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传说_分节阅读_13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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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毒性发作,方轻尘有些头晕,脸色出奇地绯红,眼神也有些朦胧,然而,思绪却居然仍就如此清晰。看他的样子,秦旭飞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虽说是阿恒做的,但他本来就是在为我筹谋。我们这个集团本来就是一个整体,而我是首领,自然算是我做的。”

    站在柳恒的立场,尽一切力量,让局势更有利于他们,原是他的本份。可惜,他根本就不明白,方轻尘这个人,骨子里的偏激,到了什么程度。柳恒怕是还想着,既然方轻尘肯出手相助,那事后就算恼怒,也不至于翻脸的吧。

    方轻尘低笑:“你怕什么,怕我把柳恒宰了?”

    能不怕吗?秦旭飞在心里暗暗嘀咕,这个人有多么疯狂任性,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柳恒敢背着他做出这等事情,这样利用他,算计他,天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其实,依秦旭飞的本意,就算方轻尘极好说话,他也不会愿意这样利用方轻尘身后的力量。

    无论方轻尘是否承认,他都清楚地知道,他与方轻尘彼此之间确是有那点相惜相重之意,然而,这纯属私情私谊,和国家大事从来扯不上半点关系。

    而在任何情况下,他们都不会动用自己身后的力量,来为这一点私心服务。

    柳恒也知他的性情,料他不肯利用方轻尘,所以才悄悄自行其事,就是得罪人,也是他柳恒的事,总不至于让他做恶人,叫他为难就是。

    怪责柳恒的念头,他自然是想也不曾想过。很多事,他没有对柳恒说明过,很多心意,他也不曾直接对柳恒表态。既然他自己没有事先杜绝流言出现,又怎能把错误放在一心为他筹谋的人身上。

    所以,他只想着怎么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来。他只是希望,方轻尘最好不要真生气,便是生气,也最好不要冲着柳恒。只可惜啊,就算是毒性发作的时候,方轻尘也从来不是好骗的。

    方轻尘笑一笑,有些无奈地揉着阵阵发晕的头,披衣站了起来: “我要写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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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二章 如研如磨 幻世中文收集制作 .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幻世中文

    旭飞看他脸色越发红得厉害,不觉皱眉,开始后悔自 的手脚。这一番好心,怕是反要害人受一回折磨:“也不急在一时,你我合力的话,也许真的能把毒给……”

    方轻尘冷冷一眼,让他的话头无奈止住,过了一会,才轻轻一叹:“你是骄傲到不想也不屑接受任何人的关怀帮助,抑或只是,你其实根本不愿意治好你自己?”

    方轻尘刹时间眸如霜雪,几乎有些森冷肃杀地看向他。

    因着毒发,他的脸火烧也似的红,可是眼神,却霜封冰锁般地寒。

    他本就容颜俊美,眸光清华,此时此刻,这两种极端的火与冰,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容色愈美,而眸光更清,倒是叫秦旭飞一时看得怔怔的,只是心中却莫名地悲伤起来:“伤你的,不止是赵忘尘一个吧。若是只有赵忘尘,你不会这样完全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你不会这样刻意不愿治好你自己,是不是……”

    “秦旭飞!”方轻尘的语意冰冷:“如果你不想我有朝一日找柳恒算帐,最好记得,对别人的私事,不要干涉过多。”

    秦旭飞默然,只慢慢替方轻尘将纸张在案上铺开,伸手拿了那一方泥金松墨,就着清水,慢慢在砚台中为他研磨:“等墨磨好,还有一点时间,你就算不喜欢我插手,至少可以自己试着把毒压下去。”

    方轻尘却不理他,只是径自在案前坐下。毒发又怎么样,那些胸膛里的痛楚,那些身体深处的无力,那些艰涩的呼吸,那晕沉的头脑,那有点迟滞的身体,又有什么不好?

    一切一切,都在提醒着他。原来自己依然还是在以这副肉身,活在人世间,原来曾经发生的一切,并不只是梦幻空花,并不是一场游戏。

    让这肉身的一切疼痛和不便,提醒着他,多少人的痛苦无助无奈和悲凉,提醒着他,这干净修长整洁漂亮地手。曾经翻手风云,覆手烟 雨,毁灭了多少人的幸福安乐,这一切,又有什么不好?

    他低低冷笑一声,伸手拿了笔。然而,微微抬眸,看着前方砚台 上,那只手稳定而有规律地。徐徐为他研磨。

    那样一只手,干燥,宽大,握刀握枪握长戟,万马军中逞英豪,如今却只是如此轻柔而平静地,为他研磨。

    这个人。这些年就算是颠沛流离,到底还是王子皇孙。只怕这一辈子,还从没做过这等替旁人打下手的活吧。

    偏是替他做起来,倒是这般自然从容,全无半点不自在的拘束样 子。

    亏得这位大秦王子。大军统帅,这般委屈自己,难道只是为了怕他迁怒柳恒?

    纵然是心思苍凉如雪之际,他却还是略略牵动了一下唇角。

    因为他这时候正低头看着案上的笔墨纸砚,秦旭飞倒是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看着墨研好了,一笑便抽身退开数步,避嫌不去看方轻尘写什么。

    其实,又何必多看呢。将心比心,他也能猜得出来。

    自然是叮咛楚国诸人,不必理会这些流言,也不用猜想他身在何 处。想要做什么?楚国现在要做的。就是牢牢守住国门,好好建设曾经破败的国家。不可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去做可能会损伤国力的决定。就算是大秦军中有人派出说客,也不用理会那些人嘴里地天花乱 坠,或者恶意要挟。

    秦旭飞心中一片明了,却也一片平静。

    作为一个对国家,对百姓,对军队都有责任的上位者,做出这样的决定,本就是理所当然。换了是他自己,他也绝不会损耗秦国或秦军的利益,而去帮助方轻尘。

    所以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方轻尘在案前写信。

    见多了方轻尘的的白马银枪,阵前风华,见多了方轻尘的白衣闲 适,月下饮酒,却是从没有见过他在案前行文书信的样子。

    当年的大楚方侯,日夜操劳,为那个年少地皇帝处理无数琐碎国事时,是何等的精明,何等的能干,又是何等的风采,其实已经遥不可知了。

    无论如何,不会是这样吧。因为衣服只是随意披在身上,所以显得身体有些单薄,因为毒势一直没有压下去,所以脸色总是异样的潮红,到现在仍是阵阵头疼吧。

    所以,他一手写信,一手却还支着额。这样的一种虚弱和困顿,竟然真的就这么不再掩饰地直接暴露在他地面前了。

    叫他心中不忍的同时竟也有一种说不明白的欢喜。

    方轻尘却是不知道身后秦旭飞的心境变化,头一阵阵地晕,心口一阵阵地疼,胸闷欲呕,精神不振,却还要费心费力,思量词句,斟灼下笔,哪里还有空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若是旁人在身边,他就是再不舒服,也要装做浑若无事,只是对着秦旭飞,他早就无力了。

    这个

    本不懂人与人之间的礼貌界限,总是理直气壮地干涉 和隐私,且全无一丝愧疚不安。如果对着这个人,他还要自找麻烦地强撑无事,只怕这人立刻就能完全不懂礼貌地直接给你点出来,倒不如索性放松一回罢了。

    他几乎是抱着一种无奈且放弃的心思,任凭自己的虚弱展现在秦旭飞的面前,匆匆写完了信,信手封好,略略沉吟,秦旭飞却已道:“我知道你在秦国,应该也是有人手的,不过,现在到处一片混乱,要想联络上旧部未必那么容易,如果你信得过我,我派人替你送信,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到就是。”

    方轻尘不觉一笑,如果信得过?

    他从来不曾想过,原来秦旭飞是可以信不过的。就算是刚才被激怒到几乎脱口说出真相,就算是自己的身体里,现在还被秦旭飞方才下药诱发的毒性折腾着,就是算在很久很久之前地当年……是眼前这个人与他为敌,设下一封伪信,点燃了那根导火索,他也从没有想过,秦旭飞不可信。

    只是。让秦国人将一封绝对不要出兵帮助秦国的信交给楚人,这却也是太诡异,太有趣了一点。

    他莫名地一笑,信手便将书信递了过去:“如果柳恒有心的话,应该能截住这封信的。”

    “我地手下,他大多能指挥,我地事,也从来不瞒他。他若有心,真要截这封信。自然是截得住,但是,他绝对不会那样做。”

    秦旭飞一笑,眼神都是温暖的:“阿恒是我地好朋友,好兄弟,我没有注意到的事,他会替我设想,我不方便做,不能做的事。他会出头替我做。但只要是我下了决定,我表了态的事,就算他不同意,他也绝不会违逆我。他从不叫我为难,就算他生气,也只会选择关起门来和我吵一架,而绝不是背着我去拖我的后腿。或者阳奉阴违。所以,我从来不需要担心他,更永远不会猜忌他。”

    方轻尘用手肘支在桌上,略略无力地撑着额,对着秦旭飞轻轻笑一笑:“他是个好朋友。希望你永远记得今日这种珍惜朋友的心情。”

    毒性果然比以前发作得厉害啊,方轻尘又开始昏昏欲睡了。

    眼睛微微合上。恍惚间,很久远的过去,也曾经有人这样说过他 吧。

    秦旭飞静静地看着他,一声也不出。

    那人在案前侧头支额,微微闭目地样子,那种恍惚和迷离,那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在想什么?在这一刻,他的神思是不是飞到了非常非常遥远的过去。想起一些类似的人与事,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曾有一位人中的英 杰,天下的王者。曾用同样温暖的语气。同样闪亮的眼睛,对人说 起。轻尘,是我地朋友,我的兄弟,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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