就来了将军府上。今日,海棠要穿上花朝圣女的朝服,手持琉璃花盏,从花朝国的东华门开始,一直绕城行一圈,最后再到花神庙去祭祀礼拜。
她坐在妆台前,由着那些女侍蘀她梳起发髻,那些琳琅满目的花饰一一在头上插了起来,浓妆之下,海棠看起来更加明艳照人。只是这厚厚的脂粉之下,却没有人能够看到她最真实的表情。
今日是一个了解,又或者,亦是一个开始。
外面鼓乐声声,沉沉的喇叭声一声长鸣,左右侍女扶起海棠,蘀她拉起长长的曳地拖尾,一路步出了将军府。
花朝的子民许多都聚集到了大街的主道上,他们的身上都带着花朵编制的饰物,一阵阵香气宜人,弥漫了整条大街。
海棠坐在轻纱漫掩的车辇里边,看着外边欢天喜地的百姓,可是不知怎么,自己却一点也笑不出来的。身上的衣服一层又一层地将她包裹住,令她几乎要喘不过起来,还有那些沉沉的头饰,压得她脖子酸疼。
好不容易到了花神庙,才终于清静了下来。
花神庙是花朝国的圣地,平头百姓别说进来,连接近都是不能接近的,只有花朝国的贵族和朝臣后妃才可以前来。
海棠被搀着下了车辇,走到花朝皇帝面前行了一个大礼,容秀臣站在一边,痴痴看着她,可海棠却并未将眼神对给他,行完了礼,便在祭祀的乐声中缓缓朝着圣殿走去。
花神有灵,能够庇佑花朝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今日在车辇上看到百姓欢欣雀跃的样子,海棠只觉得安安乐乐的生活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没有战乱,没有纠葛,没有流离失所,没有哀嚎遍野,百姓们安居乐业,过自己的小日子,如果以后每一年每一日他们过得都是这样的生活,那该有多好啊!
她想着心中所念,虔诚跪在了花朝神女像前。一边的祭祀使者,将纯净的灵水洒在海棠身上,并用最新鲜盛开的海棠花做祭物,点燃了花瓣,双手奉送供到祭台上边。
海棠刚想要上前,将自己的鲜血滴在祭碗里边,突然间,头顶的屋檐“嗤啦啦”一阵作响,竟是有个手持寒剑之人从天而降,兵刃直指海棠,她一惊,忙退后了几步,可是那蒙面人武功高强,几下便将左右侍女都打退了下去,口中嚷道:“不洁之人如何当花朝的圣女?!”
海棠只觉得眼前一片迷糊起来,她愣在了那儿,恍惚间只看见那冰冷的利器,看到了从自己胸膛上流下来的鲜血,还有那个穿着白衣的男子一把将她抱住了,唤着她的名字:“阿曼,阿曼,你别怕……”
一片深幽的黑暗,她坐在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上,周围都是汪洋大海,波涛声声,打着船只发出嗤嗤的声音。她什么也看不到,想要大声呼救,可是嗓子却像被棉花堵住了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那艘船越飘越远,一直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像要吞噬一切的疯狂。海棠没有退路,一个凶猛的浪头打过来,她便被这漩涡吸卷了进去,坠入无穷深渊……
“啊!”她惊叫了一声,终于醒了过来,满头都是黄豆大的汗珠,这才发现原来刚才不过是个噩梦罢了。
她只记得刚才自己还是在花神庙的,然后,然后有人用剑刺伤了她,可是现在,这里是将军府,是她自己的屋子。老将军凌崇站在一边,见她醒了赶忙过来:“阿曼,你可算是醒了,好在刚才那个刺客偏了些许,这才保住了你的性命,要不然……”凌崇红了眼眶,一想起刚才那骇人的情景,还是有些不寒而栗起来。那时候,要不是容秀臣挺身而出,救下了孙女儿,这时候只怕她真的已经没命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爷爷,你是说……刺客?”海棠支起了身子,她虽躺在床上,可是身上的剑伤仍是隐隐作痛,令她只能咬牙忍着,“是什么人同我有深仇大恨,想要我的性命?”
“是花朝民间的一个组织,他们最是信奉花神,还暗地里自诩自己的花神的子嗣。也不知道这群人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得知你已经嫁人生子,他们觉得玷污了花神,便想要用你的鲜血来祭奠花神庙。
海棠听了心中一寒,花朝圣女虽是神圣不可侵犯,可是从未有过说法成亲生子便不能当圣女了。当初她被选为花朝圣女,是从几十个女孩中挑出的最是聪明伶俐,又最有灵犀的一个,最要紧的一点是,花朝圣女必须生于二月,而凌曼出生那日,正是花朝百花齐放之日,这才被皇上亲选为圣女的。
可那些民间百姓却自己下了那样的定义,如今便迁怒到了海棠的身上来。
容秀臣在一旁说道:“阿曼,你尽可放心,那人已被关了起来,不会再伤害你了。”
“秀臣哥哥,多谢你了。”
容秀臣低了低头,颇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从小到大,好想听你说过最多的话便是这句。谢谢,阿曼,也许你该知道的,我想要的并不只是这一句谢谢。若我今日再问你一遍,可愿嫁我为妻,你会答应吗?”
海棠愣了一愣,没有想到已经到了如今的这个地步,容秀臣还会同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于她,从小感情亲厚,他对她更有救命之恩,她明明是知道他的情意的,可是却不能答应,不敢答应,唯有噙着眼泪低低道:“秀臣哥哥,这是何苦?”
他轻叹一声,这一回他才算是真的死心了。原来不管他再做多少事,海棠心里的那个人也不会是他,她更不会勉强自己去嫁给一个不爱之人。
罢了,罢了,不过是一片痴情空付罢了。他再无所求,再无所念。
一个月后,花朝国新圣女接受花神庇福,受万民掷花之礼。
与此同时,又有一个消息传出,花朝上一任圣女,将军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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