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陆染身旁已经围拢了人，
    有贵女温声安慰，
    也有贵女站在远处，冷眼瞧着，
    眼底眉梢皆是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她们早就看那君二小姐不顺眼了！粗鲁蛮横，空有力气罢了，怎么就能引得那么多王公世子追捧？
    不光如此，也有许多男子看不惯陆染，故意放高声音讥讽，
    “啧啧这君二小姐怕是要倒大霉了！”
    “可不是吗？一个奶娘生的假千金罢了，从前怎么有脸看不起我们的？”
    “就是，不就是仗着贵女的身份，做了个金吾卫中侯吗？前几日本公子不过是在街上骑马，硬是被他们金吾卫的人拦了下来……”
    总之都是在看她笑话。
    但窘迫羞愤的表情没有出现在陆染脸上，
    她一笑置之，看着君父被仆从抬走，
    陆染疲惫地捏捏眉心，也准备回厢房了，
    见状那几个王爷颇有些意外，
    他们本来都打算好安慰这君小姐了，
    谁知人家根本就不伤心！
    君二小姐果真不是一般的贵女，谁叫人家有能耐呢？他们也只得捧着尊着。
    几个王爷摇头感叹，上前一步，
    “君二小姐别伤心，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戾王咳嗽两声，宽慰道。
    “查不查清楚已经没用了，不是吗？”
    陆染叹了口气道。
    闻言几个王爷一哽，也无话可说，的确如此，可以说这君二小姐铁定是不能入宫了，
    真是太巧了，这么算下来，今日这君家算是折了两个女儿。
    王爷们想着，没话找话，又安慰了陆染两句，
    就各怀鬼胎离开了，
    看客们也陆续散去，个个满脸兴奋，回家他们可得好好唠唠！
    没人注意的角落，
    君晚华和夏氏，还没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她们刚刚听到了看到了什么？
    哈哈！那小贱当真不是君家女！
    是奶娘的孩子，体内流着卑贱下人的血脉！
    夏氏那布满皱纹的双眼，顿时迸发出癫狂的喜意来，
    “华儿，你看到了吗？她也有今天！”
    “是啊母亲，二妹妹她不是君家女，那决计是进不了宫了，女儿可以……”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君晚华的笑容戛然而止，
    她…她在高兴什么？
    她如今是七王爷的人了！她同样也不能进宫啊！
    那她刚刚在笑什么？
    君晚华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可笑得要命。
    见自家女儿表情不对劲，
    夏氏如同被浇了盆冷水，清醒了，也笑不出来了，
    方才还兴高采烈的母女俩沉默了，
    后悔如同一张编织的网，笼罩，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来。
    君晚华张张嘴，喉咙却像刀割一样，发不出声音，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如果没有算计二妹妹，
    那她就可以坐享其成入宫了！
    是啊！如果她什么都不做，
    她就不会被人捉奸在床！颜面扫地！活生生把祖母气晕，
    她就不会被人指指点点，成为笑话……
    原来她什么都不做，就能拥有梦寐以求入宫的机会啊！
    那她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亲手把自己的后半辈子的美梦都葬送了？
    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啊！
    君晚华难以接受，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她脸色发僵发白，裸露在外的手指也冻得无知觉了，
    夏氏也崩溃大哭，
    她可是为了自己女儿的前程，
    放了把火，把自己腿都烧坏了！
    本来女儿虽然不能进宫，能做王妃，还算有点安慰，
    如今却告诉她！
    她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她的腿白烧了，也白和君家人撕破脸皮了！
    “啊！老天爷为何要这么待我们母女啊！”
    夏氏撕心裂肺地喊着，像个疯妇，
    那被烈火灼烧得千疮百孔的双腿，也痛起来，
    君晚华泪流满面，身影单薄，
    风一吹就倒了似的，
    见状一旁的瑞王非但生不起半点怜惜，反倒窝火极了，他眼神阴沉，
    “君晚华你是不是后悔了？”
    “不是…不是”
    君晚华猛地回过神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王爷，臣女没有后悔！”
    “好啊！没后悔！那你哭什么？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的心思！”
    瑞王怒斥着，一点都不留情面。
    君晚清冷眼瞧着，捂嘴笑着走过来，
    “王爷息怒，姐姐她想进宫不是一日两日了，后悔也是人之常情呀！”
    “你在说什么？你闭嘴！”
    君晚华惊愕地看着君晚清，没想到这样阴阳怪气的话，是从自己亲妹妹嘴里说出来的。
    “姐姐你怎么这样看我？是你先背叛我的不是吗？”
    君晚清笑着道，抬高下巴，俯视着地上的人，高高在上。
    “好了！君晚华你给本王听着！若是你不愿意，给本王摆脸子，那这婚事就作罢当没这回事！”
    瑞王怒拂衣袖，甩下这话作势就要离开，
    君晚华急了，抱住男人的腿，就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声泪俱下，“王爷，臣女没有后悔，没有…”
    “没有就好！等着吧，你们君家如今太乱了，什么时候下聘礼，看本王心情！”
    瑞王挣脱开来，大步离去，丝毫不顾及君晚华的感受。
    什么叫？看心情？
    那这七王爷什么时候娶她？
    “王爷，您不能这样啊王爷……”
    “姐姐，这不是您自个儿求来的吗？”
    君晚清冷嘲热讽两句，就跟上瑞王的脚步，
    “王爷您等等妾身呀！”
    独留君晚华瘫坐在原地，冷风呼啸，
    刮在身上，偷走了温暖，只剩下麻木冰冷，
    她又选错了，是吗？
    ……
    宾客们离开了，
    原本热闹的宴庭一片狼藉，仆从小厮站在暗处，
    看着她们，没有人敢上前。
    君晚华抹去眼角的泪，
    默默站起身，往日的骄傲和仪态早已灼烧殆尽，她直不起腰来。
    君晚回眸看去，嗓音沙哑，“母亲……”
    “华…华儿”
    夏氏的声音艰涩，“你…会怪母亲吗？都是母亲不好”
    “我不会怪你的”
    说完君晚华就转身离开了，
    但夏氏却僵硬在那儿，
    真的不会怪她吗？
    可她方才分明从女儿眼里看到了，埋怨！
    正如那次，清儿看她的眼神一样，
    她的两个女儿，
    如今是不是都恨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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