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着帝王般的审视。
少年身着一袭黑衣,衣上绣有特别的花纹,朝中凡是见过这花纹的,没有不会心颤的。一张冷漠的俊颜并没有因为对面之人而带上一丝温度,修长的手执起一子,停在半空中,盯着棋盘斟酌再三,却又放了回去,再抬头看向对面之人,淡淡道:“儿臣输了。”
“知道你为什么会输么?”老者一笑,端起一旁的茶杯,拿起茶盖拨弄着,自问自答道,“因为你心不在焉!”
“……”少年、不,狄羽琏沉默不语。她知道父皇叫她进宫绝对是有原因的,但到了宫里后,父皇却什么都不说的仅让她陪他下棋,想必现在他要说了。
“你知道是哪一步导致你输的么?”继续自问自答,他用手指了指棋盘上的某一子,“这里!别看这一片的棋子占据的地方大,可到后来反而扯了你的后腿,所以,该舍的时候要舍得!”他抿了一口茶,话题一转,“知道朕赐婚小十八的事了吧?”
“是的。”静静地听着的狄羽琏忽然明悟到她的父皇并不是在说棋,而是在说人,父皇要舍了宇文一族!?
虽然她还是面无表情,但是作为生养她的父亲来说,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逃不过她父皇的眼睛。从她的眼睛睁得比以往大一点就知道她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对此,延麟帝很满意,不愧是他看重的儿子!
“朕、在位这么多年,共收回了十二个家族的封地,再算上先皇先祖们收回的,曾经的士族二十四大家就只剩一个家族还有封地了。你知道黑崖国百年的七藩割据究其根源是什么吧?”
狄羽琏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明了自己的想法没有错,她的父皇不知道为何想对宇文一族动手了,爱屋及乌的她心头顿起一丝不愿。
“有前车之鉴,延烜绝对不能犯同样的错误!那个懦弱的黑崖国皇族如果不是出了个黑麒王,根本就没有翻身之日!哼!谁能想到他的背后竟有那样的一个女人呢!”言语中有着对黑崖国皇族的鄙视,更有着对他口中的那名女子深深地忌惮,“你记住了,女人,做不了什么大事,可往往又是祸乱的根源!像小十八,只是个公主,她不是皇子,就不该做越界的事!至于那以女为尊的东弦国根本就是乱了礼法的地方!”
“儿臣记下了。”狄羽琏已经明了她父皇这一番话后所隐藏的意思,如此一来,她就更不会对十八手软了,但是,如果有一天,她的父皇知道了她也是一名女子的话,他会有怎样的反应呢?她垂下了眼帘,掩住眸中那一丝的异样。
此时,延麟帝朝唯一随侍在旁的黄公公打了个手势,下令道:“拿过来吧。”
黄公公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捧着一个托盘走到两人的跟前,那托盘上放着的竟是一道圣旨。
来时就见到他的手中之物,狄羽琏一直在猜它的内容,却怎么也猜不透她的父皇将要下何旨意。
“朕虽然准了你这些日子告假休养,不过,明日的早朝你还是来上朝的好,因为这道圣旨要你在场的时候才好宣布。”垂眸,继续端起茶杯抿一口茶,“太子之位已经空了一段时间,”抬眼,意料之中的看见狄羽琏的身子微微一震,满意地又笑了,跟聪明的孩子说话就是省心,“没错,这道圣旨是册封新太子的。”沉默一下,笑容敛起,眼神犀利,神情威严,沉声道,“明日早朝后,你就是延烜的皇太子!朕百年之后,这天下就是你的,到时候,朕希望这延烜的土地上没有任何一族像一根刺一样地扎在那里!琏儿,你能做到吗?”
此话一出,狄羽琏的瞳孔紧缩了一下,立刻起身,朝外迈了一步,再跪了下去,“儿臣遵旨!儿臣叩谢父皇恩典!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延麟帝开心地笑了起来,同时,摆摆手,示意黄公公退到一边去,“琏儿,做大事者,不可被儿女私情所累,朕、不管你喜欢谁,但记住了,别再失了分寸!你以前没有让朕失望过,以后也不要让朕失望,知道了吗!?”
“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延麟帝满意地点点头:“起来吧,再陪朕下一盘!”
“是。”
再战棋盘,厮杀一番,无胜无负,一盘和局,竟没花多长时间,心情愉快的延麟帝让狄羽琏退下了。
出了暖阁,候在远处的小福子等人立刻迎了上来。
离开宫中,坐上轿子前,狄羽琏停了下来,立在轿旁,缓缓转头扫视眼前的宫殿阁楼,再仰头望天,面无表情的脸上让人无法猜测她的内心,在听见延麟帝准备册封她为太子的那一瞬间,在她的脑海中竟涌上的不是欣喜,而是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逼宫!
身为太子的她继承大统,名正言顺,只有坐到那个位子上,只有成为万人之上,她才能保住她的爱情,那时,才没有人敢跟她抢她的逸臣!才没有人再能威胁到她!
无情最是帝王家,父子兄妹那只是种称呼,谈亲情是件可笑的事情,看在她父皇这么多年对她的栽培和宠爱,她会让他在宫中安逸养老的!
六个月内,她要让这个天下彻底成为她狄羽琏的!
身上散发出一种势在必得的气息,狄羽琏在小福子掀开轿帘后,弯身入轿,接着就从轿内传出她冰冷的声音:“去广华门的沁香苑!”
第七章 煞星现身
广华门的沁香苑,不知从何时起便成了燕都学子们喜欢聚集的地方。这里有雅致的亭阁,碧波荡漾的小湖,幽幽密密的果林,蜿蜒的鹅卵石小径,百花盛开的花园。
从果林的小径走去,路的尽头那方是布满纤柔绿草的湖畔,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迤逦曲折的亭廊由四个方向延伸至湖当中那偌大的凉亭,而湖的另一面则是沁香苑名字由来的根源——芬芳满园的百花园。
果林的小径尽头无声无息地停留着一行人,他们身着黑色劲装,当中护着一顶黑色的轿子。神秘的黑色气息不知何时笼罩在了路尽头的这片果林上,沉闷、压抑、恐怖的气氛与对面湖中凉亭内的热闹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黑衣人们挺拔的身姿一动不动,比身旁的树木还木。他们面无表情地望着对面,就连领头的两名常年带笑的女子也是如此。因为她们知道,轿中那人此刻的心情已经糟到了极点,而这个结果意味着某些人的人生将不能用“惨”这个字来形容了。
他们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轿帘曾经打开了一下,轿中的她也曾准备出来,但是,一眼就望见对面亭中那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时,她又重坐回了轿中,而轿帘再次地掩住了轿中的一切。在这之后,轿中的人就坐在轿内不再吭声,甚至不用她出声询问,轿外的随侍就少了两个人——小福子和丰子耀。留下来的人不敢有所动作,只能静静地立在这里,等待那两个回去查询到底为何应该在王府里轮值的他会出现在这里,坐在十三皇子的身旁的原因。
对面是欢声笑语,气氛太过活跃,竟没有人注意到出现在这里的他们。内力雄厚的他们将那边的一切尽收眼中、耳内,那么,更不用说轿中那人了。他们甚至不用看就敢打保证,他们的主子这一刻的脸色一定跟衣服的颜色一样,是黑的!
一如既往的诗会不仅有燕都的学子,还有戴着面纱以便保持端庄神秘的闺秀们。才子佳人的相配,向来是这诗会美好的传说,既满足了燕都内众人的八卦之心,更成就了某些人联姻或是拉拢后起之秀的意图。不过,想必这传说过了今日恐怕会真成了传说,而诗会也将成为历史的代名词吧!
在宇文逸臣看来,喜欢聚在这地方的人属于无病呻 吟,爱好风花雪月,爱慕权贵名望,浪费人生的虚伪之众。当然了,这也不是绝对的,这只是他不喜欢这地方而一向给予的偏见,更别说现在的他是众人口中的话题,嘲笑的那种了。
虽说并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嘲笑,尤其是这嘲笑究其根源是自己造成的,而且又不属实。只是,太过火的话还是让人很不悦,更不用说他是很不情愿地来的,还被迫坐在一个高傲地像只孔雀的皇子身边,更别提对面有个令他厌恶的女子。这个女子,也就是成玟公主,她时不时地好似维护他般地为他说话,实则十句话里九句都不离他蠢他笨他迟钝,更加剧了众人的嚣张气焰,嘲笑的心思,于是,他的历史被挖了出来,每件能让人鄙视嘲笑的旧事都被拿出来晾了一场。
真是让人不愉快!宇文逸臣表面上傻傻不在意地憨笑着,内心却使劲按耐住想要打破不打女人的习惯而冲到对面将那个女人抓住,狠狠地狂揍一番的念头。
他忍得,可不代表某人忍得,只见林中久久不动的黑衣侍卫们仿佛得到了指示,终于动了起来。
轿中的狄羽琏已经忍无可忍了,也因为、小福子他们回来了。聆听了他的禀告,知晓了来龙去脉,她是更不会再忍了。
八人抬的大轿再次离开了地面,被抬了起来。两旁还有随侍的碧箫姐妹,四名黑衣护卫,再加上为首的是回来的小福子和丰子耀,以及小福子手中抓着的一个使劲颤抖的人。一行人十七个,加上一顶轿子,谈不上浩浩荡荡,但也颇具气势,威风凌凌地朝前走去,尤其是无视前方的湖泊,没有绕路,竟直接朝着水面踏了上去。
成玟公主在笑,笑得很得意!她满意地看着对面的宇文逸臣时不时地露出尴尬神色,自认为已经很好地教训了他,让他深刻地了解到他自己有几两重!
坐在她身旁,一直安安静静,跟她同岁的皇妹实在不明白她的举动,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地拉拉她的衣摆,讨好般地小声问道:“皇姐,那人是您的未婚夫,他们都在笑话他,这也太让您没面子了!”为何你还会故意引得他们嘲笑他呢?这句话终是没敢问出口。
“十九皇妹,本宫自有分寸!”面纱下的成玟轻蔑地瞥了一眼一向懦弱,像个小跟班一样的皇妹,同时也觉着差不多了,桌几下的手暗暗地打了个手势,亲信蔺嬷嬷立刻轻微地点了下头。
“各位公子少爷,宇文少宗主再怎么说也是我家公主的未婚夫,也是你们可以随便嘲笑的么!?”
热闹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旋即又恢复了。众人都明白一个嬷嬷而已,在这种场合敢如此放肆地打断他们这些大部分出身名门的少爷,说上了这一番蕴含教训的话,在场的皇子公主们也不阻止,很明显,有她背后主子的意思,当即识趣地对宇文逸臣说上两句恭喜他成了驸马之类的恭维话,转移了话题,重新回到诗会的主题“作诗”上了。
面纱下的成玟笑得很狂妄,她认为这下子宇文逸臣该知道,她能使人们对他极尽侮辱,更能阻止住人们对他的流言!能让她这个公主下嫁,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他该好好地讨好她才是!
她甚至轻轻地笑出了声,但却像忽然被人掐住了脖子般,再也笑不出声来了,因为她看见了那离凉亭越来越近的一行人。
再次热络起来的气氛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浇了一盆由冬天的雪所融化的冰水般骤然冷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发现了那恐怖地不像人般的来人。
看见那阴冷的色调,无人不知来者是谁!无人不心惊道:这个煞星怎么会来这里!?
第八章 请君回府
琏王手下无弱兵!此刻聚在沁香苑里的人再次深刻地见证了这个传言。
一行人走在湖面上却仿若踏在平地上般地轻松,而抬轿的八人更是面色不变,脚底轻点水面,轿稳如常!再看那为首的小福子,手中的人早就由抓改为拎了,拎着一人竟如同拎着一只小猫般地写意,让凉亭中的皇子们既忌惮又嫉妒。
都说小福子是琏王手下的第一大将,想来那个说法是真的。曾经年幼的琏王能从那么多次的刺杀下全身而退,与这位忠心耿耿的小福子的拼命保护是分不开的。
一行人踏在水面上,轻盈的每一步看在众人的眼中,反而更像重重地踩在他们的心头,衍生出一种窒息感,待他们再回过神来时,那抬着轿子的一行人已经入了凉亭中,走向了一边,停在了其中的一道长廊与凉亭的入口处,轿子放在了地上,正对着众人。
这座凉亭在燕都是出了名的大,几十个人的存在并没显得拥挤,即使增加了这十几人,依旧很宽敞。
黑衣侍卫们再次*了一动不动地入定状态,静静的,众人屏息注视着他们之中的那顶轿子,只是,对方很不捧场,依旧保持静悄悄,没人出来。如果不是琏王身边的四大亲信全部在场,黑衣十三护卫也都在,恐怕众人都会误认为那轿子是空的。
忽地,“咚!”地一声,惊得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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