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阴云聚集就要下起雨来，他们就近找了家餐馆匆匆吃过午饭就往回赶。

    这算不算首次约会呢？宋小雷心情愉快，坐在出租车握住周醒的手，听着车窗外闷雷阵阵，雨点迅疾滴落下来。

    前后不过几分钟，大雨转为瓢泼。生平头一回觉得堵车不是那么难熬，同身畔的人十指交握静静等待。

    到得家去，衣服已淋得尽湿，小雷冲了个澡出来，周醒正对着窗外的大雨定定出神。

    “在想什么？”

    “明天是外婆的忌日。”

    “我陪你去。”

    周醒有些惆怅，“两年没到她墓前拜祭。”

    “外婆会理解你。”

    夏日雷声缠绵，雨不停落下。宋小雷做了水果沙拉，周醒吹干了头发便同他坐在阳台上吃着。

    相处已久的两个人，即使没有话题也待得自在。小雷提起旧事，“还得从前下雨天，你每次都给我低头不语备一把伞。”

    “你都不带伞。”周醒无奈。

    “……我是故意的。”

    “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是故意？”

    宋小雷笑笑，搂过她低头就吻。恋爱大抵是这样，时不时想肌肤相亲，时不时猜测着对方的想法。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会和我这样？”他低声问。

    周醒咬住嘴唇，“没有。”

    “从来没有？”

    她摇摇头。

    “可我想了很久。”宋小雷拥紧了她。

    腻在一起，说些废话，氛围是甜蜜而放松的，然而想想过去，心中又觉怅惘，沉甸甸的不得放松。

    想必这种心情，她也体会到了吧？

    宋小雷感受着周醒轻轻推开自己，取过茶杯喝水。

    长头拂下来遮住了视线，她便放下杯子去收拢散落的头发。雪白柔腻的颈子露出来，眼底似有心事。

    宋小雷瞧了片刻，忍不住低头又亲上去。

    “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混蛋上门缠着你？”他问。

    “……胡说什么。”

    “我是说孙朋雨。”

    “你脑子都在想什么。”周醒弄不懂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

    宋小雷一言不发，低头看着她。

    半晌，周醒吃不消，轻轻别过脸去。

    他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直接。天时地利人和，今天说什么也要。

    他起身站到她跟前。

    周醒一怔，刚要说话，就被他整个抱进了怀里。

    “喂，你……“

    ”我想要。”

    超直白的三个字，周醒忍不住瞪他。

    宋小雷略微笑笑，低头吻上她的脖子。周醒脸又红了，这几天虽朝夕相对，白天却从未有过，奈何这人动作超直接，探到她领口里兴风作浪，又埋头要往她裙子底下钻。

    周醒几乎没叫出来，忙抑住变调的声音，“别在这儿闹。”

    宋小雷抱起她直接往屋里走。

    “你啊，又香又软……”压着她亲吻的时候，他口中含含糊糊。

    周醒脸烧着，呼吸起伏许久，到底还是伸手抱紧了他。

    那些细细碎碎的声响回荡在小小空间里时，她不禁想，或许真的没什么比这更干脆了，身体带来的安慰如此直接。

    窗外大雨始终不停，仿佛是再好不过的借口，一下午的时间他们形影不离，昏昏沉沉，有好几次陷进梦里，也有好几次不由分说被他唤醒，以他独有的方式。

    小雷从未见过如此漫长的暴雨，正如他从未有过这样疯狂失控的体验。终于结束的时候，他俯下身去拥抱那微凉的背，恨不能就此化在她身上。想过去梦见过的她的身体，想过偷拍过她的照片……以及他们之间最糟糕的那段回忆。

    那时的百般欢喜只换得她激烈抗拒，此刻才真正感受到她的承受与回应。欲望在两情相悦的前提下来得如此迷人，这简直妙不可言，就这么抱着她再不想放手，仿佛自此生生死死爱痛荣辱都与怀中的人切切相关。

    在《圣经》创/世纪里，亚当说夏娃是他骨中的骨，肉中的肉。那么此后若有分离，无疑是斩骨剔肉。

    “周醒。”

    “嗯？”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没有任何预兆，他低声发出这誓言。

    周醒怔住了，连小雷自己也不可思议。这想法似是突然跳进脑海，毫无缘由，也挥之不去。

    正如拥有之后惧怕失去，原来伴随着极致欢喜而来的，是渗透骨髓的感伤。

    ☆、三十二、冷战

    翌日天晴，湿气未散，又有艳阳高照，不近晌午便一派燠热。

    林间有风，送来潮湿的草木泥土气息，宋小雷走在山间路上打量身边人，“累了？”

    “有一点。”

    “我以后尽量会节制。”

    周醒看了他一眼，“……不会再信你。”

    “都说了是尽量。”他笑着追上几步，又把遮阳帽戴到她头上，“将来难免聚少离多，这种事对我来说——”

    “你闭嘴吧……”

    宋小雷依言闭嘴。

    诸如将来以后此类字眼，周醒总不愿回应。目前他觉得无妨，这段关系开始得有点突兀，是要给她时间去适应。

    “到了吗？”

    周醒停了步，打量四周，“山路好像修过。”

    当年外婆置办墓地时这座山堪称荒无人烟的，如今焕然一新倒让人疑心来错地方。

    “应该快到了。”周醒举步。

    刚拐过山路便看到前方泊着一辆黑色轿车，里面的人看到他们，便下车走了过来。

    那人身材高大活像一头熊，眉目却甚是和蔼，不是胡老头又是谁。周醒来不及同他打招呼，她的注意力已被飞奔下车的小小身影夺走了。

    “妈妈！”

    周醒上前一步，小加直接撞进她怀里。

    “你怎么来了？”

    “胡爷爷送我过来。”

    一旁宋小雷听了，远远看一眼那黑色轿车。

    胡老头低声说，“小周，借一步说话。”

    周醒哪里舍得孩子，抱得紧紧的不想松手。

    宋小雷轻轻拍下小脑袋，“你小子，还敢见你雷叔叔？”

    小加垂头不语。

    周醒松开孩子走到路边同老胡交谈。宋小雷无意去听，只望着小加叹口气。这小子脾气像谁呢？肯定不是周醒。周醒接人待事并不似小加这样优柔。不过这孩子小小年纪，竟也忍着这几天不肯见妈妈，到底他是想印证什么？

    仅仅是受利择良指使吗？

    宋小雷神色平定，“这次跟妈妈回去吗？”

    小加嗯了一声。

    宋小雷松口气，闲聊似地问：“你妈妈后天就要走了，听说你余下假期还要学击剑和围棋？恐怕也没时间去小镇吧。”

    “我会去！”

    宋小雷瞧了他一眼。

    “是我爸爸答应过的。他让我跟妈妈先回去，可以一直住到暑假开学。”

    这下宋小雷彻底意外了。

    他下意识地看一眼那辆黑色轿车，这时老胡已结束了谈话同周醒道别。

    待那车驶远了，小雷方低声问：“他怎么同意的？都说了什么？”

    周醒说：“没什么。”

    小雷不太相信。

    周醒握着孩子小手打量，注意力都放在小加身上。

    “妈妈我可以住到开学？”

    “只要你乖乖把作业写完。”

    “没问题！”

    周醒脸上有笑。宋小雷默默瞧着她，直到停下脚步。

    墓园到了。

    周醒不是一个擅长伪装的人，要察觉到她有心事不难。

    拜祭过外婆之后，或者说自从与老胡交谈之后，她明显有些神思不属。小雷趁午饭之前的空档在厨房里追问不已，“后天你带小加回小镇？”

    “是。”

    “这是谁的提议？”

    “……你明知故问。”

    他却不肯放过，“之前姓利的干嘛躲在车里？”

    “是吗？”周醒倒有些疑惑。

    “他让胡老头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终于停下手里的活儿，侧头望着他，“你到底想问什么？”

    宋小雷没言语。

    敞开来谈，他又不肯说，周醒忍不住白他一眼。

    宋小雷瞅空便跟孩子聊天，得知他这几天待在家里哪也没去，早上跟老胡打乒乓球，上午待在屋里写作业，午觉睡来就在院子里游泳，看漫画打游戏……听小加说得详细，周醒不免问，“没跟同学一起玩？”

    “他们都住得很远。”

    也不算理由。周醒蹙起眉，她是觉得这孩子越来越习惯独处了，长此以往显然不是办法。

    她试探着，“小镇有暑期兴趣班，不如你去报名学习书法课？”

    小加摇头，“我想在妈妈店里待着。”

    周醒与小雷对视一眼，都没接话。小店夏季生意忙碌，很难顾得上孩子。但生意并不是好借口，钱赚多赚少在于个人生活理念。周醒眼下正考虑聘请正式店员，也好腾出时间陪伴孩子。

    午饭后宋小雷寻了机会问周醒，“你怎么想的？”

    “这孩子性格越来越孤僻。”

    “他只是安静。”

    周醒远远看一眼正聚精会神玩lego的小加，无论是这孩子的长相性格，还是他的生活习惯，都让她不敢往深里去想。

    时间就如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将过去那些无法掩藏也难以忽略的事实剥离开来。

    宋小雷疑虑，“这次姓利的肯放孩子跟你走，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条件？”周醒返不过神。

    宋小雷仔细端详周醒，她这人不会扯谎，然而从她面上很难瞧出端倪。要说利择良不会提条件，根本不是那老狐狸的作风。

    “小雷，你想太多了。”

    “不如你告诉我更简单的答案？”

    周醒看了他一眼。

    “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到底是瞧出端倪来，宋小雷一时没忍住，“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还是打算后天甩开我走人，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周醒蹙眉，“你这是什么话？”

    “那你倒是说啊。”

    她蹙眉，“我好像没义务向你汇报。”

    一句话，将这位能言善辩的法律界新秀堵得气血翻涌。

    “没责任也没义务？是啊，活该我担心！”小雷简直咬牙切齿。

    “小雷你讲讲道理……”

    “真是一身轻松啊亲爱的，不用履行任何义务也不用承担任何后果，就可以随便玩弄我的感情占用我的肉体，是不是？”

    周醒哪里及得上宋小雷的伶牙俐牙，当下就红了脸。

    “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你心里只有一个小加，任凭那只老狐狸提什么条件你都肯答应不是吗？”

    周醒气得直发怔，一番话说得乌里乌突的，她也不知该如何辩解，半晌方说：“宋小雷，你能不能把你的精明用到别的地方？”

    “再精明也彻头彻尾栽到你手里。怎么不见你说姓利的精明？”宋小雷还想说，见她气得怔住，忙打住。

    可是已经晚了，周醒背转身去，“小雷你出去，我不想跟你吵。”

    宋小雷盯着她背影，心头一阵浮躁一阵恼恨，最终闭上嘴转身走人。

    冷战持续一下午，宋小雷继续坐在地板上陪小加拼lego，期间接到所里老赵打来的电话，说是有事要他露面商谈。

    放个假也不安宁。小雷头一回对工作生出厌倦，默然片刻仍是说，“我马上过去。”

    正犹豫怎么开口，就见周醒推门走进来。

    宋小雷撇开脸，半晌又转过去，“所里有事。”

    周醒没接话。他走到门口还回头看她，“我晚上回来吃饭。”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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