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虽时日不长,可也看出他是个老实沉稳又有担当的男人。
坐在院子的石阶上,海棠想起自己时常在梦里看见的情形,硝烟烽火、千军万马,还有那个有着一对酒瞳的人……
她突然有些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想起从前的事情来,她究竟是谁,又是从哪儿来的?
若有一天,她真的想起了从前,那这样安静恬然的生活又是不是就会被破坏呢?
金生,金生……
他将她背在身上,从村里到望坡,再从望坡赶回村里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的心便拴在了他的身上。
这样的日子波澜不惊,过得平淡温馨,这样的日子,她真的很想永远永远就这样过下去……
“海棠……”
迎着夕阳的余晖,海棠在院子里瞧见金生娘亲和金玉正从不远处走来,她们下地干了一天的活儿,日光下她们红扑扑的脸上还映衬着汗水。就要秋收了,这是田里最忙的时候了,他们家的这一亩三分地可就靠她们在打理着呢。
这天金生娘在一旁指导着,海棠终于像样地烧出了一个青菜出来,虽味道稍嫌淡了些,但也还算凑合。
金生娘亲夸赞了她几句,说也是个心灵手巧的媳妇儿,这些事儿慢慢学着便也都会了。
金生吃的最多,饭都添了好几碗,金玉笑说,到底是自己娘子做的饭,吃起来也分外香甜可口呢!
金生娘亲也笑了起来,心想这门亲事看来还真是没挑错的,白捡了个媳妇儿,却没想到儿子这么疼爱,也算是福气了。
又想起金玉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也该是时候要讲婆家了,前几天村里的有财娘亲见着她说过这么一回,说是他们家有财也是时候该要娶媳妇儿了,瞧着他们金玉好生不错,便想着要来提亲。
金生娘亲心里头并不太满意有财,他们家在村里虽说是有点儿家底的,可那小子却整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是个油子的模样,要把女儿嫁给他,金生娘亲心里可舍不得。只不过,既是提起了这件事,那便也是该要考虑一下金玉的婚事了。
晚上,金生娘亲把金生叫过去又说了一会子的话来。
回了屋后,海棠便问他,娘喊他过去是说什么了。
金生上了炕,搂着海棠说道:“是为了金玉的亲事。”
“金玉要嫁人了?”海棠抬起头望着他,仿佛颇有些舍不得呢。
“也该是年纪了,”家里到底只有金生这么一个男人,里里外外,他都还是要操着心啊,“娘说了,让我帮着瞧瞧,平素里村里那些交情好的,人又老实可靠的,也去探听探听他们的口风,瞧瞧是个什么意思。娘说了,倒不是非要男方家里多么殷实,咱们乡村人家,本也就是图个温饱罢了。只要人品够好,又是能够好生善待妹子的,便成了。”
“哦,那你可要帮着好好上心了。金玉是个好姑娘,可也该嫁个好些的汉子才不算委屈了她呢。”
金生翻身过去,捏了捏自己媳妇的小脸笑问:“那你倒说我听听,怎么样的汉子才算是‘好些的汉子’呢?”
海棠嗔了一声,别过脸去故意说:“我可不知道呢。”
“真不知道?”金生伏在海棠的脖间呵着气。
她被闹痒了起来,咯咯笑道:“好了好了,饶了我吧,我说便是……”她盈盈双目正望着金生,垂了垂眼眸道,“你可不就是那天底下最好的汉子么。”
天底下最好的汉子。
金生听得心里就似乐开了花儿一般,抱着娘子猛亲了一番,胡渣扎疼了她白嫩的小脸蛋儿,海棠抬手捶着他道,“别闹别闹了……”
金生停了下来,心想娘子今儿也被闹了一回,这两天自己总是情不自禁,想来是要的太多了。她毕竟看起来娇弱瘦小,这身子恐怕也不太禁得住,这天晚上便是老老实实地抱着海棠睡了一夜。
只是他没闹,海棠自己却闹了起来。
到了后半夜,海棠只觉得小腹一阵又一阵地胀痛,身子下面只觉又汩汩热流涌出,便忙下了床。
这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只是海棠没想到,自己这月事闹起来,怎么这肚子却是疼得这般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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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金生出事了! ...
海棠半夜里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来了月事,她清洗了一番,又换上了干净的裤子后,捂着疼痛的肚子便要回到炕上。
上炕的时候,她已经尽量做到动作轻些了,可没料却还是将金生惊醒了。
“海棠?”金生迷迷糊糊醒了,一把握住海棠的手,只觉得娘子的掌心里满是冰冷的湿寒,顿时惊坐了起来,问道:“你是怎么了?怎么掌心底里这么多汗?”
不光光是掌心,就是额头上也渗出了不少的细汗出来,海棠只觉得肚子里好像什么东西生生绞着一般,疼得厉害,连说出话来的声音也都带着颤音:“我……我肚子疼得厉害……”
金生忙起身掌了灯,见烛火之下海棠的脸色煞白煞白,一点儿也没了白天的那般神采。
他疼惜娘子忙问:“海棠……你是,你是哪儿不舒服了?我去村里请大夫去!”金生穿起衣裳就要往门外走。
“别……别去……”海棠叫住了他,“我不碍事。”
“都疼成这样了,还说不碍事?是不是吃坏了肚子,还是……”
“没什么大不了的,”海棠虚弱着声音截住了金生的话头,握着他宽大的手掌说,“就是……就是女人每个月都会这样的,只不过我兴许闹得厉害一些,才会这样疼的。”
金生还是没太明白,抓了抓头急道:“哎呀娘子,你说什么女人……什么每个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棠在他手上轻拧了一把:“同你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倒还大声嚷嚷了起来,要是让娘亲听见了,可要说我小题大做了。其实也没什么,你是个大男人,粗枝大叶的自然平时不留心不知道了,我是身上来了月事,所以才有些腹痛的。”
这么一说,金生便明白了过来,他虽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子,但同村的几个男人在一起时也是说起过的。
他只知道,女人来月事的时候,男人便不能同她亲热了,还不知道原来自己娘子竟是这么疼的,跟活受罪一般,瞧得他也是好生心痛。
金生到外面灶间去烧了些热水给海棠倒了一杯茶,然后又抱着她让她慢慢喝了,这才仿佛缓了点下来。
他扶着海棠躺了下来,可又不敢再睡,生怕娘子身上疼得厉害,就一直在旁边半坐着陪她,直到过了好一阵子,海棠才睡了过去,金生这才躺下稍稍眯了会儿眼。
等天亮了,他便去找娘亲,同娘亲说了海棠来月事身子不舒服的事情。
其实吧,农村女人大多都是做惯了粗活的,就是来月事也同平日一样干活的,也很少会有这些那些个的毛病。
可海棠毕竟不是村里的女人,也许从前还是个什么高门大院里的大家闺秀呢,她娇贵一些也是在所难免的。
金生娘亲听他这么说了一番,便道:“村里的大夫老冯不是常说么,通则不痛,痛则不通。我瞧海棠这丫头,许是有些不调顺,我到老冯那儿去问问他可有什么法子没有。你只管先去铁匠铺里,甭操心了。”
金生怎么能不操心呢,他虽人在铁匠铺子里边儿,可以想起昨晚上海棠那疼得眉头都皱起,冷汗直冒的模样,就是止不住地心疼怜惜,也不知道这会子她在家里怎么样了。又想起她说,女人家每个月都会有……
那岂不就是说,每个月海棠便要这么痛上几日?
一想起这,金生的心里猛然一揪,手里往下砸去的大铁锤便又更加上了几分力道,“铛”的一声,却又砸偏了。
“金生……”不远处,金生娘亲正迈着小脚蹬蹬蹬地赶过来,一边走一边拿着帕子抹着头上的汗珠。
秋日将临,这几天便是人说的秋老虎,日头格外毒辣,这一小段路已是将金生娘亲跑得汗流浃背。
“娘,您怎么来了?”金生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迎了上去。
“也没什么,我刚才不是去了村里的老冯那儿么,同他说了海棠那身子不舒服的事儿。他说这是城里那些娇气的小姐才会有的,也没啥根治的法子,就是慢慢调养呗。”
金生一听没什么法子,不由有些焦急了起来:“那……那冯大夫可有开什么调养的方子?”
“哎呀不用方子,”金生娘亲挥了挥帕子说,“他那方子我闭了眼都能说出来,这样吧,你同师傅告个假去趟镇上,买些什么桂圆、当归这些个东西,然后回来给海棠好生补补。”
她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气道:“当初我瞧着这媳妇儿是个骨盆大好生养的,还满心想着快些抱孙子才是呢,可这么看呀,不好好调养调养,也只怕是……哎……”
娘亲在那边上唉声叹气的,惹得金生心里头也一阵不痛快,他同师傅说了一声,便趁着日头还早,往镇上去了。
福缘村离溪水镇不过二三里地,其实没半天功夫便也就走到了。
镇上终究是要比村里头热闹多了,金生去了趟干货店,找那儿的老板挑一些桂圆和当归,好在甜枣上次同全二讨的家里还有,便就不用买了。
那老板看金生挑好了便拿去过秤,金生正等着准备付钱,却听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他:“金生哥,可果真是你?”
金生转过头去,身后站着一个衣着素雅的妇人,虽已是嫁做人妇,可却仍不减当初做姑娘时的风姿,只是脸色却似乎不若从前那般好了。以前在福缘村的时候,还是红润润的脸蛋,可现在看,却觉得那上面仿佛罩上了一层土灰之色。
金生愣了愣,好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句话来:“香……香梅……,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了。”
她好歹也算是嫁给了这镇上米铺童老板,可金生瞧她却是面无半点喜色,而且身边连个丫鬟竟也是没有的。
老板将那些当归、桂圆包好了拿给金生,金生想同香梅打个招呼便走的,可刚出了干货店门口,香梅迟疑了一下,便也跟了出来,又喊了一声:“金生哥。”
***
溪水镇上有条小河,河边没什么人,香梅同金生一起去了那儿。金生大概觉得香梅已经嫁人了,自己也是娶了媳妇儿的人,两个人就这么在这边说话似乎是有些不妥的,他是个直性子的人,便开口问道:“香梅,你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她看起来不怎么愉快,怔怔地望着河水,半晌才道:“你也没什么能帮我的,不过是今日在街上瞧见你,我原本那冷了的心就好像一下子暖了起来,总算也是瞧见了自家村子里的人了。”
她一边说着,语声竟哽咽了起来,眼眶红红的,看起来便是就要哭了。
金生着急了起来:“香梅,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你要是乐意说,我便也乐意听,可你……可你千万别哭呀,要不然别人可都以为是我在欺负你呢。”
他不说倒还好,这么一说,香梅倒是真的嘤嘤嘤嘤地哭了起来:“怎么能不哭呢?金生哥,当初我……我要是嫁给你便好了,虽说不上过什么有钱人家的日子,但好歹你是个实心眼,会一心待我。可偏偏我那时就迷了心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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