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吉北的商界，林建平已有极高的社会地位。
可他脑子清醒，不会因为一次收账就撕破脸。
从吴学福那拿来的钱，全都变成了各式各样的礼品，从猪肉到围巾，覆盖了一家人的衣食住行。
眼下，林建平唯一干的事就是送礼。
一共十几家单位，每天光是送礼钱，已经超过一个人的年收入。
连司机都觉得心疼，一天一千，已经送了三天，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每次送礼，林建平都是满脸笑意，说只是快过年了，单纯地上门拜访。
起初这些单位的一把手，也没什么觉得不对劲。
可林建平连续送了三天，每天八点左右，他一定准时出现在单位门口。
这个时间正是工人上班时间，连扫厕所的都知道，林建平天天来送礼！
第四天的时候，林建平又一次来到化工厂。
杨厂长一看见他大包小裹的东西，一个脑袋八个大。
“林总啊，您有啥事就直说，这是干什么啊。”
林建平依然保持风度，笑道：“逢年过节嘛，来看看老大哥是应该的。”
“您这不是送礼啊。”
杨厂长几乎带着哭腔：“厂里的人都知道您天天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贪了不少钱呢！”
“这、这传出去不好听啊！”
“这话不就严重了？”
林建平把东西放下，笑道：“明天我还来。”
说罢，林建平转身就走，从头到尾都没提要账的事儿。
林建平如法炮制，十几个单位一把手都收到了林建平关怀。
大家谁都没说，可谁都心知肚明。
司机实在看不懂，忍不住问林建平，这么做的意义到底是啥。
年关将至，别最后一分钱没要回来，再搭进去点！
林建平淡然一笑：“都是国营的厂子，哪个敢背上贪污的罪名？”
“他收了这些东西，晚上觉都睡不好。”
“可是您主动送礼……”
“我求了办事了？还是让他违规了？”
林建平两手一摊：“我无欲无求，只是因为感谢而送礼，不行吗？”
司机顿时心头一惊，这招可太毒了！
……
送礼的怡然自得，收礼的心如火烧，再这么下去，自己可就完了！
一群人凑在一起商量主意，如何应对林建平的软刀子！
一下午的时间，已经商量出结果。
原本的尾款，已经以厂子的名字投资出去，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银行贷款。
以厂子的名义贷款，应该能批下十万左右。
杨厂长资历最深，所以派他当代表，跟林建平说一声，尾款的事儿不要急，这几天就能送去。
林建平哈哈大笑道：“别啊！我都不急，您几位急什么？”
杨厂长脑袋都摇成拨浪鼓了：“不不不，必须给您结！”
“那行吧。”林建平勉为其难道：“那我就听老哥哥安排。”
说罢，林建平又拿出准备好的合同：“正好您来了，明年的合同您看看？”
“我觉得吧，咱们合作还是挺愉快的。”
杨厂长含着眼泪点点头：“非常愉快。”
林建平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接一套。
自己要是拒绝，那就落人口舌，工商局那可不好交代。
办企业的，最怕的不就是工商吗……
“行！订单量不变，我直接签了吧。”
眼看着杨厂长签了字，林建平的心头渐渐涌上一抹得意。
“那就麻烦您，让其他厂长也来签字。”
“好！一定转达到！”
……
三天以后，所有欠款陆陆续续到了账上。
玉秀连连惊呼，没有撕破脸，也没有什么恐吓，这种天大的难事，在林建平的谈笑中解决了。
不但如此，还把明年的订单也签好了。
如果商业是一场棋局，吴学福这些老牌高手，能走一步看三步。
而林建平则是一眼看穿的棋局输赢。
……
孙德把投资拿到手，先找了个银行存起来。
在这个年代，六十万已经是天价存款，在几次谈判后，利率定在6厘。
每个月光是利息就有600块，这已经相当于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先吃几个月利息，投资的事儿年后再说！
此时，孙德忍不住得意。
他和于奇布了一场大局。
他的任务是拖住林建平，把林建平的资金全部耗费掉。
而于奇则是负责大后方生产，在林建平最空虚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连于奇都承认，孙德的布局太高明了！
当然，于奇沉默了这么久，也没让他失望。
仿制的惠利浦收音机，完全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可成本只要二十块钱。
这个年代的惠利浦还是进口货，卖价在300块左右。
这就意味着，每台的纯利润，就是280块钱！
国营厂的厂长，辛辛苦苦干俩月，也不过是这个收入！
那个年代的人很淳朴，淳朴到没有高仿的概念。
第一批货输送出去，纯利润达到三万多！
于奇顿时信心百倍，坚信孙德就是他的贵人！
而孙德有了更大胆的想法，反正百货大楼有专柜，为啥把林建平当工具人？
既出气，又能赚钱！
于奇干连忙摇头：“我试过，可他太鸡贼了，不但不上当，我、我还摔个跟头。”
“那是你本事不到家。”
孙德瘪瘪嘴：“你按我说的办，肯定没错。”
“你要咋搞？”
“据我所知，百货大楼的控制人，不是林建平。”
“他确实聪明，但手下就未必了。”
于奇眼中顿时来了光：“你具体说说。”
“简单，先绕开林建平，然后再比市场价低一点，这样就能让他放松戒备。”
“最后一步最关键，给一点红利提成。”
“想让驴拉磨，就得舍出胡萝卜！”
于奇用力点点头：“我找个脸生的兄弟干这事！”
……
这一切都和孙德想得差不多。
孙总虽然甘居人下，可毕竟是吃林家的饭，始终做不出成绩，他是最难受的。
如今惠利普的推销员主动上门，还能给出如此丰厚的条件。
粗略算一下，每台收音机的利润能提高20%！
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一定能扭转业绩！
孙总老老实实一辈子，到现在依然认为，主要努力就足够改变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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