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金生娘亲将她一个人留在了三岔路口,天色已晚,海棠又不认识回家的路,当即便只能瞎摸瞎走,随便选了一条岔路,沿着那条岔路走了好一阵子,海棠才发现竟是已经走到了溪水镇上。
她怀胎七个多月,挺着个大肚子走了这么久的路,一到了镇上便禁受不住晕了过去。
好在那天连远正巧在街上,看到许多人围成了一团便也走过去瞧瞧,一瞧,便见了是海棠躺在路上,顿时吃了一惊,忙将她扶回去还请了大夫。
海棠醒了以后,也没说要回福缘村,每日里只是愣愣出神,连远见她这个样子便自作主张找了辆车打算送她一起回花朝国去。
海棠倒是也没有反对抗拒,任由他这么做了,一路上倒是挺顺利,过了一个多月便回到了花朝。
那老将军凌崇见了孙女儿海棠,老泪纵横,一把抱着她直是唤着“阿曼,阿曼……”
容秀臣听说海棠回来了,也赶忙过来看她,只是觉得她看起来不似几个月前那般精神,虽微微笑着,但那笑容之下却是掩藏着什么。
海棠一回到花朝,回到将军府中,自然是引来了不少的闲言闲语,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更是花朝国中茶余饭后的谈论话题,而没有多久,皇上也知道了这件事。
凌曼是花朝国的圣女,她的婚姻大事当然不能随便做主,原本皇上看好容秀臣这个少年将军,只是当初他几次三番求亲都被拒之门外,这才没有再提。皇上原打算给凌曼另选佳婿,可是望坡那一仗,反害得她不知所踪。
如今人是回来了,可肚子却是大了,这孩子的爹还是个西苑国的打铁匠?!
皇上怒不可遏,觉得花朝颜面尽失,立刻召集众大臣,要对西苑开战,而容秀臣仍为大军主帅!
遥在福缘村的金生被征去当了西苑士兵,可他又怎么会想到,这一场仗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哇哇……”屋子里边终于有了动静,孩子的啼哭声划破了已经沉肃了好久的空气。
里边的稳婆抹了一脸的汗出来:“恭喜老将军,小姐生了,是个男孩儿!”
“阿曼……”凌崇赶忙进了屋子里,海棠已经没有了一点儿力气,只是用一种特别温柔的眼神看着身边刚刚出生的孩子。
他还那么小,只是皱巴巴的一团,一点儿样子也瞧不出来,可是看着他,海棠的心里边儿就觉得特别的温暖。
只是,金生没有能够在她的身边看着这孩子的出生,一想起遥在千里之外的金生,海棠的心里不免流淌过一丝怅然。
这件事,她心里边并不怨金生,她之所以没有再回福缘村而是选择离开回到花朝,也是为了金家。
他们当初收留她,娶她当媳妇儿,一直以来都对她极好。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会给他们带来什么,终于还是选择了离开。也许等到这些事都平息之后,她还会回家的。
金生,金生……她在心里默默念着男人的名字,总有一天他们一定会团聚的……
诞下了小包子之后,海棠的心情仿佛开朗了许多,休养了几天,又加上将军府中有人专门照料着,海棠虚弱的身子也渐渐有了好转。
凌崇老将军来看她,坐在海棠的床前,心里边百感交集,拉着孙女儿的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想着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只有万千唏嘘。
“爷爷……”海棠坐在床上轻声唤着他。
“你……你喊我……爷爷……?”老将军是有多久没听到自己的宝贝孙女儿这么唤他了,激动地攥紧了海棠的手,“阿曼,阿曼,你终于想起来了吗?”
海棠躺在床上,眼角也湿润了起来,她点了点头说:“我生下孩儿的那天,就好像经历了一场生死。那个时候,我的眼前仿佛看到了很多画面,从前不记得的东西也都慢慢地回忆了起来。爷爷,阿曼不孝,让您担心了。”
那一日,海棠难产,在生下小包子的时候,疼痛一直不断地刺激着她,就在一阵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中。她开始一点一点将过去的回忆都找了回来。
那是她骑在爷爷肩头,抬手摘着最红艳的石榴花的样子;那是她和容秀臣坐在一起,拿着爷爷的兵书似模似样,摇头晃脑念着的模样;那是她挽着爷爷的手说:“秀臣哥哥是很好,可是却不是阿曼心里头的人,阿曼从小便只将他当哥哥一般。”
…………
所有在花朝国里发生的往事,都随着那疼痛的寸寸加深而一点点的回到了她的脑海里。
她还记得那一天是花朝和西苑在望坡上打起了仗来,她随在容秀臣的军中,原本是瞒着爷爷非要想来看看读了这么多的兵书,这仗究竟是怎么打的。可却没想到,就在那场惨烈的战役中,她被甩了下来,晕倒在了望坡上,后来……后来她忘记了自己是谁,跟着金生娘亲回家了。
这些天她一边渐渐回想着自己的身世,一边抱着怀里刚出生的孩儿,他哭起来声音很大,非要好好地哄一阵才肯安歇。有时候她不免有些恍神,自己也在心里问着自己,如果当初她在望坡上被金生娘亲捡到,并没有失去记忆的话,又会不会嫁给金生呢?
她抱着孩子,好一阵的爱怜,看着这小包子,便好像就看到了金生一般。如今她虽回忆起了前尘往事,可是心底里边对金生的感情却是丝毫未减,不但如此更因为这一场分离而更加地思念他。
此刻,他在福缘村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她想到此不由苦涩地笑了笑,他怎么会好?她不在身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金生一定是已经急坏了,可是也只有这个权宜之计才能不让金家惹祸上身。她现在只盼着两国战事能快些结束,她和金生能够早日团圆。
“阿曼,你现在既然已经想起了从前的事情,那以后你又有什么打算?”凌崇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他看起来已经睡着了,那样的安静,令人不忍心打扰。
“爷爷的意思呢?”
自打海棠回到将军府里,凌崇便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凌曼本就是花朝国圣女,阴差阳错在西苑转了一圈,如今自然应该回到自己家,可最最麻烦的就是她在那边已经成婚,还有了孩子,这往后的日子的确有点难办。
“阿曼,这孩子是你的亲生骨肉便也就是爷爷的曾孙子,咱们阖府上下自然都会疼他爱他,就算是皇上那边,爷爷拼了性命也定会将他保全。只不过你听爷爷一句劝,从此往后都不要再回西苑国了,你如今恢复了记忆应该知道,西苑、花朝两国多少年来一直都是敌对之势,你在福缘村的那个男人从此也便就忘记吧,你是我凌崇的孙女儿,就算生下了孩子,往后也不愁不能再嫁好人家了,那日秀臣还同我说,只要你点一点头,他仍是愿意娶你……”
“爷爷,”海棠轻轻喊了一声,打断了凌崇的话,“我知道爷爷都是为我考虑,只是……只是我有些乏了,想歇一歇。”
凌崇知道现在让她做出这样的决定的确太困难了,话已至此,也只好让她先好好思量思量,再做决定。
她只觉得很累,脑子里乱乱的。打仗了,又开始打仗了……
什么时候她才能回到那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家,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安安乐乐没有烦恼的生活呢?
想着想着,眼角一滴泪滑落而下,打湿在了枕边……
作者有话要说:苦逼的更新了,骤降的订阅和评论到底是肿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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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胆小的全二
西苑国向花朝进发的大军已经在怀城一带安营扎寨了,两国剑拔弩张,枕戈待旦,这一场仗一发不可收拾。花朝想要吞并西苑二十四城已经由来已久,这些年寻着各种理由不断出兵,可两国势均力敌,打了十几场仗下来,也不过胜负各半。
他们大多家中都有妻儿老小,远离故土到这荒无人迹的战场上来,就算大们儿,心里边也不免伤怀,更何况战争一触即发,那随时就掉了脑袋,丢了性命的事情,坐在一处虽闲扯,却并没有轻松愉悦的心情,所谈也无非这场仗什么时候打起,个个喝着些前头剩下的残酒,想的接下来未知的命运。
任秋的目的非常明确,此次夜袭为了给花朝军营一次偷袭,而目标也只有一个,就容秀臣!
容秀臣花朝军的核心,只要一旦他倒下了,那这场仗也就不战而胜了。就算没能砍下他的头,将军营搞的天翻地覆,能让他伤些元气也好的。而且据探子回报,上一回容秀臣在望坡一役中所受的伤,至今还未完全好了呢。
金生和全二两个站在密密麻麻的拥挤队伍中,听着上面的西虎将军任秋意气风发,慷慨激昂的说着。全二偷偷朝金生这边挨了挨,低声问道:“你怕不怕?”
金生没有答他,下面垂着的手拍了拍全二的手背,说:“别慌,该来的总还要来。你跟着我,咱俩在一处互相照应着。”
“金生,咱们会死吗?那将军说去偷袭,还说……还说要割下那个什么容秀臣的头来,为什么我心里听着只觉得直打冷战呢?”
金生沉着脸不说话,他只个小小的末等士兵,在军营中并没有他说话的资格。只他之前听军中不少的老兵谈论过容秀臣此人,在战场上用“狡猾”一词来形容他最恰当不过的了,他就像一只狐狸,不按常理出牌,常常都会出人意料。
任秋一定输给了他心中难平,再加上这几天这种异样的寂静终于让他先按捺不住了起来,可如果容秀臣,也许他早就会算到了这一点,又也许他根本就故意如此,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就等着花朝的士兵们自投罗网呢!
若真如此,他们这场仗就去送死。他看了看身边的全二,一脸的惶恐,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安慰道:“未必就真会像你想的那么糟,你娘从前不一直说你福相,要活到九十九的,如今你才十九,哪就会倒在了这儿?”
全二的心里头早已咚咚直跳,跟打鼓似的,这时候听着金生这么说,这才稍稍放了些心下来,点了点头:“金生,要我真死了,你可一定要给我家里捎个口信,不管怎么也得让他们知道。”
“别说这丧气话了,快走吧。”说话间,军队已经出发了,全二咬着唇跟在金生后面,随在大军之中,开始了今晚的偷袭。
容秀臣个极警惕的人,可今晚的花朝**营却看起来好像守卫非常松懈。大营门口就稀稀拉拉四五个士兵在那儿守卫巡夜,带兵的两个将领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先派了一队人马先去打探,未料大营中的确没什么人,只看到一群群的花朝士兵正在营内休息着。
葛里和徐宏想了想,为防有诈,便打算由葛里率一队人先去探营,而徐宏率另一队人在后支援。
金生和全二随在徐宏的军中,等在后面。
全二稍稍松了一口,朝金生说道:“希望葛将军能直接带兵把他们扫了,这样咱们也不用冲上去了。”他虽然已压低了声音说的,可在军营之中,贪生怕死可大忌。金生赶忙掐了他一下,压低了嗓子道:“别说话了,咱们等着前边儿消息就成,一会儿你记住跟在我身后就成。”
全二听着金生的,果然没有再说话。
远处的军营中仿佛传来刀枪剑戟的阵阵厮杀声,徐宏呆在这里,不知道战况如何,心里头也直焦急。不光他,身后的那些士兵也如此,心里头都盼着来个回报的说打了胜仗,有几个胆小紧张,第一回上战场的,悄默声的连尿都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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